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切凛花,连父母的长相都不知道。
因为自出生起她就在设施中长大。
学园都市中众多组织之一的『银之黄昏』,对她而言既是家,也是唯一的容身之所。
亲人是研究员,摇篮曲是电子音。
一切都是被制造出来的,即便如此,这对她来说就是全部。
——而凛花背叛了这一切。
「哈啊,哈啊」
甩掉追兵后,凛花藏匿起来。
情急之下闯入的地方,似乎表面上是员工设施,昏暗的走廊上有好几扇门。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前进。
就在这时,凛花在清洁工具柜前发现了一个纸箱。
里面装着一件准备废弃的玩偶装。
「……这下正好呢」
凛花毫不犹豫地将其穿上。
她的脸已经暴露了。
只要能稍微降低被发现的风险,那这样更好吧。
「好了,这样就」
就在凛花认为没问题时,一个疑问掠过脑海。
(我,该去往何处?)
凛花背叛了组织。
也正因如此,她被吸引了。
「我懂的哦,你现在的心情」
这是一段被设定好始终的人生,凛花如此地客观评价。
「!」
但是,她接下来的话否定了这个想法。
银之黄昏是学园都市中拥有强大力量的组织。
甚至得到了艾皮斯理事会的默许,以他们的力量,要解决一个逃走的少女不过是轻而易举。
她绝非一般的特工。
凛花的双手,尚未沾染罪孽。
她以为是追兵而戒备起来,但对方同样穿着玩偶装。
以朋友身份接近他很容易。
原本是靠着毅力在支撑,但此刻那也终于耗尽了。
眼前的少女一副无语的样子说道。
看来她并非为追捕凛花而来。
既然如此,对方肯定是组织这边的人无疑了。
「你……难道说」
一瞬间她怀疑对方是游乐园的兼职人员,但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个实验设施在地下世界里很有名。
(明明一开始很顺利的—)
一切都是为了组织,自己只是工具。
「很可怕吗,是的很可怕」
她已经失去了站立的理由。
「是的。因为我最初也是这样的」
「哈啊。我的人生到底算什么呢」
这次任务本应是为了将凛花培养成完成品的试验。
而且凛花也知道,这些人聚集起来组建了新的组织。
即使和刀楽在一起时,也因为有开朗少女的指南而照着行动。
(很强。就算我在这里使出全力,也绝对赢不了。)
「……啊,你是?」
凛花从幼年起就被训练过。
「——换班时间到了哦」
「……哈啊,别吓我呀」
「你是不是有点太吃惊了。我只是和你搭个话而已哦」
(刀楽他们已经识破,我也被组织抛弃了……啊—啊。我已经无处可去)
一个本性善良、内心正直的青年。
理由各不相同,但银之黄昏出现过脱逃者是不争的事实。
这句话就是全部答案。
这发言显然是察觉了凛花的处境。
因为她放弃了组织赋予她的任务。
正因如此,她从那站姿就明白了。
她从未知晓自由为何物。
凛花的任务,是杀死DemonsGear的契约者牙塔刀楽,并夺取露特菈。
被他,以及他周围人们的身影所吸引。
虽然姿势相当自然,但却能感受到明确的压迫感。
因此,其他组织派遣特工潜入并不罕见。
从地下实验设施的惩罚中逃出,一路狂奔的双腿似乎早已到达极限。
关于他的人品,事先已调查清楚。
既然如此,中途放弃任务的她,除了失败品以外什么都不是。
有人厌倦了非人道的实验,有人追求更光明的未来。
突然,身后传来搭话的声音。
(干脆,去个默默无闻的学园重新开始吧。……不行,组织马上就会找来的)
「那么幸福的人们……我怎么可能下得了手呢……」
(银之黄昏不会原谅背叛者。尽管如此,过去确实有几个人成功从组织逃脱过。)
这么想的瞬间,她的腿失去了力气。
凛花起初认为,这位穿玩偶装的少女就是特工。
(如果这个人,是新成立的反『银之黄昏』组织的成员,那她在这里就说得通了。这里对银之黄昏而言是重要的实验设施)
作为强者的举止,以及对银之黄昏的了解。
不会错的。
她就是,过去从银之黄昏逃脱的探索者。
也正因如此,她这更证明了没有她那样的实力,根本不可能从组织逃脱。
凛花并没有那种强大的实力。
「……那你,应该明白吧。事到如今,什么都不行了。现在我也好想抛下一切逃跑」
该逃去哪里呢?
