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禄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病房。
对于已经做好赴死觉悟的她来说,有种在相扑中扑空的感觉。
更甚的是,当她醒来时,也没有引起特别的骚动。
她感觉自己并没有被当成徘徊在生死边缘的重症患者,而是被非常平淡地对待。
只有医生来问过一次身体是否有不适,之后便再无动静。
得知与自己一同的孩童以及那滝慧都平安无事后,此刻的她正处于百无聊赖的状态。
大约过了三天这样的日子,她们来访了。
「──啊啊,就是你们吧。说想和我谈谈的人」
来到美禄床前的,是两名少年少女。
他们身上穿着的制服,在学园都市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是四大名校之一,御景学园的制服。
「感谢你答应我们突然的请求。我叫牙塔刀楽。这位是吾切凛花」
「你好。身体感觉还好么」
「嗯嗯。非常好哦。我倒下的时候肚子上可是开了个洞呢?但你看现在,已经恢复得这么漂亮了」
说着,美禄掀起病号服,露出腹部。
「噫!?」
刀楽发出了不成声的悲鸣,下意识别过脸去。
然而,他那经过锻炼的动态视力已经将那片雪白的腹部尽收眼底。
歪着头的美禄与满脸通红的刀楽。
看着这幅景象,凛花理解了眼前之人是怎样的存在。
那是关于此次事件报告书的一部分。
「这种事,怎么可能!? 慧君为了我们做了多少事……。他可是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身体,也要好好地去战斗啊!」
「……这是」
「怎、怎么会……!该道歉的是我才对,刚才实在是太慌乱了」
不,对美禄来说那应该是那滝慧吧。
(看这感觉,她好像不知道那滝慧就是索尔希艾拉呢)
带着柔和笑容发问的样子,看起来纯粹只是单纯的提问。
「啊,不过在那之前……你们为什么想了解有关慧君的事情呢」
这份与原件别无二致的报告,是凛花用完全非法的手段伪造的。
「来来,请坐那边的椅子吧。我可是无聊透顶了呢」
「啊,说得也是呢。呵呵,话说御景学园的医院真厉害啊。连我这种濒死的人,都能治好到这种程度」
轻轻带过美禄的话语,凛花已经对那滝慧在菲克特姆综合学园的地位有了大致的判断。
听到这句话的凛花理解了一件事。
「那么就不客气了……刀楽,已经可以了」
根据美晴和刀楽的说法,另外两人同样也是美少女。
凛花轻轻拽了拽还在别开脸僵住的刀楽的袖子,坐了下来。
凛花这么说着把头低下。
索尔希艾拉似乎在菲克特姆综合学园是以那滝慧的身份生活着。这与之前从刀楽那里听来的情报一致。
「好的,可以哦」
「……啊—,没有伤的话就太好了。所以,你可以把肚子遮起来了哦。要是感冒了可不好」
(稍微有点警惕呢。嘛,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听了美禄这么说着,凛花指向旁边的刀楽继续说道。
(那滝慧那超乎寻常的献身精神。简直堪称疯狂了呢)
那滝慧是以男性的身份在菲克特姆综合学园就读的。
确认刀楽也坐下后,凛花开始了话题。
「正如之前所说,我们想了解有关那滝慧的事情」
正常情况下,就算有男生加入,也不可能真正融入那种团体。
当然,那滝慧并没有被怀疑的可能,但至今待在病房里的美禄不可能知道这些事。
凛花他们到来时,美禄已经处于毫发无伤的状态了。
在读完之后,她已收起笑容说道。
凛花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探查那滝慧前往菲克特姆综合学园的理由。
