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断的头颅飞向空中,随后坠落地面滚动。一声泄气的呻吟从尖锐獠牙间漏出。
「呃,呃啊啊啊…」
杜拉尔德的无头躯体缓缓跪倒。观战的卡纳克露出讥笑。
[赛拉迪挺有头脑嘛?把眷属身份利用得很好。]
[也多亏对手够蠢。]
杜拉尔德的判断太过业余。既然已成为吸血鬼,既然获得了超常再生能力,他就该更果断行动。应该无视脖颈被斩,彻底砍断赛拉迪的手臂。
[那样的话,他的头也不至于被完全斩落。]
伤口会停在半途,而吸血鬼的再生力足以快速修复这种程度的损伤。
[或者他该像还是人类时那样,从一开始就放弃手臂,专注保护颈部。]
若是如此,双方本都能轻伤撤退。
[他本该果断行动,要么像个人类要么像个吸血鬼,啧啧。]
[哎呀,他刚变成吸血鬼嘛,可以理解。]
随着杜拉尔德倒下,其他吸血鬼的命运也注定了。他们像狂信徒般拼命挣扎,但最终一个接一个地将鲜血洒在地上。
「呃啊!」
「啊啊啊——!」
当最后一只吸血鬼的头颅被斩下时,爱丽丝立刻冲向赛拉迪。
「我先给您疗伤,赛拉迪小姐!」
手臂的伤口很深但还不至于截肢。随着爱丽丝治愈魔法的生效,伤口开始愈合,疼痛也逐渐消退。当然完全恢复还需要时间,但已能自由活动。赛拉迪活动着手臂道谢。
「谢谢您,神官爱丽丝。」
「该道谢的是我们。要是只有我们三个来,可能就危险了。」
「对吧?我还担心自己又没人性了。」
她知道这孩子是吸血鬼。知道他已通过堕落的黑暗权能延续生命,成为不可饶恕的存在。但即便如此,她仍无法对孩童痛下杀手。
全副武装的士兵搜遍城堡每个角落。他们毫不留情地砍倒所有扑来的人。仆从们接连倒下。
反正也没打算留活口,他本就计划用终末黑暗来提取情报。赛拉迪的剑气闪过两次。死灵术士们的头颅同时飞起。
「全烧了。」
「泰斯拉纳,求您开恩…」
「是,队长。」
「父亲…」
塔勒曼伸出手凝聚魔力。
士兵们毫无迟疑。扑来的仆从和女仆绝非普通人类——他们都龇着尖牙,血红双眼闪着凶光,以超越人类的速度移动。在厚重窗帘遮蔽的城堡暗处,他们不断用利爪袭向士兵。
「为什么?」
「呃、呃呃…」
「等、等等!为什么要烧掉尸体?」
* * *
人体燃烧的景象实在骇人。赛拉迪震惊地叫出声。
「啊,果然往这边来了」
巴洛斯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着,利落地斩下了男孩的头颅。
「别让任何一个逃走!」
「只是也不算活着了。」
赛拉迪没有继续争辩。
「快跑,少爷!」
女仆们也接连被杀。
「呃啊啊啊…」
面对这正常反应,两个异常男人同时歪头。
「咿呀啊啊!」
「如果留着它们,这些人体内的终末黑暗就必须归还教会。我们需要消除痕迹。」
「执掌黑暗权能者怎能违逆泰斯拉纳!」
正是与塔勒曼分队分头追捕逃犯的卡纳克一行人。卡纳克扭动着手指,顽劣地咧嘴一笑。
「小伯爵,虽然你可能无辜…」
「没想到我们的城堡竟是异端巢穴…」
仅是拉开窗帘透进的阳光就灼伤了吸血鬼。战斗发生在正午的事实,极大削弱了吸血鬼的力量。
「对。」
「哦,这些人居然知道泰斯拉纳?倒是省事了」
「还没完!我还没死!」
塔勒曼用念力将头颅举到空中,脸上挂着令人胆寒的笑容。
正当她下定决心举剑时,异变突生。
「啊?」
「这样我们就掌握了伯爵的罪证。」
「联系总部,爱丽丝。告诉他们我们准备制裁布勒兰特家族了。」
「那么,开始狩猎吧?有劳了,赛拉迪」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追上来!」
* * *
一道白光直接击中杜拉尔德的首级。
随着清脆的响指声,黑影吞没了两人,将他们所有的权能彻底压制。震惊的死灵术士失声喊道。
三道影子突然从森林另一端显现。
布勒兰特城堡在士兵猛攻下凄惨沦陷。就连家族引以为傲的骑士们此刻也束手无策——他们全在城堡外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在城堡郊外的森林里,两个男人带着一个小男孩正在奔跑。
她叹了口气。本以为已和他们相当亲近,但这种时候总会痛切地意识到他们本质上是怎样的人。
「没错,你是没死。」
这次连巴洛斯都困惑了。
百余名武装人员包围了城堡,正在展开屠杀。
「呃啊啊啊!」
「全部拿下!」
死灵术士们慌乱地试图反击,但毫无意义。这时卡纳克打了个响指。
