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光芒划破空气。
森冷的寒光形成两轮新月,直逼兰多夫面门。
「……呃!」
兰多夫惊惶扭身。这次他是真的猝不及防。紧接着——
「啊!」
观战者发出惊呼。兰多夫胸前被撕开浅痕,殷红血珠从裂缝渗出,染红衣襟。差之毫厘。围观的神官们纷纷摇头。
「哎呀……」
「太可惜了」
这是凝聚全力、瞄准弱点的正经一击,说是秘技也不为过。但技术水准实在太低。低到连普通骑士都能下意识躲开。
杰斯特拉德骑士团中有人沮丧低语。
「果然不会有奇迹啊……」
卡纳克确实努力了。从清晨就开始训练,整天挥汗流血,付出远超那个废物往昔的努力。就连讨厌他的人,看到他在限定时间内拼尽全力的模样,也开始抱有期待。
但结果只是像被猫抓过般的浅伤。
「哈、哈哈……」
兰多夫干笑着举剑。
「不赖。以你的水平,这应该是极限了吧。」
骑士们别过头去。这就是现实。无论多么努力,在压倒性的实力差距面前都无济于事。
「这个世界真是…」
一名骑士悲伤地低语道。
「残酷得不公平…」
* * *
「那团黑影是什么?」
圣光从四面八方闪现,长矛与刀剑纷飞。困惑的兰多夫开始嚎叫。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感觉。」
「说这不公平才真的没道理。」
随着最后一声痛苦的惨叫,他终于在竞技场中央咽了气。看着兰多夫咽下最后一口气的临终时刻,卡纳克露出了苦笑。
兰多夫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刚有动作,黑气便剧烈翻涌,形成暗影之翼包裹剑刃。就在此时,巴洛斯高声喝道。
兰多夫住处到处可见印有死灵符咒的手帕和缝着邪恶法符的内衣。
「啊,太荒唐了…」
* * *
「艾利乌的神官们!决斗审判的结果呢?」
「啊啊啊——!」
「你这恶魔!」
「死灵法术?」
震惊如浪潮席卷整个竞技场。某位神官的尖叫响起。
「现在就制服他!」
他的妹妹、同僚骑士及其家属、男女仆役全都成了审讯对象。
「果然是死灵法术!」
「不,我,那个…」
「以艾利乌之名!」
他正要了结对方时,低着头的卡纳克突然轻声说道。
由于没有犯罪证据,他们最终洗清了嫌疑,只是……
「没想到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
每次挥舞都有战斗神官被击飞。他们每次被扫中都会飞出数米,这绝非普通人能造成的景象。
「死灵法术?谁?我吗?」
突然,某种东西涌过兰多夫的全身。呼啦!他惊愕地低头查看。透过略微撕裂的衣物,漆黑的暗影喷薄而出。黑暗瞬间吞没四周,凝聚成巨大形态。
「啊啊啊——!」
多亏巴洛斯在训练中的拼命努力,他及时缓冲了落地冲击,否则可能会骨折。摇摇晃晃站起来的卡纳克喊道。
黑色巨汉狂暴肆虐。
德本托尔子爵家族乱作一团。家族骑士与死灵法术有染,这可比什么铜矿严重多了。艾利乌教团总部直接派遣神官彻底搜查子爵府邸,只为找出可能残留的死灵法术痕迹。
「这就是只存在于传闻中的死灵法术?」
「不过,我也得演好我的角色。哎哟,好痛…」
「都说困兽犹斗,我现在就是这种处境?」
如果这样的人会败给临时抱佛脚学来的招式,那反而证明努力毫无意义。
虽然看似微不足道,但足以惹恼兰多夫。同僚骑士们肯定会拿这事当下酒菜说上好一阵子。
* * *
「呜啊——!」
世界不公平?怎么说?据说卡纳克拼命修炼了一个月,但普通骑士哪个不是这么努力的?甚至坚持几十年。更何况他的对手是德本托尔最强骑士兰多夫爵士。这个天生才华横溢的男人从小接受严酷训练才达到这个地位。
巴洛斯非常满意。
「那是什么蛮力?」
「他变弱了!」
「真走运。」
巴洛斯露出淡淡微笑。
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想申辩自己的清白与愤懑,但大脑已经麻痹,话语无法出口。只有原始情绪爆发成怒吼。
对死灵术士怀有刻骨仇恨的战斗神官们不断压迫兰多夫。疯狂挥舞大剑的兰多夫持续发出嚎叫。
「这段时间我要成笑柄了,妈的。」
「事情很少能这么按计划顺利推进。」
兰多夫目瞪口呆。
「真正的不公平现在才开始。」
没有欢呼声。唯有死寂笼罩。人们只是沉默地盯着场内的尸体,满心恐惧与震惊。
「没想到他这么冲动。不过,我能理解。」
卡纳克咧嘴一笑。
这些都是他借用黑暗邪力的铁证。兰多夫的妹妹坚称这些是她从不明商贩处购得、与兄长无关的物品,但这反而让她自己也遭到怀疑。
* * *
全场观众倒抽凉气。穿着板甲的大活人被一脚踹出那么远?这绝非未觉醒战斗光环的人类能拥有的怪力!
他居然被卡纳克『这种人』打中一招。甚至还流了点血。
「审问官们!快制住那人!」
顺利得简直不真实。
四面八方传来惊呼。
兰多夫陷入极度混乱。
卡纳克趁机挺剑突刺。
「看起来像魔鬼的形态…」
「德本托尔的斗士竟带着不可饶恕之罪参加这场神圣审判!这是胆敢亵渎女神的恶劣行径!」
「负罪感?谁对谁?」
「决斗审判?现在这个重要吗?」
即使穿着好盔甲,被击飞5米也不是闹着玩的。
当然他立刻被踹飞出去。无论对手多慌乱,面对训练有素的骑士都不可能得手。砰!