「啊,好的」
目前关于她的不明之处太多,因此决定向实际在同一间学校的学生打探情况。
看着几乎要扑上来的美禄,凛花点了点头。
「只是有这种可能性而已」
「这就是理由」
但是,凛花的眼睛没有放过那眼底的警戒之色。
凛花明白这与在御景学园时的行为大相径庭。
「刀楽在御景学园时也和那滝慧关系不错,所以事先已经进行了询问。那已经足以在一定程度上洗清嫌疑,但还需要一个能彻底证明那滝慧清白的关键证词。所以,我们想询问当天和那滝慧在一起的你来了解他的为人」
「是的。所以,可以说关于他的嫌疑几乎已经消除了。只是,还不能完全证明清白,只能像那张纸上写的那样总结……十分抱歉,如果我们能够自己能解决就好了」
「慧君是,游乐园骚动的犯人?」
凛花故意露出阴暗的表情欲言又止。
看着她深深低下的头,美禄慌忙摇了摇头。
在凛花看来,美禄是相当的美少女。
(肯定是索尔希艾拉治好的)
「……原来是这样」
听到凛花的话,美禄像是安心了般松了口气。
看着纸上内容的美禄表情逐渐严峻起来。
美禄微笑着回答。
但从她的话来看,似乎原本受了足以致命的伤。
能在她身边治愈如此重伤的存在,除了索尔希艾拉别无他人。
「……是呢—」
(嗯,从刚才的慌乱反应来看。比起男女间的恋爱之情,更像是深厚的同伴意识。听说菲克特姆综合学园在那滝慧加入之前只有三个人,在那之中形成的封闭小团体应该相当牢固)
(不过,我们这边也做了相应的准备呢—)
接着,做出犹豫的样子后,递出了一张纸。
过去的他,只是戴着傲慢之人的面具,她也从刀楽那边听说过这件事。
(好了好了,接下来就是我的工作了呢—)
凛花浮现出讨人喜欢的笑容说道。
「那么,还请重新告诉我当天他的情况」
「啊,好的。那个,在那一天我介绍他去打工——」
一边将美禄的话记在笔记上,凛花一边逐条整理信息。
虽然将她的证词与幸存的部分监控录像进行比对,但没发现什么大的出入。
(嗯—,那滝慧并不是以索尔希艾拉的身份来的。倒不如说,这更像是她计划里银之黄昏的袭击,以及这个人介绍的打工时间撞上了。原来如此呢。)
能解读出的信息大概就这些了吧。
如此判断后,凛花将话题推进到下一步。
「……原来如此。那么,接下来我想问的是,他在菲克特姆综合学园里的情况是如何的呢」
「慧君在学园里的样子么,这个嘛……是个非常好的孩子哦。好到让我们都觉得过意不去的地步呢」
「果然是这样。哎呀,在我们学校里,还有传言说他进行过霸凌之类的毫无根据的谣言呢。原来如此。这样看来,那果然是假的呢」
「他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情哦」
看着如此断然断言的美禄,凛花感到了一丝违和感。
(嗯嗯? 这是……)
凛花指着刀楽说「接下来就由他来提问吧」。
「欸?我吗?」
「嗯。因为在御景学园最了解那滝慧的人不是就你嘛。来吧」
「那,那个,那么……那家伙过得还好吗?」
(对那滝慧的信赖过于巨大了)
(很难认为是那滝慧巧妙地融入了进去呢。那么的话……)
在银之黄昏中被灌输了关于人类情感各种知识的凛花,能对美禄的现在的状况了如指掌。
「……是呢。我们,也是如此希望的」
(我只是想帮助慧而已。但为此,不能再给她的重要之人添更多麻烦了呢)
但是,凛花没有那样做。
这样一来,他为何能如此迅速地融入菲克特姆综合学园就说得通了。
「呵呵,你是慧君的朋友吧。是的,慧君他过得很好哦。他一直以来帮了很多忙,真的」
而且,当刀楽得知找茬都只是伪装之后,对那滝慧的厌恶感也不复存在了。
「是呢。……就算我不在了,慧君也一定」
