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名四十五岁左右的男人被捆绑着倒在豪华卧室的角落。
他全身布满伤痕,显然遭受过严酷拷打。
「呃…呃…」
三个身份不明的人影俯视着呻吟的男人。
他们从头到脚裹着黑色长袍,深色兜帽遮住面容,连性别都无法辨认。惊恐的男人虚弱地问道:
「你们…是谁?」
就在前一晚,他还安稳地睡在床上。可睁眼时却发现自己被紧紧捆住扔在卧室地板上。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没有回应。他们只是再次举起烙铁——那些被魔法烧得通红的烙铁。
「求-求你们!」
求饶无人理会。滚烫的金属无情灼烧着他身体各处。
「啊啊啊!」
剧痛让他既无法昏厥又难以保持清醒。被绑住的男人疯狂扭动,发出凄厉惨叫。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依然没有回答。烙铁带着地狱般的热度再次逼近。
「啊啊啊啊!」
折磨持续不断。他们不问话、不提要求,沉默着施加酷刑。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无论他如何惨叫,始终没有卫兵或仆人出现。这里似乎设置了隔音结界。在仿佛永恒的折磨后,其中一人终于开口。
「德鲁坦塔地区特卡斯商会的分部经理马丁顿。对吗?」
「喂,卡纳克大人。」
那是证明他作为泰斯拉纳外围信徒的小徽章。光是持有这种亵渎之物,若被女神教会发现就足以判处火刑。
「认识!他是阿尔塔斯商会的前任会长!」
他在绳索中挣扎,拼命指向卧室角落的桌子。
「等、等一下!」
为了人类和平的未来,必须尽可能让这个男人的常识维持在正常范围。卡纳克露出困惑的表情。
因本次并非私人行动而是康斯沃德的正式任务,必须配备审问官同行。万一泄露不该透露的情报怎么办?无妨。此前带上她参与康斯沃德任务时从未出过纰漏。
「你认识欧文这个名字,对吧?」
「赛拉迪,你不是说过拿不准时就跟着好人的做法做吗?」
「这样他就没法冷静思考。得先摧毁心理防线再审问。怎么?觉得不对劲?」
「各分部素来鲜少互通消息,这你总该知道吧?」
门开了,一群男人走了进来。
正是康斯沃德第七大队的二阶审问官——米莉亚。
「去那里查查!你们就会知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况且现在拉菲斯也在队中。无论米莉亚是否随行,他们都得谨言慎行。
马丁顿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你以为这种谎言在当下能蒙混过关?」
「尚不确定。那个男人坚称自己不是,但也有可能隐瞒了真实身份。」
「是!是!」
他效仿了好人(埃利乌斯)的行为,在惩罚加害者时顾及受害者感受,甚至还找来好人(艾利乌神官们)确认。他们可都夸他干得漂亮!
「没想到如此歹毒之人竟敢欺骗我们!」
「嗯?」
他慌忙补充道。
「辛苦您了,卡纳克大人。」
「你这异端!以为伤害泰斯拉纳大人的信徒还能逍遥法外吗?」
卡纳克信心十足。
「挑食有害健康,所以善恶行为要均衡搭配」
「以泰斯拉纳大人之名,施行神罚。」
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能问出欧文的下落。但这么做还能给特卡斯商会的德鲁坦塔分部制造麻烦。
马丁顿脸色惨白。
「上次我够人道了,这次就不能放松点?」
「难道是黑暗之神的教团?」
戴兜帽的人缓缓点头。接着突然掀开兜帽,转身面向门口。
神官们承诺查明真相后会通报,随后离去。卡纳克一行也离开马丁顿家返回住所。当众人穿过夜色笼罩的街道时,赛拉迪突然开口。
「确实如此,少爷。」
既然掌握了伊迪娅的行踪,接下来只需追踪即可。卡纳克立刻组建了搜查队。
「这歪理到底从哪儿蹦出来的?」
「我有个问题。」
不清楚这是分部负责人的独断专行,还是整个特卡斯商会的意图。若是后者,卡纳克就不得不警惕了。
「特卡斯商会的会长会不会也是邪教徒?」
「那边抽屉有暗格!快看!里面有我效忠黑暗之神的证据!」
「呃…是没错,但没人觉得这是好事。这种时候直接往他脑袋扎针不是更好吗?」
艾利乌神官神色谨慎地回答:
他想接管阿尔塔斯商会以巩固在特卡斯商会的地位,欧文则想引荐妻子加入黑暗之神教。双方目标一致才设下此局。
「这肯定有误会!我也是泰斯拉纳大人的信徒!」
「说好要表现得像个人类呢?」
卡纳克和巴洛斯咧嘴笑着开始自我表扬。看到这一幕,赛拉迪反而更困惑了。
「他们回到了埃瑟里尔王国的弟兄身边!」