但他的挣扎没有持续多久。如癫痫般爆发的黑气很快消退。同时,兰多夫的超人力量也消失了。
「你的对手在赌命,你却担心被嘲笑?没有负罪感真轻松啊。」
「啊啊啊——!」
但转念一想,这确实重要。毕竟这是以艾利乌之名进行的神圣审判。明确得出结论也是神职人员的职责。裁判官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举起右手开始宣告。
神官的声音在竞技场内回荡。
最终,战斗神官们放弃了制服他,将目标改为消灭。刀刃从四面八方飞来,直取兰多夫的要害。没有盔甲的兰多夫无力格挡所有这些攻击。刀刃反复刺入他的身体。
死灵法术?他只听过名字,连具体是什么都不知道。为何会突然从体内爆发?为何力量在疯狂增长?他握紧剑柄慌乱环视四周。
「哈!」
「是、是死灵法术!」
「神圣审判降临不洁之物!」
「禁忌中的禁忌,可怕罪孽的种子已经发芽!」
刚回过神的艾利乌神官们迅速行动起来。
「我宣布杰斯特拉德的斗士——卡纳克男爵获胜!」
正困惑地围着兰多夫尸体的神官们皱起了眉头。
问题在于被踢中的卡纳克飞出了五米开外。
「嗯?」
原本他以为兰多夫会被制服并拖到神殿。如果那样的话,真相就有被发现的危险,所以他已告知巴洛斯在那之前介入并杀死他…
「啊啊啊——!」
「这、这是什么?」
即便如此,他们仍无法擒获他。即便没有死灵法术,兰多夫原本就是德本托尔最强的骑士。凭着天生怪力,他继续像野猪般横冲直撞,发泄愤懑。
* * *
「啊啊啊!」
武装战斗神官冲进竞技场。他们原本就等着为审判对决执行处决。
「恶魔之翼!他想逃跑!」
「天呐!兰多夫爵士身上怎会散发如此邪恶的气息?」
被不公压倒的兰多夫像受伤的野猪一样横冲直撞,结果事情就在这里解决了。
「听说那些人可遭了不少罪。」
听到卡纳克的说明,巴洛斯露出古怪笑容。
「我确实有点同情那位小姐——兰多夫爵士的妹妹还是谁来着。她多半毫不知情。」
嘴上说着同情,他的表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卡纳克歪了歪头。
「现在该轮到我们感叹身而为人的愧疚感了吗?」
「大概吧?多数人似乎都这样。」
在制造了数十名无辜受害者后,他们能说的只有这些。看来这群家伙离成为人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总之,卡纳克愉快地笑了起来。
「一切进展得太完美了。刚复活就赌上性命,可把我吓坏了。」
在神官们面前使用死灵术绝对会被发现。这是连已达死灵术巅峰的卡纳克目前都无法规避的事。所以他改变了策略。
「既然横竖都会被察觉,干脆就用吧!不过不是我,让兰多夫来背锅!」
反正是在遥远竞技场的战斗。当双方缠斗时爆发的邪恶黑暗。那种情况下完全可以偷偷施展死灵术再栽赃给兰多夫。
「问题在于必须让对手流血才能自然发动死灵术,不过这些辛苦总算没白费。」
卡纳克回想起最近的训练,露出满意的表情。巴洛斯突然发问。
「教会不会起疑吗?这手法又不是第一次用了,对吧?以前也有过死灵术士。」
「我大概是首创者。」
「咦?真的假的?」
既要隐藏自身权能,又要让近在咫尺的人看起来像是死灵术施法者?
「这种高阶操作只有现在的我才能做到。普通死灵术士绝对办不到。」
即便是全盛期的卡纳克也做不到。正因经历过作为死灵王登顶的体验才成为可能。
「既然没有先例,应该不成问题。不过…」
「哪部分?」
接过玻璃瓶的大主教发出一声叹息。
卡纳克说着表情略微凝重起来。
教团并未怀疑卡纳克。不,他们甚至没派人去杰斯特拉德家族。只把德本托尔子爵家翻了个底朝天。
「有个环节我没想通。」
「女神警告过我们的超越体碎片,那将给世界带来毁灭的死亡。」
即便没有公开怀疑他,至少也该进行例行调查。
「简直像理所当然地认为兰多夫爵士涉足了死灵法术。」
中年神官点头,从怀中取出小玻璃瓶。
「为什么?为什么没人质疑像兰多夫爵士这样毫无动机的人使用死灵法术的情况?」
他展示着从德本托尔骑士兰多夫尸体中提取的黑暗,表情变得凝重。
中年神官正跪伏在六旬老者面前。老者身披绣有金叶的华美神官袍。
* * *
「我本打算隐藏死灵之力接受审问,但是…」
客观地说,兰多夫没有理由去碰死灵法术。他早已被公认为前途光明的骑士。另一方面,从这局面中获益最多的显然是逃过一死的卡纳克。
玻璃瓶内微弱黑雾短暂翻腾。那是极其稀薄的能量,但侍奉女神之人绝不会错认。
「这不是普通死灵术士的权能。属性完全吻合。」
「进展顺利过头了。」
「没想到黑暗之力已经蔓延到这种程度…」
老者发问。
「即便这是史无前例的,也足以让人怀疑我了。」
「你确定无误吗?此事关系重大。容不得半点差错。」
「我担任审问官已三年。期间积累了不少经验。凭此经验,我可以断言。」
「这毫无疑问是终末黑暗。」
格斯蓝大神殿,负责犹斯迪王国北部教区的艾利乌教团主神殿。
卡纳克歪着头,完全摸不着头脑。
中年神官字句铿锵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