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果忙得不可开交。祭坛本身已安置在中央礼拜堂,但要为降临仪式进行调整仍需大量死灵术士。
由于卡纳克小队的袭击,他们损失了许多部下。目前威拉德分部除雨果外,仅存四名黑暗神官。
「人手不足啊。」
于是他将被杀的死灵术士复活为不死生物。涉及死灵法术时,同伴的死亡未必会导致力量削弱。
「当泰斯拉纳降临,他会赐予你们新生。在此之前,虔诚地为教派效力吧!」
「…遵命。」
「…明白。」
就这样,连那些被复活为保留智力的食尸鬼长老的下属,也都投入到了降临仪式的准备工作中。
八名死灵术士协同操纵庞大的黑暗能量,将仪式所需的屏障法阵铺满整个祭坛。
目睹这一幕,雨果松了口气。
「幸好能按计划进行。」
施特劳斯家族的雷布·施特劳斯将成为降临仪式的祭品。这是早在半年前登菲斯从总团下来时就筹备好的计划。幸好目标是雷布而非长子埃米尔。若换成武王的继承人埃米尔,以他们目前的实力根本不敢动他。
反观雷布不过是个骑士,连战斗光环使用者都算不上。虽说确实具备相当实力,但仍在雨果能制伏的范围内。然而局势一直不太顺利。好巧不巧,雷布是埃瑟里尔王国的康斯沃德成员。
换言之,他是专门对付黑暗之神教团的组织成员。更麻烦的是基于康斯沃德的性质,他极少单独行动。但等他脱离任务状态更不现实——毕竟这可是施特劳斯家啊?相较之下康斯沃德的状况反而可控,他们一直在等待时机。
不知怎地威拉德分部的位置暴露,事态恶化到犹斯迪王国都盯上他们了。
发展到这个阶段时,众人的感想是「啊~摊上麻烦事了,真烦人」。
就在这时获得情报:斯戴尔大人被选为犹斯迪康斯沃德的协作者。这位斯戴尔大人与雷布同属一个部队,也曾是宝藏猎人。换句话说,只要斯戴尔大人出事,雷布·施特劳斯自然得顶替上场!
之后计划便顺利推进了。
可怜的斯戴尔大人遭遇意外事故,雷布·施特劳斯与犹斯迪王国的康斯沃德合作,自然就进了威拉德分部。他们没料到的是,犹斯迪王国的人比想象中更强。
「要不是登菲斯大人及时赶到,我们可就真完蛋了。」
尽管近乎当面羞辱,对方却几乎毫无反应。赛拉迪望着卡纳克,露出苦涩的表情。
但他不确定对拉菲斯是否也能这么做。
赛拉迪的表情凝重起来。
对真正的死灵术士而言,「死亡」和「游魂」是存在的不同形态,而非「终结」。
「当您放弃他们的瞬间…」
赛拉迪本意是讽刺地抛出问题,卡纳克却认真点头。
「是啊,这通常是我的台词。」
但即便是他们,也比眼前的卡纳克更像人类。这是为什么?
* * *
「无论怎么计算,以我们现在的状态交战必败无疑。」
他真正的困境并非同伴的安危。
「那您说该怎么办?我们总得救拉菲斯吧?」
巴洛斯指的是雷布、拉菲斯等人。
「但其他同伴都折进去了。」
「呼,幸亏对手是登菲斯才能活下来。」
其他人呢?雷布?米莉亚?伊迪娅?他们只是熟人。在人类中,他们只是稍微亲近些的朋友。不值得他冒险牺牲刚夺回的珍贵躯体。
「如果被抓的是你,赛拉迪,我或许会考虑一下。你现在至少在我圈子的边缘。」
卡纳克仍用手托着下巴,语气严肃地说道。
根据现状,那第三方肯定是犹斯迪王国的某位康斯沃德成员。不过嘛,这种情况问题不大。当效忠对象消失时,重新施加幻象魔法会更容易。而且他们肯定会来救这些人。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过着冒险的生活。事实上,当真正涉及自己性命时,更多人会选择抛弃同伴。」
「该怎么救他们?」
「如果那是纯粹的破坏魔法,比如火焰或闪光,我们现在早就是游魂了。」
总之这是救出后要考虑的事。眼下真正的问题不在这里。
「赛拉迪居然会说这种话?」
卡纳克托着腮帮子嘀咕道。
「那是在使用死灵法术的前提下说的。」
但最终,他还是会放弃。
「等他们再出现时…」
「您是不是该暂时重新当回死灵术士了?」
既然不是抓去处决,暂时应该安全。但也不能放任不管。卡纳克尴尬地挠挠脸颊。
「但为救彼此而涉险的情况有过吧?」
「不,我们不会完蛋。」
卡纳克对赛拉迪暴躁的反驳发出轻笑。
「啥?我们刚才不是快死了吗?」
「你不惜逆转时空也要重来,不正是因为付出这种代价苟活的人生毫无价值吗?」
卡纳克摸着四肢长舒一口气。
现在她能确定了。因为她见过卡纳克。她知道当人活得不像人时会发生什么。
每当暴食豪饮的欲望涌现时,卡纳克总会告诫自己。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从微不足道的放纵开始,等你察觉时身体早已垮掉。
「要是没挡住那招,我们的肉身早就灰飞烟灭了。」
