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朋友。
意识到这才是自己真正的愿望,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在我生命即将终结的那个瞬间,我直面了自己的愿望。
「能够这个样子,已经很好了」
牙塔刀楽释放的斩击,正朝我袭来。
无需抗拒这一切。
这是为了将我从这丑陋的怪物姿态中解放出来的救赎。
所以,我什么都不怕。
「啊—啊,下次想当个普通的女孩子呢」
所梦想的不过是平淡无奇的日常。
和刀楽一起做作业。
帮美晴做恋爱咨询。
给露特菈做午饭。
那样的日常,对如今的我而言遥不可及。
纯白的斩击迫近。
不染纤尘的无垢之白,毫不在意衔尾蛇的防卫本能所生的触手群,径直突进而来。
我静静地闭上双眼。
呼出一口气,做好接受死亡的准备。
就这样,在一切即将迎来终结的那一刻。
那颗星辰降临了。
我向索尔希艾拉伸出了触手。
「难道说——那身玩偶装是你么」
我立刻就明白了那是什么。
对这由魔力构成、不存于此世的物质组成的锁链,我无能为力。
刀楽他们避开触手,不断向我靠近。
魔力溶解,索尔希艾拉的锁链强度下降,不知何时便崩坏碎裂了。
他们知道这个怪物就是我了吧。
即便是露特菈的斩击也足以胜任。
准确地说,是对在她周身流转的、澄澈如晶的魔力吧。
「不要过来!」
我的眼睛,被银之黄昏赋予了超越常理的观察力。
那正是我的愿望。
所以,根本没有靠近我的必要。
「你是想阻止他们杀我么?」
他们行动的原因是什么,我立刻明白了。
对付这衔尾蛇的方法,是以超火力从远距离歼灭。
被银之黄昏列为重点警戒对象的S级探索者,索尔希艾拉。
超过千条的触手,如同要吞噬星辰光辉般扩散开来,迫近索尔希艾拉。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迎击触手,惊险避开,坚定地前进着。
靠近我,只会徒增死亡的风险。
那么,为何。
她直至现在才出现呢。
但是,所有触手都被她从新展开的魔法阵中出现的锁链束缚住了。
「……那是」
从这里,无法听清索尔希艾拉和刀楽他们在说什么。
我明明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已。
正因如此,我立刻察觉到了。
「请别来妨碍我。这就是我想做的事」
「你们想要做什么?」
是随时间流逝造成的劣化吗。
那似乎是为了阻止他们对我的攻击。真是多管闲事。
我试图挣脱,但即便以这巨躯也无法正常移动身体。
这下正好。
同时,衔尾蛇体内的防卫本能对索尔希艾拉发出了激烈的咆哮。
刀楽他们应该明白这点。
不久,看到索尔希艾拉展开的魔法阵后,刀楽他们的表情变了。
索尔希艾拉无视了我,向刀楽他们释放了收束炮击。
然而。
这是在此刻最不该采取的行动。
在宛如刻划着时间般持续旋转的魔法阵中心,苍银色的长发引人注目。
为何刀楽他们的眼中却燃起了希望之光?
原本的话,收束炮击之类的才是最合适的。
我暂时只是看着言语的交锋。
我只是,想为了朋友而死而已。
其出现条件、目的、所属组织等一切均不明,她在此刻突然现身。
他们的眼中浮现的,并非敌意,而是决意与悲伤之类的东西。
就让更多人察觉到是我之前,杀了我吧。
游乐园的上空,展开了巨大的魔法阵。
然而,我确实对那个身姿有印象。
「索尔希艾拉—!」
俯视着我的她,与在背后推了我一把的她是同一存在。
因为我是怪物啊。
纵横肆虐的触手,只要被击中,其巨大质量本身便足以造成致命伤,是显而易见的凶器。
「已经知道了呀。终归还是知道了啊。那么,该怎么做,你明白的吧?」
「——真是无聊」
仿佛在否定我的决心与祈祷的声音响起。
是她灌输给了他们什么想法吧。
结果就是,将刀楽他们暴露在了生命危险之中。
这或许是找错了发泄对象的愤怒。
即便如此,我也不打算压抑这份感情。
英雄斩杀怪物,故事落幕。
这本应是既定的剧本。
我,本该是如此期望的。
「这就是弱小的我所能做的全部了啊! 给我明白啊!」
仿佛在嘲笑我的呐喊,索尔希艾拉避开攻击,如同舞蹈般斩断触手。
不仅如此。
同时,她似乎还留意着不让危险波及到美晴和刀楽。
看来,她甚至不允许我担心他们。
整个战场,都处于索尔希艾拉的支配之下。
子弹的轨迹、回避的时机、奔跑的路线,甚至我的攻击,都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中。
索尔希艾拉的光辉连一秒也未曾有丝毫黯淡,不断向我靠近。
