诺瓦尔·库洛谢特的早晨总是来得格外早。
五点起床。
虽然也设了闹钟,但时间一到,自然而然就会醒来。
起床后首先要做的是枪械的拆解、组装和简单保养。
随着对现在的身体(诺瓦尔)逐渐适应,这已经成了自然而然的习惯,不做的话反而会觉得不自在。
明明已经舍弃了地下社会女王的身份,成了一名女仆,却无法完全抛弃过去的自己,以及受到她影响的现在的自己。
真是件让人纠结的事情,连自己都这么觉得。
「……枪法倒是没退步呢。」
原型是为了保护主人和朋友免受地下社会的追杀。
现在的诺瓦尔则是为了和同伴们一起作为兼职讨伐怪物。
过去培养的战斗技术,出乎意料地派上了用场。
完成日常功课后,便冲个澡,清洁身体。
对诺瓦尔来说,女仆装既是爱好,也是决胜服,更是战斗服。身着神圣的服装,身体自然不能有任何污垢。
(神圣,要是这么说的话,爱丽丝大人会生气吗?)
想到合租公寓最新的成员,诺瓦尔情不自禁地嘴角上扬。
虽然她直到最近才开始祈祷,但她那与生俱来的认真劲和彬彬有礼的样子,总让人联想到圣职者。
现在虽然还没什么,但过段时间她就会对神明相关的事情变得很较真,然后教训自己几句也说不定。
嗯,不过真要变成那样的话,想必也很可爱吧。
仔细清洁过身体后,穿上干净的内衣,然后套上女仆装。
爱丽丝以前曾担心过「内衣是不是必须得是白色或黑色的?」之类的事情,诺瓦尔自己也经常选择白色或黑色的内衣。一方面是因为原作中的诺瓦尔喜欢黑色(漫画里画的是黑色蕾丝胸罩和内裤),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觉得作为女仆,朴素的颜色更为合适。
「……早~。」
这个时间的爱丽丝,要么在用手机查资料,要么在看书,又或者在后面看着诺瓦尔忙碌。虽然被人盯着看有些不好意思,但明白她是为了学习才这么做的,所以也感到高兴。因此很难开口说「请不要这样」。
爱丽丝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多了起来。或许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吧。那自然流露的笑容,吸引着诺瓦尔。
爱丽丝抬头仰视着这边,表情非常认真。该怎么办才好呢,她不禁踌躇起来。虽然喜欢照顾别人,也喜欢送别人礼物,可诺瓦尔却不习惯收别人的礼物。
就是对修瓦尔茨说「爱丽丝大人是我的」那件事。
谁先谁后每天都不一样,不过今天几乎是同时。诺瓦尔又给这两个大概又熬夜到很晚的人端上了茶。
教授苦笑着。诺瓦尔则噗嗤一笑回答道。爱丽丝皱着眉头,帮着收拾朱华她们的碗碟。
说不定她们还会继续调侃自己,但也有可能是想借此道歉。如果是那样的话,稍微麻烦一点,或者说,让她们费点心,或许也无妨。
「哎呀。」
话虽如此,朱华和希尔维亚很喜欢吃肉和鱼,而教授也是个相当能吃的人,所以结果还是会根据个人喜好来调整。
爱丽丝很可爱,又很坦率,服装品味也很合得来,照顾她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而且在料理方面的事情上也经常依赖自己,这点也让她很高兴。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够一直照顾她,所以如果被抢走了会很困扰……诺瓦尔本意是想表达这个,结果不知为何被她们理解成了恋爱方面的事情。
「唔姆,早上好。」
朱华和希尔维亚经常拿这个开玩笑,但爱丽丝只是偶尔才会说几句,因此这个时间段基本上都很平静。
差不多整理好仪容的时候,那位少女——艾莉西亚·布莱特尼斯起床了,她探头看向淋浴间。
「真好吃,多谢款待。」
擦干净桌子,仔细洗过手后,便在厨房做饭。
(教授大人她们可是好好地调侃了我一番呢……)
「早啊~……」
「我觉得再早一点起床也没关系呀……」
「对了,诺瓦尔小姐。」
在吃掉比爱丽丝多好几倍的食物后,朱华和希尔维亚立刻站起身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稍微,在早餐上多花点心思吧。)
如果是别人送的话,
就在这时,冲完澡、做完祈祷、换好衣服的爱丽丝探出头来。
是想点早餐吗?