尽管目的是为了找茬,但过去的他确实让因为各种理由而不被允许进入迷宫的刀楽得以进入迷宫。
「我啊,什么事情都没能为他做。也没能察觉到真正的他。所以,现在的他只要能稍微展现出一点真实的自己,我就觉得很好了」
「现在的话美禄同学还是学生会长吧」
听到这里的美禄一边笑着一边说。
「那位学生会长也能安心了呢。继美禄同学之后,那滝慧再当上学生会长的话。菲克特姆综合学园说不定也能重振旗鼓呢」
然后把对话交给刀楽,自己专注于观察和思考。
能在这里获得的信息大致已经得到了。
这甚至可以说是异常了。
「真的么?那太好了」
「是的,没错呢。别看这个样子,我可是学生会长哦—」
「嘛,是的」
听着两人的对话,凛花推导出了违和感的原因。
「是呢。如果他肯担任学生会长的话,一定会成为非常棒的学生会长吧」
你是他父亲么,凛花在内心吐槽。
因为他原本就是菲克特姆综合学园的相关人员。
这是刀楽毫无虚假的话语。
(在那滝慧和这个人之间的信任关系中,还存在着另一个人。那恐怕是前任学生会长吧。那滝慧和她,在见面之前就已经间接地有关联了)
(菲克特姆综合学园的前任学生会长么。……下次要调查的话就是那里了吧—)
最有可能的是,那滝慧有着什么附加价值吧。
「嗯嗯。剩下的呢,只要向本人询问当天的行动就结束了。哎呀,真是太好了。感觉他真是个好人呢」
「欸,怎么了凛花」
这么说着,美禄笑了出来。
刀楽稍微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
就这样,在调查那滝慧的过程中,有新的人物浮出水面。
「哎呀,他不是挺优秀的嘛,所以我有点好奇。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们在这里帮他岂不是能卖个很大的人情?」
对转学才一个月左右的男学生抱有极大的信赖。
凛花带着调侃的笑容对刀楽这么说道。
凛花没有错过这个细节。
(啊,就是这里)
「……嗯嗯,嘛,算是吧」
「呵呵,毕竟是我们引以为傲的学生嘛」
「也就是说,美禄同学也是被前一任学生会长指名的?」
她特意转入菲克特姆综合学园的理由至今不明。
(话说回来,这位叫美禄的人。她的笑容和举止都像是在模仿呢—……与其说是刻意为之,更像是常年相处后被影响的……不,或许是无意识中出于憧憬而模仿吧。不过,现在无关紧要就是了)
美禄这么说着,稍稍垂下视线,抓住床单的手略微发僵。
「嗯—,因为学生人数很少的缘故自然而然地就变成这样了呢」
如果就这样继续和美禄谈下去的话,凛花大概能套出所有情报吧。
凛花故意夸张地合上笔记本,低下了头。
「你们关系很好呢」
凛花一边整理思绪,一边观察着美禄。
但是,线索已经抓住了。
凛花脸上带着笑容,双手合十说道。
「啊,这么说来,菲克特姆综合学园的下一任学生会长会是那滝慧么?」
「非常感谢你。这样一来,我想他也应该没问题了」
「是他带来了能让我进入迷宫的契机。他对于我来说就是恩人」
「这样啊……那太好了」
目的已经达成。
美禄说着挺起胸膛。
「菲克特姆综合学园的学生会长是指名制么?就像是由学生会长指定下一任的那样」
「那么,我们走吧刀楽」
「啊,嗯。……非常感谢你」
「哪里哪里,请不用在意」
最后瞥了一眼轻轻挥手的美禄。
凛花,再次深深地低头示意。
(那个人……恐怕是抱着赴死之心)
在与那滝慧无关的部分感受到的对话中的违和感,凛花终于找到了答案。
然而,凛花很清楚自己大概无法解决这件事。
(慧,难道你连那个人也打算救么?)
直到关上门的最后一刻,美禄都保持着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