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糖霜洒落的蛋糕横梁与巨型巧克力立柱依次排列。房门由烤得恰到好处的饼干制成,天花板上垂下的枝形吊灯则是晶莹剔透的冰糖。
令人垂涎的面包与曲奇像砖块般堆叠,筑成超过十米高的巨型墙壁。
这确实是座巨大的糖果屋。不,到了这种规模,称之为甜点城堡或豪宅更为贴切。在由五彩糖果与饼干构成的广阔厅堂中,数十个鸟笼悬吊半空,每个笼里都关着人。
「真是诡异的景象。」
被困在某个鸟笼里的埃利乌斯叹息道。
「搞出这种场面究竟图什么?」
埃利乌斯很清楚死灵术士会干各种怪事。但即便如此,有必要打造这般诡异的童话式场所吗?
「至少失踪者都安然无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埃利乌斯望向其他鸟笼。
数十个鸟笼中各困着一人。
多数是失踪的斯温德边防队员。稍远的笼中关着帕萨斯的莱奥科尔特、雷斯泰因和斯特罗诺夫。早前失踪的萨伊莎审问官菲利克斯也安然无恙。
令人惊讶的是,没有一个人死去。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算幸运,但绝非值得高兴的事。毕竟他知道女巫留活口的原因。将人们关进独立鸟笼后,女巫用各种食物填满笼子——糖果、曲奇、饼干、以及用甜奶油和砂糖制成的各色甜点。
随后她大笑着宣布:
「咯咯咯咯,我要把你们养得白白胖胖再吃掉!」
埃利乌斯当然没碰食物。听完那种话谁还吃得下?其实就算她不说,他也不敢动那些东西。糖果屋在童话里或许诱人,现实中直面时只会令人毛骨悚然。
不过这只是对一天前被捕的第二搜索队而言。
那些被囚禁近一周的人别无选择。
用餐时间再度临近。巧克力门扉开启,后腿穿着靴子的猫端着装满曲奇和果汁的托盘走进来。
「喵!」
「但这个?是要重现童话场景吗?搞这种名堂能有什么理由?甚至为此分配部分权能?」
若真如此,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等待救援。所幸他至少做了最低限度的准备——将圣徽掰成小碎片沿途留下记号。
他留下的痕迹无法通过魔法或战斗光环侦测,只有神官才能发现。正因如此他才能暗中留下线索。也就是说,需要从附近神殿派遣高阶审问官才能找到他们。
虽说长期研习死灵术的人确实有可能觉得这些东西很美——毕竟日久生情——但通常不是这样。
卡纳克和巴洛斯咧嘴笑着从她身边走过。
卡纳克和巴洛斯歪着头。
虽然声音传不过来导致埃利乌斯听不清内容,但他能清楚看到莱奥科尔特用包裹着红色战斗光环的拳头击打笼子。埃利乌斯咂了咂舌。
赛拉迪摇着头叹气。
「我们可没得到过父母讲这种故事的宠爱。」
卡纳克和巴洛斯困惑地问道:
「我眼花了?为什么会有那种玩意儿在这里?」
「呕…」
「当年对付武王时这招可好用了。」
仔细观察糖果屋片刻后,卡纳克突然发问:
「卡纳克先生总会有办法的。」
「所以我们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童话里会有这种东西?」
「糖果屋啊…」
「死灵术士召唤那些恶心的触手和肉块又不是因为它们好看。」
「帝国那边呢?」
「要是漂亮的女恶魔既强力又好召唤,所有人就都只召唤那种了。」
「你也一样啊赛拉迪。一般人听到这种话都会慌的。」
那是座用甜点打造的奇异小屋。奶油铺就的屋顶,糖果长成的窗户,面包饼干砌成的墙柱,甚至还有蛋糕烟囱。漂亮又可爱,却假到极致。
「嗯,七王国大部分孩子应该都知道吧。」
「这说明我们走对路了。」
实际上莱奥科尔特团队和卡纳克团队的实力差距并不大。
「…刚才那些是骗人的?」
* * *
「赛拉迪,那个糖果女巫的童话?总之是个很有名的故事吗?」
两个男人骄傲地回答。
「我还亲手杀了老爹呢,记得吗?」
「只不过它们是地狱的一部分,被赋予了权能。」
「这雾气绝对不是自然现象。」
「喵喵!」
「还不如省点力气…」
「我不吃!绝对不吃!」
「死灵术不都是这种调调吗?」
住在糖果屋里的女巫故事,可是流传在整个大陆的经典童话。
「至少三四天内都不可能。」
就在这时,糖果屋的门缓缓打开。
「…!」
「所以是整片大陆家喻户晓的童话对吧?」
「谁知道呢…」
不明就里的赛拉迪反驳道:
那些能在不到一周内让人迅速发胖的甜点到底是什么东西?
饼干和果汁哗啦一声撒在大厅地板上。笼子下方穿着靴子的猫正在清理饼干碎屑,见状不爽地发出嘶声。
双方都有六环高阶法师和红级战斗光环使用者,不是吗?
