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视线仿佛约定好般集中到一个人身上。虽未出声,但他们的表情都在激烈地要求解释。
「你们为什么都用这种眼神看我?」
卡纳克皱起眉头。
「你们以为我做了什么?」
吉肯心虚地移开视线。
「那个…倒也不是…」
实际上卡纳克什么都没做。他甚至没念完咒语。
「我只是因为情况太诡异才这么问。」
特里夫和哈里斯各自补充道。
「会不会只是巧合?」
「看起来时间刚好和卡纳克卿加入我们时吻合。」
疑虑很快消散。确实没有怀疑的理由。当然,这只是对不知情者而言——巴洛斯和赛拉迪始终保持着怀疑。
[喂喂!少爷!]
[老实交代吧。]
[您到底干了什么?]
[有这种手段的话,应该事先告诉我们才对吧?]
卡纳克气得炸毛反驳道。
[不,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但尽管他极力否认,表情却不如想象中委屈。说实话连卡纳克自己都觉得蹊跷。一把来历不明的魔剑,仅仅看见原死灵王就吓得落荒而逃?要说纯属巧合未免牵强。
「该死,我到底干了啥?连我自己都得承认这看起来太可疑了。」
* * *
唯一看起来不太反常的就是赛拉迪。她是个相对正常的剑气使。这样的美人能成为战斗光环使用者虽令人惊叹,但并非无法理解。不过她也有种另类的古怪。
「巴洛斯大人也很了不起。明明不是战斗光环使用者,怎么会那么强?」
他们继续追踪了很久,但魔剑的踪迹已无处可寻。夕阳缓缓西沉。森林里的阴影越来越浓,灌木丛和树木都笼罩在黑暗中。吉肯做出了决定。
「…啊?」
梅伊丽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吉肯询问道。
他们坐下来,一边喝着黑莓白兰地一边低声交谈。
脏兮兮的灰发小女孩,头发乱蓬蓬地黏成结,还有把造型诡异的双刃剑——在她娇小身躯对比下显得更为庞大。
不过比起第一大队要好些。第七大队早就习惯了卡纳克的古怪行径。
赛拉迪加入谈话,在床沿坐下。
「这种情况下,最好在安全地点重新集结。」
「哦?那得去见识见识。」
微醺的瓦勒斯和贝里克离开了酒馆。深秋的厉风刮过街角,拍打着他们的皮肤。当他们走出小巷时,迎面是个已打烊的市场。商贩们早已收摊,不见半个人影。而她就站在那里。
「所以赛拉迪,你不来吗?」
「走。我在旅馆附近发现家不错的酒馆,老板推荐的。」
* * *
「他们会突然闭嘴,然后开始互相瞪眼较劲。」
「少爷觉得那会是什么?总不可能是巧合吧?」
「饿了,去吃饭吧。」
「看来二位还是把吃喝放在第一位啊。」
「不对,还是不对劲。」
轻微的嗤笑…昏暗的嘲讽过后,紧接着是两道惨叫的洪流。
当然,她也没打算放过美食。
琢磨半天后,卡纳克烦躁地挠了挠头。
「您心里有数吗,卡纳克大人?」
俗话说得好,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两支大队合计超过四十人,但住宿不成问题。
哈里斯困惑地问道。
「那就边吃边商量对策。说到底,不都是为了活命嘛?」
「那到底会是什么东西?」
「咱们队长真是个神秘人物啊,对吧?」
卡纳克瞪着眼,满脸委屈。但他无法完全否定这个说法,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解释诡异得合理。
魔剑移动时不再公开留下黑暗痕迹。踪迹开始断断续续地消失。而且痕迹之间的间隔正变得越来越大。
不过想到他们逆转时间的初衷,倒也情有可原。
「据说他们家的羊肉料理堪称一绝。特制酱汁被吹得神乎其神,都说非尝不可。」
在森林里又徘徊了一小时后,梅伊丽叹了口气,举起双手表示放弃。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吉肯指挥官?」
距离当前位置最近的城市是阿琛巴特市。
那是今早才见过的熟面孔与魔剑。但完全不合常理。既没有骚动,也没听见惨叫。为何那东西会出现在城市正中央?握着魔剑的少女嘴角越咧越开。
那名手持魔剑的少女逃走了。明明布下了严密的包围网,却还是让她溜了。但吉肯没有责怪康斯沃德的成员们。他根本没资格指责别人。毕竟连他自己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报告书上就是这么写的。无论如何,现在他们必须重新追踪魔剑。修女梅伊丽和米莉亚站了出来。她们像往常一样在森林中穿行,感知着黑暗的痕迹。
他早已不是当年的死灵王了。
追踪魔剑耗尽体力的米莉亚很快入睡。没怎么活动也不太累的赛拉迪简单收拾后,径直来到卡纳克房间,发现他和巴洛斯仍在思索早先事件。
「该回去了吧?」
卡纳克嘀咕着,又摇了摇头。
魔剑的突然逃离自然也让她们感到困惑。
「啥?」
虽是老生常谈,但此刻对他而言没有比这更明确的行动纲领了。
「老天啊…」
反正要重新追踪魔剑。既然接下来需要高强度行动,不如今天让大家放松。解散命令下达后,成员们四散离去。卡纳克小队也各自回房——按惯例,卡纳克与巴洛斯同屋,赛拉迪则和米莉亚共住。
尽管卡纳克和巴洛斯尽量谨慎,第七大队多数成员仍对他们感到些许不寻常。
就算他当年是恶名昭彰的暴君,如今失去一切穿着破衣烂衫流浪街头,谁还会被他的模样吓到?
