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如同在水底摇曳般舒适的梦。
死去的家人复活了,所有讨厌的事情全都从未发生过。
从今往后,只有快乐的事情会一直持续下去。
真想永远做着那样的梦。
花音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从梦中醒了过来。
「……为了小梦,必须得进行实验才行」
花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开始迈出脚步。
为了能够再次进入梦中。
然而,她的出现,却仿佛要将花音牢牢地钉死在现实中。
「姐姐」
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花音回过头去。
实验室的入口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庞。
那拥有着与可爱妹妹相同的面容,却是完全不同的生物。
即便如此,花音还是作为姐姐露出了笑容。
「……啊嘞,这是怎么了呢。深梦酱可不能来这里哦」
深梦用笔直的视线看着花音。
这眼神令人十分的不快。
「我是来阻止姐姐的苏」
「这样呀。那么——你一定也是个失败作呢」
花音无奈地摇了摇头,径直地走到显示器面前开始操作控制台。
「既然没有做坏事的话,那也就谈不上赎不赎罪了吧?深梦酱你在说的这些,我可是完全不明白呢」
「从现在开始应该还来得及苏。我也会一起赎罪的。所以——」
其原因是。
她的才华,是由执念所带来的后天之物。
深梦的话语就是如此让她难以理解。
「这是什么意思呢?」
那一瞬间,花音睁大了眼睛。
而在这知识之王们的顶点。
梦的世界里不需要令人不快的东西。
所谓天才,在吉尔尼亚斯学术院意味着最强。
与S级不同,虽然无法干涉概念,但因为博士万能的缘故,要论手段之多的话甚至凌驾于S级之上。
此即正是,博士空无花音。
「等分之死!」
等分之死撞上显示器,引发了小小的爆炸将其破坏。
「我的罪是什么?我难道,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么?」
「区区一个创造物……」
没有沾染任何色彩的无垢之死,以深梦为主人展开。
「等分之死」
对于花音而言,这已经近乎善行了。
与其浪费时间在无谓的交谈之中,不如争分夺秒尽早让心爱的妹妹复活。
——绝无可能。
「姐姐,和我吵一架吧。这是最初也是最后的姐妹吵架」
甚至连S级也能超越。
深梦比花音更加冷静、淡然地对她身后的等分之死下达命令。
那是一只从未见过的纯白等分之死。
若是能做好万全准备的话,甚至有可能将他们打倒吧。
杂音也好、敌人也好、以及悲剧也好,都完全不需要。
正因如此,当向了解她的人询问「空无花音的败北」时,总会得到相同的回答。
「这样呀……深梦酱还真是个笨蛋呢」
看着碎裂的显示器,歪着头的花音随意地挠了挠头。
「我说过了吧,我要阻止你」
仅次于01ゼロワン的№2的天才,正是空无花音。
就这样,天才之间的战斗拉开了帷幕。
就在花音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开始构思深梦计划全新个体的方案时,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旁横穿而过。
「欸,你在说什么呀?」
■
花音想象着火焰对面深梦的样子,皱起了眉头。
双方的等分之死相互碰撞,引发了小规模爆炸。
她们的目标,是深梦以及她身后的白色蝴蝶。
黑色的蝴蝶,以协调统一的动作飞翔着。
「……这样呀。果然,你已经坏掉了呢」
花音将自己定义为深爱着妹妹的姐姐。
紧接着,仍旧在脸上挂着笑容的她转过了身。
「那个虽然已经失败了……但在肉体方面基本符合预期。嗯。接下来就从作为前提的刻印记忆开始——」
深梦的身后出现了无数的白色蝴蝶。
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等分之死」」
