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面相凶恶的男人被眼前的景象弄糊涂了。
「这是啥情况?」
「这帮人怎么死在这儿了?」
他们也是兰帕特组织的底层成员。在与同伴一起搜查街道时,他们发现了另一批在不同区域搜索的人已经倒地身亡。
「这看起来不像是敌人的袭击…」
无论怎么看,他们似乎都是互相刺死的。生活在一个人们经常互相残杀的城市里,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但在目前的情况下,这些人没有理由互相残杀。
「会不会是法师操纵了现场?」
「如果是这样的话…」
「意味着现在有人在某个地方针对我们?」
就在帮派成员们感到不安,转身盯着尸体外的雾气时,
他们身后两具血淋淋的尸体慢慢站了起来。
「呃…」
惊慌的兰帕特帮成员还没来得及因呻吟声转身,其中一具尸体手持的刀已深深刺入一名男子的胸膛。
「咳,呃!」
一条生命轻易消逝了。其他成员看到同伴倒在血泊中,纷纷尖叫起来。
「啊!」
「尸、尸体在动!」
「是死灵法术!」
血淋淋的尸体猛扑向前,挥舞着刀剑。男人们在恐惧中反击。
「该死!不是说有法师在吗?」
「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们不该提醒我们吗?」
「呃呃…」
男人们眼中泛着杀意冲向巷子。就在他们即将窥见巷子深处时,
「见鬼,谁知道僵尸这么吓人?」
「嗯?」
「老大,这儿没人…靠!那是什么!」
「呃,啊啊啊!」
「…那刚才的声音是谁发出的?」
「呃啊啊…」
「搜!干这事的死灵术士肯定在附近!」
「上面那些混蛋!」
几名手下分散冲向街道各处。不多时,巷子里传来喊声。
他震惊地盯着对面另一个自己。当所有人都陷入混乱时,首领低声嘟囔:
他们彻底砸烂僵尸头颅,将四肢剁成肉糜。即便再动也失去攻击手段,这样总该够了。
这里还有两具尸体——刚被僵尸杀死的兰帕特帮成员。
毫无作用。已死之人不会再次死亡。他们毫无意识地向前推进,用刀刺击。一把刀刃刺穿了活人的躯干。
「呃啊啊…」
正是刚才消失在雾中的手下。老大质问他:
宰掉一个人只需要一瞬间。没错,是一个人。不是幻影也不是幽灵,就是一个人。男人们握着滴血的刀面面相觑。
「不,我确实没听到任何声响…」
正当众人困惑张望时,街道对面跑来一个男人。
之前那些声响根本听不见。
「那边!」
一声尖叫爆发。活人失去生机如傀儡般倒下。这是场绝对不公平的战斗——不知疼痛恐惧的尸骸,对阵三寸伤口就能丧命的活人。
「好像是真的…」
* * *
那么,至少能相信背后紧贴的战友吗?这份从背部传来的体温?即便那体温正逐渐化作刺骨寒意?噗嗤!
「这边,老大!」
「普罗特?」
消失了。刚才明明还站在那里的部下,此刻已不见踪影。
「呃啊啊…」
「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过去的?」
那具尸体站了起来。
被战友冤杀…
「那边没人,老大。」
巷内空无一人。既没有死灵术士,连刚才喊叫的帮派成员也不见踪影。
「这手感总觉得…」
一名帮派成员吐了口唾沫,擦去脸上的血迹。
因为真正的部下此刻就在他身后。他明明听见了脚步声。
他们根本不管目标的困惑。在这个稍有闪失就会送命的行当里,迅速行动才能活下来。
「那个…」
「别分散,保持队形!」
五人中两人丧命,剩下三个重伤者只能喘粗气。
约十名帮派成员正在肢解三具僵尸。
「呃!」
「…应该爬不起来了吧。」
「对吧,普罗特…?」
不,准确地说,他还在。被自己亲手斩杀的普罗特,此刻正以尸体的形态横陈在地。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啊啊啊啊啊!」
「呜呜呜…」
「见鬼!这到底怎么回事?」
「…刚才我们杀掉的是?」
首领嗤之以鼻。
「搞什么?」
「啊啊啊!」
「是障眼法!这个才是冒牌货!」
「你刚才明明往这边跑了!」
混战持续着,刺击、劈砍、鲜血飞溅。一把刀捅进尸体的身体。
「呼、呼…」
浸透骨髓的怨念,散发着阴森的战斗光环,他化作了又一具僵尸。
「砍、砍头!」
别看他这副模样,他可是在特里斯市摸爬滚打过来的。他们以为这种小把戏能骗得了他?