于我而言,这感觉就像自己的决心被践踏,待回过神来我已在咆哮。
发自内心的咆哮响彻游乐园。
我作为怪物,肆意挥舞着触手。
根本无暇思考刀楽他们会因此而死。
只是,想做出索尔希艾拉预测之外的行动。
一见到凛花,便立刻从刀楽的臂弯中夺过她,紧紧抱住。
美晴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凛花静静地点了点头。
然后在空中转向衔尾蛇的中心,狠狠利用空气跃进。
明明知道,一旦说出口的话,我必定会后悔,所以本该将其封印在心底的。
衔尾蛇被大幅撕裂成两半。
「你还愿意,再和我做朋友吗?」
正因为理解,所以才向我伸出了手。
不久,美晴也汇合到了此地。
只是,希望他能注意到我。
「——救救我,刀楽。救救我啊!」
那是如海底般深邃清澈的瞳色。
看着如释重负般微笑的刀楽,凛花再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在她微微展露笑容的同时,我听到了声音。
我的暴走,对她而言不过只是预料之中。
那双苍蓝色的眼眸,牢牢捕捉住了本应舍弃了人类身躯的我。
「我,现在就来救你了」
「那么,能重新和我……和吾切凛花做朋友么?」
面对那身姿,我心中珍藏的情感开始满溢而出。
我看着这一幕,展开触手迎接他。
循声望去,那里是架着白色太刀、正朝这边冲来的刀楽的身影。
同时,他背后出现的青紫色魔法阵将他的身体向前推进。
那是呼唤我名字的刀楽的声音。
试图阻止他的触手涌现出来,但在他后方坐镇的美晴不会允许。
「再一次,和我们做朋友吧。让我们重新开始。我们会一直等着你的! 所以!」
「……刀楽、刀楽!」
我渴求着死亡。
如同编织好的绳索解开般,触手纷纷分离,中心只剩下少年和少女两人。
刀楽抱起凛花,从衔尾蛇的中心跳跃脱身。
「笨蛋」
以触手为踏脚石,不断攀升。
刀楽说着架起了剑。
就这样,流星朝着我坠落——
「露特菈,仅一斩足矣」
呼唤着他的名字。
看着我,请好好的看着我啊。
但刀楽确实这样回应了我。
「只原谅你这一次哦。下次再这样,我可绝不原谅」
「嗯」
我在这里啊。
由于失去了一半的核心,衔尾蛇开始自我崩解。
「……怎样,凛花没事吧?」
■
「明明好不容易才明白自己想做什么了……别来妨碍我啊」
这也是银之黄昏安装的安全装置之一。
「这样啊,那太好了」
那或许是偶然吧。
刀楽避开触手,猛地高高跃起。
索尔希艾拉大概是理解这点的吧。
咚,刀楽蹬踏触手,跃得更高。
「……嗯。请多指教了呢,刀楽」
回过神来,一条通往我的道路已然铺就。
那一刻,我们的目光确实交汇了。
听到这句话,两人相视一笑说道。
「凛花!」
我已经,交到朋友了呢。
「……抱歉」
蹬踏魔法阵,再加上魔力释放带来的势头,他如同白色的流星般,朝着我坠落而下。
因为我不想输给星辰的光辉。
然而,我的暴走仅仅让索尔希艾拉的前发拂动便结束了。
「「那当然」」
就这样,凛花交到了朋友。
仅仅是如此简单的事,此刻却让她高兴得无以复加。
(我,可以活下去了吧)
凛花不由得眼眶湿润,美晴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
看着这样的两人,刀楽忽然注意到露特菈没有恢复人形。
「露特菈,怎么了?」
「战斗还没结束。至今为止,不过是前哨战」
手中的太刀咔哒咔哒地震颤着。
不久,露特菈所怀有的恐惧与战斗意志便流入了刀楽心中。
「……是索尔希艾拉吧」
「那是,DemonsGear成功体第0号。是为了杀死我们而生的DemonsGear」
听到露特菈的话,刀楽才发觉。
索尔希艾拉已然不见踪影。
方才还在战场上淋漓尽致地展现其存在感的她,不知何时已从周围消失了。
「她去哪了……话说,那是什么」
刀楽环顾四周,然后仰头望向突然感到眩目的天空。
她,就在那里。
最初现身时覆盖天空的魔法阵正绽放着光芒,如同拥有生命般脉动着。
「那是在干什么」
「难道说,是收束炮击……!?」
那是,利用自身再生能力强行生存下去的方法。
手持着对一名少女而言过于骇人之物的索尔希艾拉,如同咏唱般宣告。
刀楽一边听着露特菈近乎放弃的话语,一边做着最后的抵抗,抬头望向天空。
衔尾蛇虽然已经崩解得不成样子,但似乎正在聚集触手,想要做些什么。
随着每一次脉动,被魔法阵吸收的魔力便输送向大镰。
刀楽由此产生的犹豫,已足以束缚住他。
周围一带庞大的魔力全部收束于一处的景象,宛如目睹星辰的诞生。
曾经在影像中看到的她,究竟做了什么?