「虽然似乎另有玄机…」
他指着糖果屋露出严肃表情。
果然,莱奥科尔特的战斗光环连道划痕都没在笼子上留下。这是他们早已多次确认的事实。不仅是战斗光环,斯特罗诺夫的魔法和埃利乌斯的神术同样毫无效果。
卡纳克张开双臂,指向糖果屋。
「我是和少爷一起被虐待长大的。」
「喵!」
「死灵术士召唤的恶魔大多长得丑也是同理。」
「对,恶心死了。」
「啊,找到了。」
「呃…」
在那之前,无论多么饥渴都必须忍耐。埃利乌斯烦躁地踢开摆在面前的餐盘。
先前被俘的卫队长、费利克斯神官和边境守卫们开始神情恍惚地将饼干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咔嚓咔嚓!从相邻笼子里大喊阻止他们进食根本无济于事。无论人在笼中如何呼喊,声音都无法传出。没有人的声音能逃出这些笼子。
卡纳克点点头。
作为战斗光环使用者,她本能地能分辨基本方位。但进入这片雾后,空间感完全混乱,根本无法正确判断方向。卡纳克耸了耸肩。
「啊,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怎么可能忘记?」
巴洛斯欣喜地喊道:
随着他们加快脚步,小屋逐渐显现出细节。与此同时,卡纳克和巴洛斯的表情变得古怪。没错这确实是间小屋,但…
赛拉迪发出空洞的笑声。
「问题在于时间。」
「被虐待长大那段是真的。」
「可爱?」
赛拉迪难以置信地说道:
「哎呀,真可爱~」
「埃利乌斯大人他们会在哪?」
赛拉迪一惊之下握住剑柄,但表情很快松弛下来。从门里钻出来的是两只黑猫。赛拉迪粲然一笑。
小队谨慎地靠近糖果屋。这栋房子并不大。约莫相当于一间体面的猎人小屋。绝对容纳不下几十号人。环顾四周后,巴洛斯问道:
「喵嗷——!」
在浓雾弥漫的森林里,赛拉迪皱着眉头前行。
在死灵术士眼里,这座糖果屋纯粹是毫无意义的荒谬集合体。
在无声的尖叫中,他们只是不停地吃喝。这样生活了几天后,所有人都变得圆润起来。这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不觉得。」
「你听说过这个吗,赛拉迪?」
「为什么和童话里的内容意象如此相似?」
「我绝对不能吃。」
「简直像童话故事里的场景。」
不正是因为那个结界,她才失去珍贵的手臂,又为了取回手臂现在才和这群人厮混?那可是改变她命运轨迹的事件。
「…!」
「看来果然只能从外部破坏吗?」
「那些触手,还有肉块墙壁,全都恶心透顶…呕。」
「你们小时候父母没讲过吗?」
赛拉迪一时语塞。她本是无心之问,却换来这么阴郁的回答?
「话是这么说…但您问这个干嘛?」
「这事我也帮了忙。」
「哎呀,你们俩居然不知道?」
「死灵术也有自身法则。只不过与常识相悖。记得舒特拉夫那家伙召唤的死灵结界吗?」
死灵术之所以有这么多邪恶诡异的咒语,正是因为这类咒语更容易施展且威力更大。他们用这些咒语并非因为其邪恶诡异。
但不知为何,卡纳克和巴洛斯看起来就是那种能设法摆脱困境的类型。
「那是什么东西?」
那样更强力也更容易召唤。
迄今为止她见过的死灵术全都怪诞离奇。事到如今出现糖果屋也没什么特别。既然有女巫,为什么不能有糖果屋?但在卡纳克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既然原本就出自帝国,想必那边的孩子也多半听过。」
他们又沿着痕迹走了约三十分钟。雾气中隐约浮现出小屋的轮廓。
穿靴子的猫以后腿灵巧跃上悬挂的鸟笼,前爪熟练地将曲奇塞进笼中。乍看或许可爱,但没人敢笑。当不该可爱的事物显得可爱时,只会让人更恐惧。
赛拉迪更加惊讶了。
但他真的能坚持下去吗?眼下他还不算特别饥渴。毕竟被俘才过了一天。但随时间推移,他真能表现得和其他人不同吗?远处笼子里,莱奥科尔特突然喊叫起来。
「诶?」
突然,两只猫的全身开始爆炸性急速膨胀!
「呀啊啊啊!」
可爱的猫咪消失了,转瞬间原地出现两只两米多高的恶心史莱姆怪物。
赛拉迪惊慌地拔出了剑。
「咿呀!这是什么东西?」
巴洛斯咧嘴笑着伸出手。
「什么叫什么东西?不过是些普通的守护兽罢了。」
连剑都没必要拔。他只是将双手裹上红色战斗光环,同时刺向两只史莱姆怪物。怪物的身体膨胀起来,数十道光束贯穿它们。接着,爆炸!轰隆!巴洛斯后退时掸了掸手,露出狞笑。
「啊,觉醒战斗光环后果然很爽。」
赛拉迪眨了眨眼。她完全没搞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您刚才做了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
巴洛斯继续漫不经心地说道:
「就是把战斗光环从双手刺进去,让它们像河豚一样鼓起来,再变成豪猪刺那样竖着朝四面八方发射。想学的话之后教您?」
「…」
单是把战斗光环像橡皮泥那样操控,就已经远超她的能力范围。更别说还要把它变成针到处射?最离谱的是在那番操作中,碎裂的怪物残骸连一滴都没溅到卡纳克他们身上。
他精准控制了爆炸的威力和方向,让爆裂只发生在不会飞溅到他们的位置。
「对了,这家伙其实也是个怪物中的怪物来着?」
「…我还是继续专心练自己的基本功吧。」
赛拉迪的语气突然变得恭敬许多。
因为这段时间只看到他弱不禁风用不了战斗光环的样子,她差点忘了这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