与家人共度日常的梦想,会是需要背负罪责的事情么。
两人面对着彼此,短暂的沉默流淌而过。
花音的世界中,理应充满幸福。
魔法式如同描绘弧线一般刻印在了她的眼中。
花音歪了歪头。
这是为了家人的、无偿的爱。
因此,她是比任何人都要更加贪婪、更加可怕的存在。
拥有博士称号的学生,无疑是吉尔尼亚斯学术院的最强。
学生会之流不足挂齿。
「讨厌啦。最近的大家,老是在说这个。坏掉的是这个世界才对哦。是这个从我身边夺走小梦的残缺世界。创造了这个世界的神,脑子一定是坏掉了吧」
「理之魔眼的完全觉醒……还真麻烦呢」
理之魔眼的真正价值,在于解析与再现。
通过这个东西,再现出名为梦的少女的肉体,此即为深梦计划。
没错,理之魔眼终究只是为了再现肉体的魔眼。
她不记得有解放过比这更多的功能。
「但是,创造出你的人毕竟是我呀!」
等分之死的数量增加了。
对于使用魔法之人,便运用魔力吸收能力来应对;对于非魔法使用者,就利用压倒性的数量。
正因为如此简单直接,所以想要超越它难如登天。
「不管你有多强,都是赢不了造物主的哦—」
白色蝴蝶在数量上被压制,不断被击落。
然而,深梦即便如此也没有低下头。
在翩翩起舞的蝴蝶之中,深梦将右手贴在地面上挪动。
「简易召唤——露露伊卡」
白色的海豚显现出了身形。
海豚像是对深梦抱有好感一般亲昵地依偎了过来。
「拜托了苏」
深梦乘上海豚,穿过黑色蝴蝶所构成的雨幕。
看到她这副样子,花音瞠目结舌。
「露露伊卡的完全再现?原来你已经完全驾驭理之魔眼的力量了呢。这可一点也不好哦,出现这种异常情况的话」
因为速度提升而化作子弹的等分之死向深梦袭来。
「!罗隆快躲开!」
等分之死组成队列,形成了黑色的手臂,随着花音胳膊的动作一同猛然伸出。
看着从接触部位开始失去魔力并崩坏的海豚,深梦跳下来在地上翻滚。
这才是,花音所伸出手的真面目。
由等分之死构成的手臂抓住了海豚的尾巴。
(身体中了几发。但是,还能站起来……!)
她握紧拳头,敲打地面以提振自己的气势,随后面向前方。
这与其说是出于温柔,不如说是想要深梦已经完成的身体而抛出的提议。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是赢不了姐姐的」
花音看到这一幕,或许是感到失望,深深地叹了口气。
花音如此说着笑了起来。
伴随着花音的命令,等分之死发射而出。
面对着数量多到与之前无法比拟的等分之死弹雨,深梦只是思考着。
「咕啊!?」
然后,她触碰地面。
花音背对着深红的墙壁,张开双手说道。
这是填满了周围每一处缝隙的等分之死。
那极限前方的景色,本不应存在。
白色的鳄鱼出现,接替海豚载着深梦开始游动。
深梦只将上半身倾斜,用指尖轻轻触碰地面。
对于这个提问,深梦以握紧拳头作为回答。
她们全都是能够高速移动的形态,深梦完全不可能回避。
「那就算了,让你坏掉吧」
在那更远方,有一颗格外闪耀的星辰。
只要花音的魔力仍在持续,等分之死就会无限涌出,深梦不可能完全防御住她们的攻击。
「放弃吧。乖乖让我检查那具身体的话,我可以把你当豚鼠养起来。怎么样?等小梦复活后,你说不定能当个宠物哦?当然,前提是你还活着」[注①]
「但你已经不再是我的妹妹了!」
「至少在最后,我希望你能够听话,怎么样呀—?」
即便如此,普通人若是承受这与枪弹无异的攻击恐怕早已迎来死亡,但深梦不一样。
墙壁仅一秒左右就被击破,等分之死向深梦飞来。
多亏了墙壁和鳄鱼,将直接击中深梦的等分之死数量降到了最低。
再这样战斗下去,深梦的身体会因为受伤而迎来消亡吧。那样的话,就太浪费了。
「我知道理之魔眼的最大输出。理论上也能够使役自律型武装。但是呢,也就仅此而已。正因为仅此而已,所以我才放着你不管的」
但是,这只能抵挡住第一波攻势。
这是一旦触碰就会被夺走魔力,就会被无数黑蝶蹂躏的死亡之臂。
那不过是,思维所溢出的一小块碎片而已。
这如同梦呓般编织出的话语,深梦自身并未察觉。
即使身处理之魔眼的极限,深梦依然眺望着更远的前方。
(理之魔眼能够再现武装。通过解析来进行再现,我确实做到了苏。但是——仅此而已么?)