「就是说啊。看着动作不算快,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制服了。」
事实上魔剑马勒达曾现身阿琛巴特城墙附近,屠戮一番后扬长而去。既然市中心安全,人们自然活动如常。
就这样,两人痛快地喝着酒,把肚子填得满满当当。从明天起又要继续危险的追捕任务,这是唯一能无忧无虑喝酒的机会了。
第一和第七大队离开森林向该地进发。
「痕迹模式改变了。」
「对,明天还要行动,今天就到此为止。」
「喝得有点多了。」
「怎么了?」
「唉,没想到她居然会逃跑…」」
目前线索太少。除非抓到那把魔剑研究,否则不会有答案。
倒也不是全无根据。魔剑是什么?说白了就是被恶灵附体,会蛊惑宿主引发各种怪事的剑。而且不是普通恶灵,是特别凶的那种。所以恶灵看见恶灵之王就吓破胆?
更令人惊讶的是,像魔剑这样的魔法造物居然会存在『逃跑』的概念。这类魔剑通常会把宿主变成狂暴的杀戮机器。因为处于劣势就撤退?它根本不该产生『处于劣势』这种念头。
* * *
「不知道,但也不算太奇怪。」
「你知道那几个人最搞笑的是什么吗?」
「当然要去。」
贝里克露出恍惚的神情。
「哎呀?」
「我们最好撤退重新制定策略。」
「跟丢了。痕迹完全消失了。」
「这么一说确实挺合理…」
卡纳克咧嘴笑着站起身。
巴洛斯代为回答。
与通常安静的旅馆不同,酒馆在傍晚时分热闹非凡。旅馆招待外乡人,酒馆则是本地人的据点。任凭魔剑马勒达何等凶残,也绝不会在市中心现身——非不能也,实无必要。
「它得先认出我是王才会害怕吧?」
虽然带了露营装备,但既然丢失了目标就没理由继续待在森林里。更重要的是,不知道魔剑马勒达的位置,他们必须考虑被反扑的可能性。
魔剑就像刚结束冬眠的暴熊,灵魂永远饥渴难填。这等凶器遇见人类绝无可能放过,早在逼近市中心前就会在郊外大开杀戒。
据说在阿琛巴特城时,它是在屠杀到精疲力尽后才逃走的,但真相不过是它满足了杀戮欲望后自行休眠去了。
巴洛斯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般开口。
卡纳克和巴洛斯咂着嘴,仿佛从未忧虑过。赛拉迪望着他们,难以置信地摇头。
「凭什么我就是深渊啊,岂有此理!」
「要是魔剑里的邪灵能看穿时空发现我的过去,那才更离谱。」
站在连月光都稀薄的深夜街道上,吉肯发出绝望的叹息。
「不知道。以我犯下的罪孽来看,不太可能是巧合。」
「说实话,我们确实有些猜想。」
正因如此,连康斯沃德成员也三五成群地休憩着,第七大队的瓦勒斯与贝里克也不例外。
「…我真是深渊吗?」
「啊,我也见过。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由于魔剑马勒达的暴走,附近商业活动已暂时停止。阿琛巴特的旅馆也鲜有住客,足够容纳康斯沃德全体成员。
「该不会是魔剑里的邪灵看见少爷您就犯病了吧?」
「啊,想不明白。」
布袋里的锥子迟早要露尖。
* * *
「今晚放松休息,我允许适量饮酒。」
「好吃吗?」
特里夫和哈里斯也阴沉地嘀咕着。
「怎么会…」
「居然在市中心发生这种事…」
那大约是3-4小时前的事。
当夜深人静时,他们照例在就寝前进行点名。
虽然第一大队全体成员都已回到营房,但第七大队有两人缺席。
对第七大队而言真是颜面扫地。尤其对领导层之一的赛拉迪更是如此。
「我打赌他们准是醉倒在哪个角落了!」
需要说明的是,卡纳克和巴洛斯对此并不在意。他俩本就是没脸没皮的家伙。但讲究体面的赛拉迪自然火冒三丈,立刻动身去找人。随后他们发现了——瓦勒斯和贝里克枯萎扭曲的尸体,横陈在街道中央。
所有人都低头看着尸体,面露震惊。连卡纳克也不例外。
「哇哦,连我都有点被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