那一瞬间,无数青紫色的管道从魔法阵中伸出,连接到大镰上。
「难道说,索尔希艾拉是知道这个才……!」
「可哀的灵魂。由我来为你送葬」
扳机被扣下。
升向天空的光亮,耗尽了。
索尔希艾拉仿佛觉得多说无益般转过身去。
「刀楽,快点」
「咕!? 这是!?」
枪口前方,展开了数个魔法阵。
「刀楽,这是」
「是索尔希艾拉。她正在将周围一带的物质转化为魔力,准备释放收束炮击!」
美晴阻止刀楽,露特菈催促刀楽。
而这些粒子,全部朝着索尔希艾拉展开的魔法阵汇聚而去。
索尔希艾拉依然在那里。
「刀楽,走吧。不能把先手让给姐姐」
「刀楽,五斩。这样就能阻止她」
「你该不会是,想攻击索尔希艾拉吧!? 不行,绝对不能那样做!」
以收束为核心的术式,此刻正发挥着它的效果。
「——知晓星辰的光辉吧」
「……它在吸收自己」
突然,从刀楽脚下出现的银色锁链,束缚住了他和他手中的太刀。
「如果失去了人的控制,那家伙真的会成为怪物的!」
失去了凛花这个核心的衔尾蛇,通过不断吸收自己,试图恢复完全形态。
同时,魔法阵的光芒骤增。
「别碍事。你已经没用了」
「太迟了。这样的话,只能给其他DemonsGear发信号——」
魔法阵自她现身之时起,便存在于天空。
刀楽恍然大悟。
瓦砾、火焰、触手,都如同溶入世界般化为了粒子。
索尔希艾拉怜悯地对衔尾蛇说道,然后换了个姿势,将握柄前端的枪口对准了它。
至今为止,都是凛花在一定程度上控制着它。
她瞥了一眼刀楽说道。
「啊啊」
「魔力的收束?」
前方是刚刚因凛花脱离而正在自我崩解的衔尾蛇。
在控制之下尚且是这般惨状。
周围升腾起青白色的粒子。
她最擅长的是什么?
那便是刀楽所认知到的最后一个动作。
大概是察觉到了周围的异常,美晴开口搭话。
失去了理性会变成什么样,可想而知。
那如同自噬闭环衔尾蛇回路般的枪管,正开始急速旋转。
凛花最先察觉了那行动的含义。
「刀楽,周围的物质正在被转化为魔力」
听到露特菈的话,刀楽终于察觉到了异常。
之后的事便无法观测了。
因为周围一带,已被耀眼的银光所吞噬。
「!你们两个,快到我身后!」
刀楽瞬间如此喊道,站到两人面前,架起露特菈。
然后将现有的魔力全部用于构筑魔力护盾。
除了他们所在的位置,一切都被银光吞没。
「这就是收束炮击!? 开什么玩笑,议会到底是看了什么才说这只是普通的收束炮击啊!」
美晴抱着凛花护在怀里,叫喊般地说道。
(我听说过与现有的收束炮击不同。但说到底,那根本就不是收束炮击。银之黄昏所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面对那光芒,凛花第一次理解了组织的话语。
这并非规格外能形容的问题了。
从根本上,作为生物存在的次元就不同。
「露特菈,没事吧?」
「只是承受余波的话没问题。但要是,被瞄准了的话就完了。除非是爱娜或特莉姆,否则连正面交锋都做不到」
露特菈平淡地如此告知。
「……这就是,她的全力」
大约十秒后,银光平息了。
周围,空无一物。
衔尾蛇曾存在的地方,别说建筑物,连地面都被削去了。
刀楽解除了魔力护盾。
然后,用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请到这边来。否则……你将失去一切」
「转换一下心态吧。索尔希艾拉已经不在了。现在我们该做些什么?」
「总之,从游乐园深处的摩天轮那边开始确认吧」
索尔希艾拉叫了他的名字。
她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
留下这句话,索尔希艾拉穿过身旁的魔法阵,消失在了某处。
「没错。这不是很明白嘛。来,凛花也一起去吧」
与索尔希艾拉最先认识的美晴,在三人中最先恢复了神智。
「……啊啊」
银光带来的破灭景象。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呢」
开始自言自语思考起来的露特菈,虽然有些慌乱,但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露特菈从茫然的刀楽手中离开,变回了少女的姿态。
「……确认幸存者」
星之女王正静静地俯视着这一切。
「被放过了。不,我本就不是目标。……是其他的DemonsGear做什么了么?」
然后,轻轻敲了敲刀楽的头说道。
听到美晴的话,刀楽终于回过神来。
「牙塔刀楽」
听到这句话,两人点了点头,刀楽他们开始行动。
他甚至连架起武器都做不到。
看着依然茫然的刀楽,美晴叹了口气。
美晴说着拍了拍凛花的肩膀,凛花身体微微一颤,说着「也,也是呢」点了点头。
「你做得很好。凛花也救出来了,从结果上看衔尾蛇也消失了。这不是挺好的么」
今夜的星辰格外明亮。
冷风吹过空无一物的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