欧文夫妇已前往位于埃瑟里尔王国的黑暗之神教威拉德分部,自然在犹斯迪王国境内杳无踪迹。
「听说你向艾利乌神殿举报了欧文夫妇?」
「或许得把铜矿交给别人打理了。」
「原来如此。」
一名戴兜帽的人抽出了令人胆寒的长剑。
马丁顿当场被艾利乌教团的神官们拖走。临别时卡纳克询问神官们:
人影发出难以置信般的笑声后突然厉喝:
正当马丁顿松口气时,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啥?」
* * *
「真到万不得已时,往她脑袋扎几针就行」
「你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获得侍奉黑暗之神的殊荣?」
「胡扯。我们从未听闻此事。」
马丁顿慌忙解释原委。
「若你真是黑暗之神的使徒,为何要背叛同信者欧文?」
「那、那个,既然现在能救伊迪娅女士了,算是好事吧?」
「等等,他真算得上人道行事吗?」
「既然如此…」
「欧文夫妇下落不明,肯定是你杀害后埋尸灭迹了。」
「伤害?他们明明成功逃走了!」
满腹委屈的马丁顿透露了欧文前往的威拉德分部所在地。
「不得不说,我觉得这次处理得相当高明。」
虽然手段极端,但严刑拷打本身并不罕见。问题在于他们一边这么做一边声称自己行事人道。
将一个人折磨到如此凄惨的地步后,他们才来确认他的身份?要是抓错人了怎么办?但他已被酷刑摧残得无力思考这种不公,只是庆幸对方终于肯开口了。
「为什么二话不说就先动刑?」
「我觉得你至少该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算人道行事。」
兜帽人们发出嗤笑。
这群非人生物正在模仿人类,可为什么她反而对人类产生了怀疑,而不是对他们?
「为何欧文和伊迪娅下落不明?」
赛拉迪不出意料地发言,但…
「是、是的,但…?」
「…槽点多得不知从何吐起」
回答时马丁顿满心困惑,完全不明白为何会在此刻提及欧文。
卡纳克自认行事人道是有理由的。这套方法是改编自埃利乌斯伪装成盗贼引出死灵术士的技巧。
「…啊?」
「当我们是傻子吗?」
「这本就是我和欧文共同策划的计谋。」
名为马丁顿的男人震惊地瞪大眼睛,拼命点头。
「看吧?我们是同袍!」
* * *
马丁顿这才意识到这些人的身份。
「那才不对吧。」
「哈哈哈…」
马丁顿的声音因愤怒而提高。
「我没说谎!我以黑暗之神的名义起誓!」
「等伊迪娅回来接管公司时会轻松很多。特卡斯商会光处理自己的烂摊子就够忙了。」
蒙面人之一用怀疑的语气追问:
这些都是熟面孔。他们全都穿着绣有月亮徽记的神官袍——正是马丁顿前几天还积极向其举报欧文的那些艾利乌神官们。
「不,审讯本身倒不算太反常,只是…」
人影用冰冷的声音继续说道。
一名蒙面人拉开抽屉取出某物。
「大家不都这么做吗?」
原本由他本人、巴洛斯、赛拉迪和拉菲斯组成的常规小队新增了一人。
浑然不知这群人的险恶用心,米莉亚兴高采烈地加入了队伍。
「卡纳克队长果然很关照我!」
在卡纳克麾下任职能获得诸多好处。
自被分配至第大队后,米莉亚的考评成绩显著提升。相较于同期,她积累了丰富经验,实力也增长不少。
抛开深层原因不谈,这对她个人而言确实是件好事。对米莉亚加入最欣喜的莫过于灰发少女拉菲斯。
「你好呀,米莉亚审问官。」
「很高兴认识你,拉菲斯小姐。」
拉菲斯与米莉亚的年龄差距只有三四岁左右。
对于长期被二十多岁人群包围的拉菲斯来说,这是她第一次遇到同龄人。
更何况那群男人里有两个的心理年龄足足有一百二十岁。
两个女孩迅速熟络起来。她们边收拾行装边咯咯笑着:卡纳克大人和巴洛斯爵士简直就像老头子!有时候会进行无声的瞪眼比赛!对饮食却挑剔得要命,只选最美味的!根本就是挑食鬼!
连旅馆和床铺都讲究得要死!不过正因为这样和他们旅行才舒服!
活泼少女们的笑声中流淌着这样的对话。旁听的卡纳克与巴洛斯困惑地歪着头。
「什么事让她们笑得这么开心?」
「这个嘛,看她们相处融洽总是好的。」
当所有行李都装上马鞍时,出行准备便完成了。卡纳克环视众人严肃开口:
「必须尽快救出伊迪娅女士。天知道她在邪教徒那里遭受着什么折磨。」
由于他用最直白的方式说了最理所当然的事,拉菲斯和米莉亚完全不觉得奇怪。
「遵命!」
「明白!」
[任谁看了都会以为他真心担忧伊迪娅女士呢。]
[这种场合就该这么说话对吧?我在努力学习呢。]
巴洛斯和赛拉迪震惊了。
[天啊,少爷居然说了句人话?]
卡纳克垮着脸翻身上马。
其他人也纷纷上马。五匹骏马离开宅邸,开始在德鲁坦塔的街道上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