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纳克一行人继续在街道上前行。期间他们目睹了两起扒窃事件和三起抢劫。
不到一小时就见识了五桩罪行。
不过没有需要埃利乌斯出手的情况。自市场那个男孩后遇到的扒手技术更高明。他们精准地抢走包裹,立即逃跑,把赃物转交给接应的同伙,躲过飞来的匕首后消失在小巷里。
受害者暴跳如雷时,旁观者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那几个家伙挺有两下子嘛?」
「这才叫专业扒手。」
就像他们对摔倒男孩漠不关心那样,他们对被扒的受害者也视若无睹。因此没有流血事件,也不需要神官介入。抢劫的情况也差不多。
「喂老兄,借点钱花花?」
不是在暗巷,而是在大街中央,壮汉们正在勒索旅行商人。商人们自然怒不可遏试图反抗。但从一开始人数就悬殊得绝望。他们被打得昏死过去,钱袋也被抢走。
然而这些劫匪似乎对此驾轻就熟,从不会把受害者殴打到危及性命的地步。
他们只将人制服到能抢走钱财的程度,便迅速离开现场。
「呃啊!」
「你们这群混蛋!」
「老天怎么这么不开眼!」
被殴打抢劫的商人们哭天抢地,但在埃利乌斯看来,这是个难以插手的尴尬局面。
「除非事关人命,否则我不能为这种事暴露身份…」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这份迟疑并未引起注意。其他人只是像看热闹般旁观,事态平息后便各行其是。巴洛斯不可置信地咂舌。
「哇哦,这算什么鬼地方?」
他混迹过各种非法犯罪滋生的城市暗巷,但此处确实与众不同。
「难怪这里被称作无法之城而非违法之城。」
立泰茵皱起眉头。
埃利乌斯默默从口袋取出胸针展示。虽然看似普通,守卫却立刻解除戒备。这显然是事先约定的信物。
整座城市都在兰帕特家族掌控下,到处是随时可能捅你刀子的家伙。就算住进旅馆,恐怕也难以安眠。
「不会让身体吃不消吗?」
为此需要准确评估兰帕特家现有战力。西尔德拉在桌上摊开地图开始说明。
他将目光转向地下室里被捆绑的数十人——夏拓巴教团派来的黑暗猎人。这些都是身怀绝技的强者,更拥有丰富的死灵术士应对经验。
老人依旧若无其事地回答着,双手合十。
「我们不能随便找家旅馆过夜吧?」
「…那人可靠吗?」
安顿下来后,埃利乌斯正色问道。
因为她独自一人就是弗兰德家族不再与死灵术士有关联的证明。
年长者显得毫不在意。
当卡纳克和巴洛斯习惯性地打量她时,埃利乌斯礼貌地问候。
「距离上次处理教团派来的人已经过去一个月。您不觉得他们可能很快会再次行动吗?」
「正因如此,我绝不能容忍那些邪恶的兰帕特家族。但我们的力量不足…」
夜幕已然降临,宅邸内处处点着蜡烛。
整座城市都是补丁建筑的情况下,光是外观完好的建筑就足够醒目。而在这里能将宅邸维持到这种程度,确实是奢侈行为。
伪装成教团以外的势力袭击宅邸,动摇敌方防线,趁乱搜寻死灵法术的证据。
死灵术士强大的另一个原因,在于其手段太过陌生。即便是最强者,面对经验之外的状况也可能暴露出破绽。从这个角度看,埃利乌斯小队毫无压力。
* * *
眼下兰帕特家族的警戒已到极点。毕竟夏拓巴教团已多次派人前来。
「那不成问题。」
鉴于城市氛围,本地合作者确实必要。但真能信任对方吗?兰帕特家族不是早已掌控全城?当他们抵达中央大街时,答案立刻揭晓。
「目前兰帕特宅邸驻军约百人,全是相当于二级冒险者水平的战士,外加三名二环法师和五名三环法师。」
「圣教团不能再坐视特里斯教区的暴行了。他们必将受到女神惩罚。」
「啊啊啊!」
「这还在应付范围内。」
年轻男子忧心忡忡地问道。
「方法简单粗暴,但意外地容易成功。当然,前提是我们有足够的力量兜底。」
违反现存法律与无法律可违之间的差异,比预想中更为巨大。赛拉迪忧心忡忡地说道。
「什么?可您说过特里斯教区很可疑…」
实际上,留在现弗兰德家族的人『确实』与死灵术士毫无瓜葛。
赛拉迪难以置信地低语,望着眼前的宏伟宅邸。
众人在会客室等候时,一名身着礼裙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弗兰德大宅外观平平,甚至堪称破败。需要修缮之处多到让卡纳克的杰斯特拉德大宅相比之下都显得气派。然而眼前宅邸此刻却出奇地奢华。
如今弗兰德家族的势力几乎荡然无存。与死灵术士有关的主力已被处决,残存成员不是各自分散谋生,就是在温饱线上挣扎。
但凡有丝毫关联者都被处决了。许多无辜者也因此丧命。只有那些无论怎么调查都绝对清白的人才勉强活下来。女神教团的审讯就是如此严酷。而这些人心中的仇恨,对夏拓巴教团的恨意丝毫不亚于对兰帕特家族。
年长者抬起右手。霎时间黑暗在整个地下室翻涌而起。
「教团继续派人来才求之不得。不过是为我们增添更多祭品罢了。」
埃利乌斯边走近宅邸边回答。
「听说很多外来者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所以必须找有门路的地方。」
交握的双手开始发光。那是大地女神夏拓巴的光辉。
「不会吧,这是…」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升腾的黑暗向年长者汇聚。他吸收着黑暗能量,露出餍足的神情。
仅看宅邸守军,与卡纳克小队现有水平相比不算太强。加上掌握了详细的兵力部署和换岗情报,似乎能有效实施打击后撤离。西尔德拉的表情却凝重起来。
在外工作的神官寻求当地教团庇护是常识。但这座城市的夏拓巴教团不可信。所以我们才要伪装身份不是吗?
