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肚子叫了一声。
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用没握着自动铅笔的手按住了肚子。再过十几分钟就是午休了,忍耐一下吧。
刚才的声音,有谁注意到了吗?
教室里回响着粉笔划过黑板的咔咔声,以及老师的声音。
没有窃窃私语声从各处传来,这大概就是学生教养良好的证明吧。
私立萌樱学园虽然不是什么难考的学校,但学力水平也位居中上。
和我以前就读的公立中学相比,课程内容感觉也要更深一些。因为是两年前的事情,记忆有些模糊,但如果是那时候的我,说不定考试会不及格。
当然,现在完全能跟得上。
虽然理解起来不难,但必须得回忆起以前学过的内容,不过这点程度只是必要支出。
上学第二天。
大部分科目都已经体验过了。
看来可以避免被贴上「高中二年级却在初中课程上感到吃力」的标签了。
「爱丽丝同学。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还没等肚子再次叫起来,宣告午休的铃声就响了。
我把课本和笔记本收进课桌里,这时有几名学生靠过来向我搭话。
「啊,那个……」
该怎么回答呢?
我犹豫地抬起头,看着她们的脸。虽然还不能完全区分脸和名字,不过能看出她们并非昨天积极围着我的那群女生。
『请叫我爱丽丝』,这个请求似乎已经深入人心了……
昨天的那些女生,则是一副「被抢先了」的表情看着这边。
我紧张地打开便当盒。
虽然听起来很奇怪,但这是事实,所以很困扰。
「爱丽丝同学是在食堂吃饭吧?」
……没办法,只好老实回答了。
「我们家有位像是女仆一样的人在帮忙。」
如果对象是朱华,随便否定一下也就结束话题了——。
一看就知道「这是美味的便当」。分量对变小了的身体来说也刚刚好吧。
但也不能说「我才不喜欢那种家伙呢」,这点很难办。
「好了,我们开动吧。」
「我倒是很乐意为您准备的……」
「中庭?」
栽种着时令花卉的花坛旁摆放着好几张白色的长椅,很有休憩场所的氛围。
「各位是在学校食堂吃饭吗?」
「不,我们也带了便当。」
只要不是讨厌的人,即使是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家伙,也能用「真难得啊」「偶尔一起吃也不错吧?」之类的理由很自然地拼桌吃饭。对平时的伙伴,也只会说句「搞什么啊,真不给面子」「彼此彼此啦」就结束了。
就算用喜欢来表达也完全没有什么可亏心的,可话虽如此,挺起胸膛承认这件事,自尊心又不允许。
「不,是别人给我做的。」
从精神层面来说不太好,我本想坐边上的,结果却被说了句「请坐」,引到了中间的位置。
虽说是喜欢,但并非恋爱层面的意思。不,如果诺瓦尔向我告白的话,我会立刻答应,但那是另一回事,我对她抱有的是感谢和尊敬之类的感情。
「爱丽丝同学的便当看起来真好吃呢。」
我无法辜负诺瓦尔的期待。
「那么,我们去中庭吧?」
我将视线投向朱华,她只是耸了耸肩,仿佛在说「嗯,加油吧」。
该怎么解释诺瓦尔的事情呢。
我提着便当和水壶跟了上去,到达的是位于初中部校舍和高中部校舍之间,像广场一样的地方。
角落里种着一棵大树,周围是草坪,所以如果愿意的话,似乎也能体验一下野餐的乐趣。
为了参观学校食堂,昨天没有带便当,但如果一直被同班同学围着的话,去食堂或者小卖部也不方便。
「爱丽丝大人需要便当吧?」
肩膀和大腿都快要碰到一起了。
并非客套话。其他女孩子的便当也都是精心制作的感觉。至少不是「只是把冷冻食品装进去而已」的氛围。
我轻轻点了点头。
没错。
「各位的看起来也很好吃。」
「好的,非常乐意。」
「因为,那样拜托诺瓦尔小姐太不好意思了嘛。」
虽然听说过女生的人际关系很麻烦,可具体怎么麻烦,我也不太清楚。朱华她们也没详细说过。
「是、是的。」
看到美味的食物,心情也会变得愉快起来,我和其他人一起说了声「我开动了」,便立刻拿起了筷子。
听到我的回答,少女们露出了开心的微笑。
「真假啊?」
我悄悄地观察了一下,意外地并没有人露出奇怪的表情。
女孩子的情况又如何呢?
大概是很受欢迎的地点吧,中庭里已经有好几群人了,不过同班同学们并没有露出特别惊讶的样子,径直走向空着的长椅。
「那个……」
这种情况下,是不是应该先答应她们呢?
