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姆。这下可能要死了。」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啊!?」
面对教授前所未有的泄气低语,朱华立刻高声反驳道。
但是,我也能理解她想这么说的心情。
消灭了二百、三百,甚至可能更多兽人的我们,虽然喝光了希尔维亚特制的恢复药水后精神了一些,但依然处于相当疲劳的状态。
而对面的BOSS兽人(暂定)却毫发无伤。
从肌力量和攻击距离的差距来看,根本不可能进行近身战,而且因为体型巨大,它的防御力和耐久力也应该比其他兽人要高。
就算要逃,步幅也不同。到底能不能撑到森林入口呢。
可供判断的时间最多只有一分钟。
「……欸欸咿,没办法了!」
几秒后,摇了摇头的教授向全员下达了指示。
「希尔维亚,把剩下的回复药水都分给大家!爱丽丝、诺瓦尔,把剩下的魔法和子弹全都往那家伙身上招呼!至少得消耗它一下,不然连逃都逃不了!朱华,万一不行了就和吾辈一起负责骚扰!」
「了解。哎,没办法了呢。」
结论是,抗战。
可以说是别无他法下的排除法,但谁都没有抱怨。
因为我们都能预料到,不战就会被干掉。或者,会遭到比死还痛苦的对待。
朱华拨开散乱的丸子头,笑了。
「总之,为了事后不被插,至少先把那话儿给它切掉吧。」
「朱华同学,请您别自己往色色的方向带好吗?」
我一边吐槽,一边集中起剩余的力量。
这样的话。
教授、朱华、希尔维亚接连不断地扔出试管。
接二连三响起的爆炸声。
诺瓦尔将手枪收回枪套,拿起了背上的机关枪(之类的东西)。
啪嗒。
如同敲打般的轰鸣声断断续续地响起,无数的子弹飞出。
空气都为之震动。
就在我以为能让对方毫无还手之力地身负重伤时,却看到命中BOSS兽人的子弹接二连三地掉在了地上。
膝盖发软,不听使唤。
「……欸?」
射在手臂上,腿上,躯干上。
「接招吧!」
全力全开。全心全意。本就打算从极限状态中榨取力量,所以才先连发了小技能,这是打算作为最后一击的大魔法。
光是刚才那一幕,就足以证明那家伙拥有一骑当千的力量。
就在这时。
「唔」
「我们上吧!」
与《圣光》同等的光芒接连命中BOSS兽人。在照亮周围的同时,让敌人发出了痛苦的悲鸣。
产生的热量和冲击堪比手榴弹——这时。
在空中飞行的它们精准命中,再次,响起强烈的爆炸声。
「——但是,没关系!」
面对着缓慢而确实地靠近的BOSS——战斗开始了。
BOSS兽人看穿了我们有抗战的意图,重新握紧手中的剑,然后格外用力地踩踏地面。
「《圣光》!《圣光》!」
「库存全都给你!」
「……话说,就算把它打倒了也没问题吧?」
我像要甩开本能的恐惧般地连发魔法。
即使承受了足以打倒杂鱼的伤害,BOSS兽人也理所当然地活蹦乱跳。
风势平息后,在BOSS收回剑之前,子弹依然毫不留情地倾泻而下。
虽然留下了无数打击的痕迹,BOSS自身也发出了愤怒的吼声——但它身体的防御力阻止了子弹的贯穿。
并不是没有效果。
但是,为了能在广阔的战场上毫无问题地战斗而受过训练的诺瓦尔,丝毫没有摇晃,迅速地跑了起来。
光芒散去。
是BOSS,用它空着的手扔过来的。
而我,则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它像是在说「该瞄准哪个好呢」般瞪着我和诺瓦尔——然后将剑狠狠地砸向了近旁的地面。
光芒击中了对方的脸部。一只大眼睛咕噜地转向了我这边。
真正的手榴弹,三颗一起,从诺瓦尔的手中扔了出去。
多亏了药水,睡意烟消云散。像棒子一样僵硬的腿似乎也能好好地活动了,但那是因为恢复效果,加上暂时忘记了疲劳。
《圣光连击(Holy Phalanx)》。
她一边向左侧绕去,一边扣动了机关枪的扳机。
希尔维亚一边「啪啪」地整理和分配着剩下的药水一边说道。
BOSS兽人停下脚步,回头猛地一挥剑。