想到这里,凛花自嘲地笑了。
但是,眼前的少女没有笑。
「那样做你就能得到救赎了么?」
这问题仿佛看穿了凛花的内心。
感觉内心最深处被窥视,一股无名怒火涌了上来。
「得到救赎?完全欺骗了大家的我!? 这样的我根本就没有得到救赎的方法!」
她利用了刀楽的善意。
践踏了美晴的体贴。
把露特菈当作单纯的工具对待。
凛花背叛了那些曾给予她温暖栖身之所的人们。
将本该是真物的归宿,亲手变成了虚假之物。
「你也是,难道不是和我一样吗!那你为什么会还在这里! 说到底不也是因为害怕才来这里的吗!」
这句话,究竟是建立在多少牺牲和苦难之上的呢?
如同在引导凛花一般。
「不是你该做的事,而是你想做的事。遵从内心的想法去做不就好了么?」
「……我来此处,是因为职责所在」
「我自己决定的事……」
「是的哦」
「好。还请加油哦」
(追来的组织成员,正混在游客中搜寻着我。但他们还没发现。这样的话——)
「稍微冷静下来了么?」
这是此刻的她唯一能做的事。
凛花行了一礼。
「是么,那就好」
凛花站在门前,回过头。
但,她感觉自己似乎隐约看到了一点答案。
只是伫立原地。仿佛在说,自己的使命已然达成。
隔着玩偶装,看不到表情。
她推了推凛花那连向前最后一步都无法迈出的自己的背。
即便如此,凛花内心阴暗的部分仍试图认为,她是向银之黄昏屈服、前来投降的。
「……抱歉。也是呢。嗯,我会加油的!」
凛花开始沿着自己逃出来的路往回走。
这关乎凛花这个人的自主性。她的根本所在。
然而,今非昔比了。
少女点头,组织着语言。
就这样,凛花踏出了门外。
而是作为御景学园的凛花,奔赴那属于她的战场。
「……这么单纯真的好么」
少女肯定了凛花的话语。
少女说着,牵起凛花的手。
但是,从声音听来,她仿佛在微笑。
所有行为,都有为了组织利益的绝对理由。
「你的名字,可以问一下么」
「……谢谢。我好像稍微明白了一点自己想做的事」
「是呢。我是解决不了的」
眼前的少女似乎理解了凛花这种心情,开导般地说道。
既不投降,也不屈服。
目标是地下实验设施。
她不想觉得只有自己如此悲惨。
这想法是错的,凛花心里也明白。
「放心吧。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温柔美丽得多」
凛花的过去,一切行动必有理由。
对方是来破坏银之黄昏的实验设施,或者窃取情报的。
这一次,不再是作为银之黄昏的凛花。
对仍被组织束缚的凛花来说,她无法理解。
对方为了偶然相遇的自己,甚至甘冒风险陪伴至此。
「因为那是你自己决定的事」
她渴望有一个和自己一样败给组织的人。
「……对不起。明明冲你发火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就连这样的对话,也仿佛在凸显自己与对方的巨大差距,令人厌恶。
「没关系的哦。来,接下来只要遵从你自己的内心就好」
对像机器般听从组织命令的凛花而言,这是突然降临的自由。
少女用手制止了逼近的凛花,显得异常冷静。
那最深处房间。
随后继续说道。
然而,穿着玩偶装的少女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