我正松了口气,另一个人开口说道:
「啊,不好意思。其实,我今天带了便当。」
好近。
「爱丽丝同学很喜欢那个人吧。」
「爱丽丝同学的便当是自己做的吗?」
正如其中一个女生惊讶地说的那样,朱华平时似乎都在学校食堂吃饭。就算在教室吃,也只是在上学路上顺便在便利店买点东西而已。
原以为会被说「既然带了便当,那没事了」之类的话,没想到她们笑着回答了我。
「哎呀。朱华同学平时可都是在食堂,或者吃便利店的面包呢。」
「欸,那个……如果诺瓦尔小姐不麻烦的话。」
我试图辩解,继续说道:
经过多方考虑,我从今天开始请她准备便当。
「并不是我雇佣的。对我来说,她就像姐姐一样,那个……」
「说什么麻烦,太客气了。我会使出浑身解数为您准备的。」
这种场景,还是男生的时候一次都没经历过啊。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里面的东西,类椭圆形的可爱便当盒里,装满了兼顾色彩和营养均衡的美味菜肴。
实际上并非妈妈而是女仆,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身份象征了。话说回来,明明是女孩子,却没有「自己做饭」这个选项,这点就挺不行的。
「哎呀。是谁做的呢?」
「……那个,是的。」
反而是所有人都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们家也有佣人,这个便当也是她做的。」
从两人的说法来看,真正的原因大概是「妈妈做的便当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之类的吧。
根据和男性朋友相处的经验,无论选择哪边都没问题。
大家挤着坐下,正好坐满了一张长椅。
顺带一提,希尔维亚也没有让她做便当,不过她似乎是因为「午休是午睡时间」。因为不吃午饭,所以早上会多吃一点。她是个废柴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内心的纠葛顿时烟消云散。
没想到,其他两个人家里似乎也都有专属的厨师之类的人,或者父母双方都是专业厨师,总之都是能吃到豪华便当的身份。
我不禁用平常的语气说话,她们则咯咯笑着回答道:「嗯,是真的哦。」
「我们似乎能成为好朋友呢,爱丽丝同学。」
「是的,能和各位成为朋友我很高兴。不过,我们家并没有那么有钱哦……?」
要是被当成有钱人的同伴可就麻烦了,总之我强调了这一点。
「哎呀,家里有女仆这种事,原来也没那么稀奇啊。」
「怎么可能啊,你给我清醒一点!」
放学路上。
因为说好第一周会陪我,所以今天也和朱华一起。
为了能从女生的前辈那里得到些建议,我边走边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和感想告诉了她,结果不知为何,朱华却用无语的眼神瞪着我。
那样子,就好像我的发言和世俗认知脱节了一样。
「话是这么说,但确实有啊,家里雇着女仆的人。」
「那只是因为她们家里有钱而已啦。」
「嚎冲(好痛)」
脸颊被食指戳了一下。
虽然不怎么疼,但姑且还是抗议了一下,然后耸了耸肩,
「实际遇到那种有钱人,会产生误解也很正常吧。」
「嗯,我懂你的心情。」
朱华不知为何露出遥望远方的眼神,点了点头。
这是用印度的种姓制度来比喻校内或班级内的权力关系的一种说法。
原来如此,这下我完全明白了。
而阶级上层的学生则暂时静观其变,但也绝非什么都没做。她们也在不经意间观察着我的情况。
「……话说回来,你的小团体不是上层的吗?」
某种意义上,她们是最能自由行动的一群人,所以对身为转校生的我产生了兴趣,并立刻采取行动想和我成为朋友。
当然,刚认识不久也是原因之一,但感觉得出她们平时就有礼貌说话的习惯。
「你啊,知道校园阶级这回事吗?」
「听好了?那些孩子在我们学校里也算是上层阶级,你给我好好记住了。」
「毕竟是贵族女校里顶尖的女生嘛。当然会很文雅温柔啦。……如果是对那些受到正式邀请的客人。」
第一天主动跟我搭话的,大多是中层阶级的孩子。她们虽然没有可以行使的权力,但也并非在班级里抬不起头。
「喂,别说得那么吓人啦。」
「不知道……?」
「我也是那种待遇吗……!?」
「啊啊。这点我倒是隐约感觉到了。」
无论是朱华在家里和在学校的态度没什么两样这件事,还是女性社会是个既可怕又麻烦的地方这件事,都明白了。
「我想也是。」
「是啊。和你一样呢。」
除了学年更替,大概就只有像我这样的转校生来了中庭才会发生变化,又或者班级内的阶级发生变动的时候了。
朋友们都用慈爱的眼神守望着她,等希尔维亚醒来后,还会像喂食一样给她零食之类的东西。
对于这个只要有空就沉迷于黄油,还非常喜欢轻小说和亚文化漫画的家伙来说,大概也有很多难以置信或者无法接受的事情吧。
「顺便一提,希尔维亚小姐也是顶层阶级的一员哦。嗯,应该说是被顶层阶级的人们宠爱着的感觉吧。」
她们说话用的敬语,和我这种临时抱佛脚的可不一样。
朱华苦笑着解释道。
「大概知道一点。」
据说存在着「优先供阶级上层者使用」的潜规则。虽然违反了也不会受到惩罚,不过不识趣的人会被人白眼。
「啊啊,那里待着确实很舒服啊……」
「超真的。说到底,那些女生为什么会在第二天午休的时候才接近你,你知道原因吗?」
说白了,就是货真价实的大小姐。
「我觉得就算在男女同校也差不多啦……啊啊,你以前练过武术,不知不觉间应该也进入中层了吧。」
被人用像疼爱猫狗一样的感觉邀请,到底该不该高兴呢。
「……真的假的呀?」
「我的小团体在她们下面啦。是那种觉得当顶层太麻烦的人聚集在一起的小团体。」
「被爱丽丝你中意的那些孩子,差不多就是阶级的顶层哦。」
中庭虽然宽敞,但长椅的数量有限。
在习俗的保护下,中庭的使用权基本上是每个班级一个团体,每当三年级毕业、新生入学时,就会产生新的使用者。
「吉祥物吗?」
简直就像是在说「对敌人毫不留情」一样,我这么抱怨后,朱华却噗嗤一笑,仿佛在说「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据说她时不时会在中庭晒着太阳睡觉。
「都说了别再说这种让人害怕的话了!」
今天午休,比其他学生先一步跟我搭话,是因为观察的结果,她们对我产生了兴趣。
一般来说,沟通能力强的人、容貌出众的人会处于上层,而孤僻的阿宅或者外貌较差的人则容易处于下层。
但是,她似乎还是想纠正我的误解,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
「既然都被邀请到中庭去了,只要能好好维持好感度,说不定就能加入她们的圈子哦?」
阶级顶层的人可以说是拥有绝对权力,只要她们愿意,甚至「从现在开始我们要欺负那个孩子」这种命令也能畅行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