等分之死的颜色发生了变化。
「光是一昧地逃跑。你是一直只看着弱者的背影么?不看着我的话,这可是不行的哦。必须参考那些像我这样强大又聪明的人才行。而且,必须要一直乖乖听我的话哦……呐!」
白色的鳄鱼将深梦从背上甩了出去,挺身保护主人后粉碎消散了。
那一瞬间,墙壁从背后升起,成为了保护深梦的盾牌。
在那里,展开着一面深红的墙壁。
因此,深梦还能够站起来。
「还、还没结束!」
「简易召唤!罗隆!」
她是探索者,并且原本就是天才花音所创造的至高肉体拥有者。
花音所操控的等分之死的数量增加了。
「……更多、更多地,如我所愿,随我所想」
「只是因为索尔希艾拉以及柯妮耶的剑太奇怪了而已,原本的话等分之死是不会输的!是无敌的!怎么可能被理之魔眼这种程度的东西搞定!」
它以那巨大身躯难以想象的速度前进,与等分之死的距离越来越远。
花音将那彻头彻尾的自私且精于算计的思维称之为爱。
这个计划,没有偏差。
然后,她指向深梦。
从漆黑转化成了赤红。
在被等分之死直击前不足一秒的刹那之间,深梦在数亿个思考的尽头,触及了那个。
「这样呀,原来是这么简单的事呢——」
深梦露出了微笑。
下一个瞬间,她被等分之死直接命中,吞没在了深红之中。
看着这番景象,花音发出了「啊—啊」仿佛觉得很可惜的声音。
「竟然反抗我,真是个笨蛋。大家—,全都是笨蛋」
花音如此说着,用等分之死制作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她打算在这里慢慢等待,直到亲眼确认深梦失去生命的肉身。
「赶紧回收魔眼,重新制定计划,然后……嗯?」
突然,她感到了热度。
是在战斗的过程中,实验室的温控功能故障了么?
花音这样想着,歪了歪头。
明明就快到夏天了,这种热度真是让人不快。
就在花音这么想着,正要寻找原因的时候。
那个东西,发出了声音。
「——Act1」
从等分之死中,传来了声音。
从深红的等分之死体块的缝隙之间,某种白色的东西隐约可见。
这是某种摇曳晃动着的、足以扭曲周围空间的高温之物。
当花音意识到那是火焰的时候,为时已晚。
这一瞬间,故事的结局确实被改写了。
迎面而来的等分之死被收束炮击阿尔忒弥斯打落,在周围游动的海豚和鳄鱼接连不断地驱散着等分之死。
——
「一决胜负苏,姐姐!」
「我借用了我所知道的最强火焰。仅此而已苏」
她手中紧握着的双枪,迸发出白色的火焰。
「只是很简单的事哦」
深梦向前踏出一步。
注①:“豚鼠”一词可以理解为中文语境中的“小白鼠”。原文为「モルモット」,是来源于荷兰语中「marmot」的外来语。由于16世纪荷兰探险家将豚鼠从欧洲引入时被误认为是生活在欧洲的松鼠科土拨鼠,因此便以“土拨鼠(marmot)”来称呼豚鼠,之后该词伴随着错误在19世纪传入日本,因此日本也以原意为“土拨鼠”的「marmot」一词来称呼豚鼠。由于豚鼠易于饲养而常常被用作实验动物,因此实验材料和实验台等也被称作“豚鼠”。
架好双枪,深梦高声宣告。
在她的双眼中,闪耀着前所未见的几何图案。
等分之死被火焰燃烧,化为灰烬。
仅此一步,周围的等分之死便燃烧坠落。
一名少女屹立于纯白之炎与灰烬飞舞的世界中心。
「……你这是做了什么呢」
「我至今为止的一切皆是伪物。但是,正因如此!从今往后,我要开始属于我自己的、真实的故事!」
那个由孩童所描绘的、既荒诞无稽又如同理想一般的世界,此刻却存在于这现实之中。
那声音,宛如初生的啼哭。
深梦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