「找到伯爵的儿子!绝不能留下任何邪恶的种子!」
「不,你们做得对。」
尽管他们裹着厚实长袍并用死灵法术阻挡阳光,但依旧受到影响。
现在只剩那个瑟瑟发抖的小男孩了。看着伯爵之子,赛拉迪露出哀伤的神情。
「怎么?您和他有私交?若想知道什么,问少爷就行。他可以用死灵术帮您查。」
失去肺部的他连像样的声音都发不出,却依然无法死去。黑暗权能维持着他的生命,哪怕只剩头颅。
「咦?是这样吗?」
「你也是死灵术士?」
不可原谅。绝对不可原谅。他一定要复仇。以伟大的泰斯拉纳之名,这份仇恨必定要报复回来!可惜,男孩的决心注定无法实现。
极寒将断首冻成冰块。
然而倒下的却是吸血鬼们。虽不及康斯沃德精锐,这些士兵仍是身经百战的精英部队。他们人数占优,更重要的是——此刻正是白昼。
若真只有他们三人前来,恐怕早已成为荒野亡魂。他们根本没想到竟存在如此强大的吸血鬼。塔勒曼面色凝重地走来。杜拉尔德仅存的头颅仍在发出无声呻吟。
「伯爵大人…」
卡纳克松了口气,用手指着那具无头尸体。
对于那些一无所知的人来说,那些与黑暗权能或黑神教毫无瓜葛的骑士和士兵们,眼前的状况简直难以置信。但他们也无法否认。
随着部下的忠诚消散、黑神教的庇护消失,布勒兰特伯爵已无路可退。他只能坐在领主大人的座椅上,摆弄着刀刃,茫然凝视虚空。
激战三天后的正午时分,布勒兰特城堡。
「我们不是在做好事吗,巴洛斯?」
「早说过我能直接看见啊。痕迹留得这么明显,追踪有什么难的?」
「不,那个,这么轻易就…」
直到城堡被完全镇压后,人们才发现伯爵自尽。但塔勒曼并不满意。他们还没清算完伯爵家族的全部罪孽。
呼!
「惩戒这些邪恶存在!」
「只是觉得自己成了反派。」
「以女神之名!」
黑神教的死灵术士——那些神官们催促着男孩。但男孩的脚步越来越慢。他本就体弱多病,即便变成吸血鬼也才勉强达到同龄人的体力。更何况现在是白昼。
「还等什么呢,赛拉迪小姐?」
「嘎啊啊!」
「连这么小的孩子也…」
卡纳克平静地回答。
「啊啊啊!」
不,最重要的是,吸血鬼不正在他们眼前肆虐吗?亲眼所见就是最确凿的证据。
「太神奇了。卡纳克大人到底怎么算准这些的?」
「呜呃…」
「是是」
「您从一开始就打算谎称找不到尸体,私吞所有终末黑暗?」
「哈啊…哈啊…」
「我也这么认为。」
「谁允许你们使用死灵法术了?」
「不是这个意思。」
事情发生得太快,以至于瞬间有种不真实感。赛拉迪呆若木鸡,结结巴巴地说道。
「怎么会这样…」
康斯沃德呈上的杜拉尔德爵士那枚『活头颅』,正是布勒兰特伯爵与异端分子勾结的铁证。
即便尽量沿着森林阴影移动,他的呼吸还是变得越来越急促。全身都湿透了。那不是汗。皮肤皲裂处正渗出血来。男孩咬紧牙关忍受阳光带来的灼痛,下定了决心。
那笑容实在恶劣。赛拉迪在心底咂舌,纵身跃出。
三具尸体瞬间被火焰吞没。
迄今为止,卡纳克对终末黑暗并未表现出太大兴趣。他想要的是其中蕴含的情报,而非权能本身。他一直毫无留恋地将它交还教会。毕竟增强死灵之力毫无意义。要像人类般活着,修炼纯粹的混沌魔法才是最佳选择。
但现在他似乎又像从前那样觊觎死灵之力。巴洛斯试图劝阻卡纳克,不明白他为何如此行事。
「少爷?我们不是约定要像普通人那样生活吗?」
「我也不想变回骷髅头,但是…」
当抽离所有终末黑暗时,卡纳克的表情变得凝重。
「这不意味着我们能温和积蓄力量然后低调行事。情况已经变得严峻。」
赛拉迪眨了眨眼。
「严峻?」
当然,她承认现状确实严峻。终末黑暗正在腐蚀大陆,未知教派势力渐长,最重要的是,那个被称为泰斯拉纳的神秘存在已然现身。但这些已是既定事实,卡纳克也已决定采取相应行动。
然而突然间,他的态度变了。
「又出现什么严重问题了吗?」
「是的。都怪那个杜拉尔德。」
卡纳克边点头边继续聚集所有黑暗。
「那个舒特拉夫也是个麻烦。」
巴洛斯和赛拉迪的表情更加困惑了。
「舒特拉夫倒还好说,但…」
「杜拉尔德?」
「他没那么强吧,少爷?」
「就算有点吃力,我也能应付得来。」
卡纳克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处理完这事后,他们需要与塔勒曼小队汇合。卡纳克边走边低声嘀咕。
「那些家伙本身不是重点。」
「那问题出在哪?」
「真正的问题在于那些家伙是怎么变成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