可以的话,还是希望能不收,但问题在于爱丽丝也是那种类型的人,而且这次教授她们似乎也参与其中。
「我只要大家——」
「我和教授她们商量过了,想送给诺瓦尔小姐一份『努力工作的奖励』。您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剩下的成员里,第一个起床的总是教授。
客厅、诺瓦尔的房间、浴室等等在一楼,而爱丽丝、教授她们以及其他成员的房间都在二楼,所以稍微有点动静也不用担心会吵醒家人。
「好的。决定了请告诉我哦。」
「我开动了!」
第一个出门的总是教授。虽然她不知不觉间吃掉了比希尔维亚她们还要多的分量,但她还是会好好地喝完饭后茶,休息一会儿再悠然地出门。
要说想要的东西,厨具、稀有的调味料、新的女仆装等等,倒是能想到好几样,但那些都得加上「如果是自己买的话」这个前提。
她那闪闪发光、如同丝绸般质感的金色长发,以及仿佛能让世界都变得更美丽的滤镜般的碧色眼眸,还有比同龄人稍显娇小的身材,都格外可爱。诺瓦尔自己的头发和眼眸是平常看起来像黑色的深褐色,因为那种美更接近日本人,所以多少会有些羡慕。
如果做得太早,就没办法趁热端上桌,所以首先从需要较长烹饪时间的菜肴、午餐和晚餐的备料,以及爱丽丝的便当等开始做起。
「……教授在大学里是什么样子的呢,诺瓦尔小姐知道吗?」
一方面佩服她的守规矩,另一方面,对于在穿上珍藏的服装前先清洗身体这种想法,诺瓦尔也感到一丝亲切。
「好了。那么吾辈也该走了。」
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有活力不是很好吗?」
在涂满黄油的吐司上,根据喜好放上鸡蛋料理、肉类料理或者沙拉蔬菜等等一起吃,光是如此就已是无上的美味。新鲜蔬菜的味道,也非常适合清爽的早餐。
因为前一天是日料,所以今天本来打算做西式的。话虽如此,笼统地说西式早餐,鸡蛋也有炒鸡蛋、煎鸡蛋或者水煮荷包蛋,搭配的肉类也有香肠(烤的或煮的)、火腿或者培根,种类繁多。
「好的。路上小心。」
诺瓦尔和爱丽丝的份量是标准的,内容也几乎一样。
「啊。早安,教授。」
因为做这些的是比爱丽丝还要娇小的教授,所以有种小孩子在玩过家家的感觉,但她本人却非常认真。
听到诺瓦尔的回答,爱丽丝像是松了口气似的露出了微笑。
「早安,诺瓦尔小姐。」
自从把早晚各五分钟的祈祷加入日常之后,她就总是说不洗干净身体就无法祈祷,于是便养成了早上早起冲澡的习惯。
「路上小心,教授。」
爱丽丝日式喜欢玉子烧,西餐的话喜欢煎蛋,
「那些家伙还是老样子那么匆忙啊。」
「?什么事,爱丽丝大人?」
因为爱丽丝会主动帮忙准备餐具之类的事情,所以她赶紧把能快速做好的料理做好,早餐便开始了。
「想要的东西,吗?」
她轻轻哼着歌,开始了家务。
全是女孩子的餐桌,菜品以蔬菜为主,尽量考虑了营养均衡。
实际上,无论是圣职者还是女仆,服装规定应该都会根据神明或主人的喜好而改变,所以这种事情其实没什么意义。
朱华和希尔维亚基本上都会磨蹭到最后一刻才起床。
「『只要大家精神就好,我什么都不要』,这种话可不行哦。」
对身着西装、进入工作模式的她,诺瓦尔用事先烧好的开水泡了杯茶递过去。教授呷了一口温度适中的茶水,心情愉悦地露出了笑容,然后摊开报纸读了起来。怎么说呢,她这种地方的举止,总有种昭和老父亲的感觉。
爱丽丝说出的话出乎意料。
对虽然还有些睡眼惺忪,但已经开始穿衣服的爱丽丝露出微笑后,正准备安静地离开——诺瓦尔却被爱丽丝叫住了。
还穿着家居服的她们,必须在上学前换好衣服才行。
「是的。因为必须得祈祷才行。」
「……能让我,稍微考虑一下吗?」
「早安,爱丽丝大人。您今天也起得很早呢。」
「不,我也没亲眼见过。」
两人面面相觑,歪了歪头。
不会在入口被警卫拦住吗?真是个未解之谜。
「好了,走了哦爱丽丝。」
「磨磨蹭蹭的话就丢下你咯~,爱丽丝酱。」
「明明是我在等你们……」
朱华她们下来之后,爱丽丝也该去上学了。
不忘亲手把便当交给她们,得到一句「谢谢您」和灿烂的笑容后,目送三人离开。学生组的生活倒是比较容易了解。因为她们也经常会说起学校里的事情,所以诺瓦尔也能安心地送她们出门。
即便如此,
「路上小心。请注意车辆。」