之前在特里斯市面对舒特拉夫主教时。那时卡纳克一旦恢复死灵术士身份,便毫不犹豫地行动。作为法师他或许没有答案,但作为死灵术士,他对碾压对手有着绝对自信。可现在…
她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卡纳克猝不及防。
巫妖领主是能独自摧毁整座城市的怪物。再加上九环魔法师的身份,几乎达到一人军队的级别。
「又得从头开始了,啧。」
「真是走运。」
「所以,到此为止了?」
「她的精神状态太不稳定,随便干涉意识会有风险…」
面对那种级别的敌人,在这种劣势下,即便是赛拉迪,也会被归入「战力损耗」。
雨果咬牙切齿地想起那群人里特别烦人的黑发青年。
照这样下去,伊迪娅效忠的对象会变成第三方而非教团。
「我之前不是说过吗?为了救同伴,做点坏事也没关系。」
想到差点失去这副刚获得的身体,他的膝盖就发软。
「但那意味着要像过去那样活着。」
「换作以前的我就会这么做。」
* * *
「有句话你常挂在嘴边对吧,卡纳克大人?」
赛拉迪斩钉截铁地回答。
「这道理可不局限于肉体。」
他施加在她身上的幻象魔法完全偏离了方向。
「我们也确实差点变成游魂,没错。」
「我是否该不惜赌上性命,也不愿重蹈覆辙?」
「我以前也不明白。总觉得人生中发生这种事,真的值得如此大动干戈吗。」
在崩塌的马勒菲库斯地下遗迹外层。沙砾与石柱交错的废墟里蹲着两男一女,是勉强躲过登菲斯最后一击的卡纳克、巴洛斯和赛拉迪。
巴洛斯板着脸嘀咕道。
「就算使用死灵术,我也想不出击败登菲斯的方法。」
「卡纳克大人,我觉得您就算抛弃他们也不会良心不安吧。」
「当然,那样就意味着人类生活的终结,所以确实算千钧一发。」
「对,雷布、米莉亚和伊迪娅应该没问题。消除他们一小时左右的记忆不会有副作用。」
赛拉迪打了个寒颤。
赛拉迪皱起眉头。
雨果边嘀咕边检查监狱内部。他看到雷布、拉菲斯、米莉亚和伊迪娅全被魔法弄晕了。盯着伊迪娅,雨果咂了咂舌。
「您说我们都会变成游魂…」
她和赛拉迪处境相似,处于卡纳克圈子的边缘。属于他会考虑但不足以确信的情况。说实话,若是以前的卡纳克,根本不会产生这些念头。他早就会抛弃他们,只盘算如何安全脱身。
「确实,我们从不明知危险还冒险救人。」
卡纳克和巴洛斯好奇地看向赛拉迪。
「我刚才说过吧?以现状我想不出办法。」
当然,她从未说过这种话。但既然这些家伙已经这么理解了,用这种说法他们更容易明白。
「我们确实濒临死亡,没错。」
这次放过自己下次再努力?明知自己坚持不了百年的生活方式,真能做到吗?
「那您说该怎么办?难道要丢下他们自己逃命?」
「呃,大概不会?」
「我要把他们都献祭掉,转化成我的权能!」
「当然。」
突然,卡纳克的表情变得阴沉。
「为什么?」
术语理解上存在重大分歧。
变成游魂后——更准确说是灵体——他们会顺着地牢的邪气漂流,吸收污秽能量积累权能。然后吸引附近的魔兽,将其转化为尸骸,拼凑成可供栖息的亡灵躯体。
巴洛斯摇了摇头。
「即便如此,只要稍微消除他们的记忆…」
「没错。我们差点就完蛋了。」
巴洛斯亦是如此。
当然,这种情况下会存在向雷布、拉菲斯、米莉亚等人暴露卡纳克身份的问题。
不,甚至没有『抛弃』的自觉。从局势不利那刻起,那些人就被视作战力损耗。
「等等?你是说我现在就该豁出性命,这很明显?」
卡纳克一时语塞。赛拉迪用平静的声音对沉默的他继续说道。
他们确实走运。那是早已知晓的达拉斯的法术,而且他单独研究过反制公式。所以才能在电光火石间逆转公式,偏转其力量。
这点倒是无可否认。
「至于拉菲斯,没错,我确实在乎她。」
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干过。从不投身不利战局。并非没打过逆风仗——毕竟全大陆都是敌人。但能逃的情况下绝不无脑冲锋。人质?同伴?部下?他弃如敝屣。
就连卡纳克也会救真正重要的人——仅限于他划定的核心圈。只不过那个圈子里始终只有一人。
「没错。」
「呃,眼下这状况我也没辙,不过…」
赛拉迪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您放弃的就是自己的灵魂了,卡纳克大人。」
沉默持续良久。她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等待。许久之后,卡纳克嘴角扯出粗粝的笑容。
「啧,看来非救那些小鬼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