我一边感觉着耳朵快要不行了,一边打开了第二瓶药水的瓶盖,同时注视着弥漫的烟雾前方。
「诺瓦尔小姐,那可是败北flag哦。……不过,打倒了更轻松这点我倒是赞成。」
不到一秒的功夫。
「……咕」
要是人类的话,中上十发大概早就死了吧。
之后肯定会有反作用,而且不稍微间隔一下,也不能喝第二瓶。
「正好,我也来凑个热闹吧。」
比刚才更大的摇晃,连诺瓦尔也不得不中断了射击。
剑被举起,BOSS的视线转向了我。
巨大的金属块弹飞了部分子弹。接着,剩下的子弹也因为空气的扰动而失去威力,或者被改变了轨道。
大概是为了避免流弹而一直没用,但如果敌人只有一个,危险性就小多了。
我、朱华、希尔维亚、教授都被地面的震动震得踉跄。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在枪林弹雨中,看到对方再次举起剑,我一边向右侧跑去,一边释放了圣光。
就在我身旁,一大坨足以将我整个埋住的土被砸了下来。
子弹接连不断地命中。相当于无数次殴打的冲击。如果这种攻击遍布全身,所谓的击退效果也相当可观。
但是,机关枪和弓箭不同,既没有搭箭的时间,也没有射手更换位置的时间。
仅凭一挥剑,就挡住了堪比数十、数百支箭雨的攻击。
仗着对方体型大,抱着「打中就行」的想法,优先考虑射程,几乎没怎么控制方向地扔了出去,那些东西一接触到空气,容器便破碎,然后爆炸了。
「哼。竟敢完全无视正面,好大的胆子!」
「《圣光(Holy Light)》!」
没砸中纯粹是运气好。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BOSS兽人,依然健在。
它全身烧伤,看起来破破烂烂,却依然稳稳地站着。
这是何等的坚固。
这家伙说不定能和不死鸟单挑。
手在颤抖。我用双手把持着容器,一点点地往嘴里灌,本能地想着「必须逃」。但双腿比手抖得更厉害,根本不听使唤。
「请你去死吧!」
诺瓦尔发出近乎悲鸣的声音。枪击再次开始。但是,事情不会那么顺利,对方不会马上就死掉。
剑,高高举起。
是斩击吗?不对。是打算扔过来。目标是——稍微迟疑了一下,转向了我这边。
先从无法逃跑的人下手吗。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那究竟是谁的悲鸣呢。
在感觉时间流逝如慢动作般的世界里,我被柔软的某物抱住。是希尔维亚。她像是要把我抱起来似的,试图把我抬起来。
「你这大块头!就让你化为吾辈魔导书的铁锈吧!」
大声喊着冲过去的教授扔出书本,在BOSS兽人的腹部给了它一击。
作为回礼的攻击是随意的踢击。结结实实地吃下这一击的小小身体,被踢飞了数米远,弹了一下,便不再动弹。
然后,那把剑。
「——快想办法啊,爱丽丝!」
难得真的在生气的朱华,脸上挂着格外吓人的笑容。
她是什么时候拿到的?不对,那可能是另一把。只要连同刀鞘绑在大腿上就不会碍事。就算不习惯也能当作最后的手段。
我一边想着要拿点食物作为谢礼,一边下床,拿起了连着充电线的手机。
我只动了动脖子看向敌人。
只是,BOSS兽人一瞬间停住了动作。停下之后,它发出了至今为止最凄厉的惨叫。
「我的控火能力(Pyrokinesis)啊,还真是挺麻烦的呢。距离越远效率越低,没有可燃物也烧不起大火。」
「这个,那个。我想着要是快点的话还能赶上上学。」
光芒,射向敌人的脸。
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了。
我何止是睡了一晚,看来是睡了整整一天以上。
「……你可真敢啊。」
身上完全看不到泥污。
咚嘎啪嗒。
「——休想得逞。」
「给我休息。」
「不可以。」
我们虽然抱着被一起吹飞,但并没有被那钝器般的剑刃伤到。我倒在地上,希尔维亚的身体成了我的缓冲垫。
她双手握着的是——诺瓦尔的格斗匕首?