作为例行公事,这句话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说出口。
工作日的白天,诺瓦尔会比较清闲。
打扫卫生、洗衣服、照料家庭菜园,如果有什么不够的东西就出门采购,接收成员们网购的包裹,继续做些缝补或者保养装备之类的事情,也就这些了。
午饭用快到保质期的食材简单解决一下就行,而且每天都打扫的话,也不会太脏。如果有爱丽丝在,还能聊聊料理或者服装方面的事情,而如果朱华、希尔维亚或者教授在的话,她们会说「肚子饿了」或者「那个东西没有了」之类的话,这样一来,要做的事情就会增加。
所以,她思考起爱丽丝说的「想要的东西」这件事。
「……但是,说到想要的东西。」
诺瓦尔最想要的,是平稳幸福的生活,而这些,爱丽丝她们一直都在给予她。
自从遇到修瓦尔茨,多了去见她的事情,生活也变得更加平静而忙碌了,再奢求更多也没有意义。
要求太贵重的东西也觉得不好意思,而且那种东西,因为「想要」而烦恼的这个过程才是最有趣的,所以如果把所有想要的东西都弄到手了,反而没什么意思了。不,如果真的是非常想要的东西,还是会毫不犹豫地买下来的。
「嗯~……该怎么办呢?」
不过,多亏了如此,朱华她们似乎也下定了决心,或者说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好好地满足了诺瓦尔的愿望。
然后。
这种喧闹却又平淡的日常,正是诺瓦尔最喜欢的。
吞吞吐吐地说着的教授,朝爱丽丝招了招手,四个人撇下诺瓦尔,开始了秘密会议。
爱丽丝带着哭腔叫道。
爱丽丝的表情一下子明亮起来。
「欸」
「想要什么,诺瓦尔哟?」
她因为不好意思而微微红着脸,对爱丽丝回答道。
「啊。」
爱丽丝她们同时发出同样的声音,僵在了那里。过了一会儿,她们才恢复过来,但是,
「倒、倒也不是不行……」
教授对两人的样子耸了耸肩,「所以呢?」看着诺瓦尔,
「是的。并非一定要是物品吧。……既然如此,我想让大家叫我『姐姐』。」
所以,如果朱华她们是妹妹的话,该有多高兴啊,她是这么想的。
金发的可爱少女,带着几分羞涩,抬头往上瞄着她说道:
「没办法啦~这种时候,只能让提议的人第一个说了~。」
「我、我绝对不会再喊第二次了啦!?」
直到这时,诺瓦尔才明白了教授她们为什么会露出那种坏笑。她一边注意着别露出那种捉弄人的笑容,一边却怎么也抑制不住嘴角的上扬。
「唔姆,说的也是。就拜托你了喔爱丽丝。」
虽然不太明白,但似乎已经决定好了。
「怎么办啊,感觉超难为情的啊?」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让这样的日子永远持续下去,她如此再次祈愿道。
「是啊。那种东西又不能填饱肚子。」
「只要一次就可以了,这样也不行吗……?」
难道不行吗?
「诺瓦尔姐姐(欧内酱)?」
她漫不经心地看着爱丽丝、朱华、希尔维亚和教授津津有味地吃着晚饭的样子,心想最好还是尽早给她们答复——。
另外,只有爱丽丝,在那之后,只要用「无论如何都不行吗」的语气拜托她,偶尔还是会叫一声「姐姐」。
「啊,没什么。」
她顺从自己的内心,用双手紧紧抱住了爱丽丝,下一秒回过神时,少女的羞耻心似乎已经达到极限。
「怎么了,诺瓦尔小姐?」
「!」
「是关于爱丽丝大人今天早上问我的,想要的东西那件事。」
「可是,我啊,被修瓦尔茨叫做『姐姐大人』之后就在想。『啊啊,原来还有这样的幸福啊』」
被其他三个人像是当成祭品一样推出来的爱丽丝,「那个,那个」地满脸通红地抬头看着诺瓦尔。
既然已经决定要收下了,再拒绝也似乎不太好。
「欸,那个」
旁边希尔维亚刚想说「哦,真稀奇」,就被朱华制止道:「既然是诺瓦尔小姐好不容易才决定的,说那种话可不行啊!」。
「欸」
「您决定了吗……!?」
她不禁轻声地叫了出来。
瞬间,诺瓦尔完全失去了理智。
甚至想过干脆回答说「只要是您送的,什么都高兴」,但总觉得,那会是个非常失礼的回答。
「啊、那个呢诺瓦尔小姐。不用那么客气啦,我们其实都挺有钱的。」
诺瓦尔一边做着家务,一边烦恼了一整天,结果还是没想出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