「即便如此,我们在城里仍有些许影响力。若您信任我们,定当全力相助。」
西尔德拉的表情瞬间扭曲了。
卡纳克笑了。本以为与败落家族合作帮助有限,但这种程度足够可信。
「准确来说,是夏拓巴教团特里斯教区的敌人。我们不就是来惩罚他们的吗?」
在特里斯城西部的兰帕特宅邸广阔地下室中。插在墙上的火把照亮黑暗,各种呻吟声在此回荡。
两人都已年迈,看起来并不特别精干,这让他们确信这个家族确实衰落了。当众人靠近时,其中一名守卫警惕地发问。
「嘛,确实有点勉强吧。」
「嘿,和周围比起来算不错了。」
「这些人全是应对死灵术士的老手。」
所幸并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夏拓巴教团不也是他们的敌人吗?」
「但事实上,他们从未面对过真正的死灵术士。」
「啊啊啊…」
* * *
当他们谨慎地朝宅邸入口前进时,看见两名守卫正把守着大门。
「诸位有何贵干?」
「啊啊啊啊!」
这正是被夏拓巴教团搞垮的那个家族。
「现在能否请您说明当前形势?」
「我是侍奉夏拓巴的埃利乌斯。幸会,西尔德拉小姐。」
「欢迎来到弗兰德家族。我是家主西尔德拉。」
「确实,我们的利益一致。」
他们连陌生人都禁止入内。即便是熟人,除非是长期下属否则也不让靠近。他们像豪猪般竖起尖刺,对所有人龇牙低吼。所以埃利乌斯的计划是夜袭。
此外他们在城中还有分散的附属部队,确实具备支配城市的力量。不过立泰茵反而松了口气。
「教团现有伪装接近寻找死灵法术证据的方法已行不通了。」
「况且他们对兰帕特家族怀有血仇,不必担心背叛。」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对吧?眼下没有比弗兰德家族更值得信赖的人了。」
「很好,转化成了高品质的邪能。」
埃利乌斯点头附和道。
* * *
年轻些的男子观察着地下室,谨慎地开口。
[比起礼裙,这位女士更适合穿铠甲]
就连弗兰德家的情报网都无法确定隐藏的死灵术士有多强、有多少人。这是不正面交锋就无法知晓的事。但埃利乌斯显得胸有成竹。
「难道在旅馆房间也得布置防御结界?太荒谬了,我们又不是露宿荒野…」
她并非惊艳美人,容貌仅算普通。但符合在这座严酷城市生存的女性特征,体格相当健壮。
浑身染血的人们被悬挂在墙壁和柱子上。他们全都被剥去皮肤,遍体鳞伤,模样骇人。这场景恐怖得仿佛真实的地狱也不过如此。
「我心里有个地方,立泰茵。」
「所以才要这样做啊…」
两名男子站在地下室一侧冷眼旁观。一人约莫四十来岁,另一人三十出头。
「我不想为父亲的罪行辩解。我唯一的目标就是重振家族。」
「当然,我们信任诸位。」
「问题在于死灵术士们。」
埃利乌斯爽快地点了点头。
她是弗兰德家族前任家主马拉德的女儿。当前任家主与死灵术士勾结发狂时,她带头反对并因此被囚禁。家族没落后,这成为她获得残党全力支持的原因。
「呃啊…」
那些笨拙的底层渣滓,像挥舞刀剑般愚昧使用黑暗权能的蠢货。只对付过这种连死灵术士之名都算不上的可怜虫,就自以为是什么天敌。这就是愚蠢的代价。
「弗兰德大宅,对吧?」
「我带各位进去。」
[看起来是个能打的姑娘]
「随便找地方落脚,睡着时被捅刀子怎么办?」
正是埃利乌斯的巧妙手段,将这份仇恨精准地局限在特里斯教区身上。
「没错,所以我另找了当地合作者。」
「就算没落了,看来他们还挺有手段嘛?」
「不正是为了用伟大女神的祝福保护身体吗?」
老人——夏拓巴教团特里斯教区主教舒特拉夫双手分别缠绕着光与暗,露出狰狞笑容。
「这次要是能来个高阶神官自投罗网就好了。收获肯定更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