我在合租公寓自己的房间里,睡在用惯了的床上。衣服也被好好地换成了睡衣。
试着动了动身体,反应却很迟钝。
「《圣光》」
就在快要被粗大的手指抓住前,救出朱华的是一个黑白相间的身影——诺瓦尔。她一把抱住朱华,全速脱离。
「啊。」
「欸,但是」
「嗯……」
或许是察觉到用脚踢也无济于事,它的手臂直接伸过来,想要抓住少女的身体。
「爱丽丝大人!?」
「……周一!? 七点四十分!?」
在还剩三分之一左右路程的时候,脚下一滑。
我觉得疲劳应该恢复了一些,但怎么说呢,感觉像是能量本身就不够。虽然晚饭吃过了,但活动了那么多,或许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听着窗外小鸟的鸣叫声,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心情很清爽。看来没有感冒之类的。
「……喂,爱丽丝?好不容易醒了,你这是在干嘛?」
被两个人一起阻止了的我,只好垂头丧气地,决定在身体状况微妙地不错(但并非万全)的情况下请假休息,度过这微妙地不知道该做什么的一天。
在最后关头,一个强人所难的指示。
大概是诺瓦尔帮我做的吧……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完全失去意识的状态真是非同一般。那样的话还不如一起洗澡呢。
匕首深深地,刺入了BOSS兽人的腿部。
思考着吃饭、洗澡和祈祷的顺序,解除了手机的休眠——我,对屏幕上显示的日期和星期睁大了眼睛。
如果敌人是全盛状态,刀刃或许根本刺不进去。多亏了大家轮番攻击,给它造成了伤害。这也是趁着它扔出剑这种大招之后,注意力分散时机使出的险招。
「不过呢。你啊,不是挨了那么多爆炸,身体都热起来了吗?而且,像这样靠近——能把力量直接注入到你体内的话,那可就另当别论了哦!」
剑,似乎插在了我和希尔维亚旁边的地上。
嗯,全力以赴的话,勉强可以。
看来睡过去或者说昏过去的我,就这么被运回来了。
试图追赶的BOSS兽人僵住了,然后它的全身都被火焰吞噬。
什么叫想办法啊,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扔掉空了的药水容器,举起了右手。左手则伸向十字架。因为没有力气握住,所以只是触碰着。
从客厅里冲出来的诺瓦尔脸色大变地跑了过来,
「话说,身体也帮我洗了吗。」
难怪心情这么清爽,肚子也这么饿……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在脑中计算,现在开始做完日常流程还来得及吗?
察觉到的BOSS甩动腿想把朱华甩开,但少女却紧握着刀柄,死死地缠住它。
紧接着,一股难以想象的冲击袭来。思维被震得一片空白,什么也分不清。剑被投掷过来了。这次死定了。连累了希尔维亚真是抱歉 ……我这么想着,反射性地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最后的手段。
一个穿着旗袍的红发少女,正站在虽然已经没了武器,但仍拥有粗壮四肢的魔物面前。
疲劳终于达到了极限,我的意识连说声「等等」的机会都没有,就坠入了深沉的黑暗之中。
「……好的。」
「咕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并没有马上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那句低语意味着什么。
虽然高度不高,但摔得还挺响。我一边想着鼻子好痛,一边抬起头,
总之先给肚子里塞点东西,我走出房间,急匆匆地赶往楼下的客厅。因为没时间,所以是快步走。
我能认知到的就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