他们无法相信所见之物。明明近在咫尺的战友会突然消失,不该存在之人却会现身。
众人正发愣时,又一名手下在巷子外头招呼他们。
男人们持刀冲上前,决心给他点颜色看看。
「说起来,这次我们听到脚步声了?」
「他去哪了?」
「砍了头也不会死!」
「那就连头带手脚全砍了!」
「哈!这种货色…」
「那么…」
「啥?」
「啊啊啊啊!」
「他们已经逃到那边了?」
整座城市接连发生诡谲事件。同伴相残后尸变攻击更多人。但兰帕特帮众也非等闲之辈。在特里斯市中央区的某条街道上。
「保持冷静就屁都不是!」
「所有人稳住!」
就在他们困惑地站着、无法理解彼此之际,这次脚步声先传了过来。嗒嗒嗒嗒!接着,第三个完全相同的部下从雾中现身。
「至少剁成这样了…」
「哈,死灵术士。你以为这种把戏能吓到我们?」
「啊?」
「在这儿!」
当他们捅穿无声奔来的战友时,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当他们解决掉背后喋喋不休的战友时,对方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转身呼唤部下的名字。然后僵住了。
为再次杀死已故战友而痛苦?他们压根就没这种情感。既然能在出事时毫不犹豫地杀死活着的同伴,屠宰早已是尸体的家伙又有什么问题?
「等等,僵尸?」
「嘎啊啊!」
「啊?啥?怎么回事?」
「你这混蛋!」
嘀咕的男人突然脸色煞白。
他们无法相信所听之声。幻听不仅是听见不存在的声音,也包括听不见本该存在的声音。
* * *
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早已习惯鲜血与死亡,怎会轻易被区区丧尸击倒。
「那小子跑哪儿去了?」
「哈啊、哈啊…」
「竟敢耍我们!」
连死去的同伴也开始尸变。充满恐惧的尖叫刺破夜雾。
「哈!怎么可能是真的!」
五个男人为废掉两具行尸付出的代价惨重。
但回到主街时,那名手下已不知所踪。
刚汇报完,这名手下就迅速跑进雾中消失。其他人咂着嘴跟上。
「什…什么时候…」
方才还是战友的人,此刻已成血尸,将利刃刺入曾经的同伴体内。死者们再度以尸骸之躯活动,呻吟着行走于大地。
「散…散开!」
「我们中间有僵尸!」
「不可能!他们刚才明明还好好的…」
在震惊与恐慌中,他们劈砍着僵尸。突然,并肩作战的同伴眼球诡异地翻转起来。
「喂,你,你的眼睛…」
被指出的同伴暴躁地回嘴。
「我眼睛怎么了?」
如此人性化的回应让他们稍感安心。但紧接着——啪嗒。同伴的眼球爆凸而出。暗红肌腱上晃荡着悬垂的眼球。
「啊啊啊啊啊!」
他们惊恐地挥刀乱砍。
「咳啊!不、为什么突然…」
突然遭袭者含恨而亡。幸存者喘着粗气瞪视尸体,随即陷入更大的震惊。
「我刚才看见了什么?」
「明明眼球都掉出来了…」
尸体的双眼完好无损。瞪着这双完好却死气沉沉的眼睛,尸体呻吟着作为僵尸站了起来。
「呃啊啊…」
现在他们真正无法信任任何人。连自己也不行。只能在恐惧、混乱与绝望中发出尖叫。
「啊啊啊啊啊!」
* * *
巴洛斯嗤之以鼻。
「成为这个人的助手真的对吗?」
「成为我的死亡军团,随我号令前进!」
「所以我们当初落得那般下场,是因为没法正直活着?」
「果然,坏人聚在一起就会这样。」
卡纳克继续着他的工作。他游荡在特里斯市搜寻兰帕特帮成员。这群人闹出这么大动静很容易找到。发现目标后,他展开暗影帷幕隐藏身形,对兰帕特帮施展幻术操控局势。
「有人在对我们施法!你们看不出来吗?」
他们互相残杀,尸体成倍增加,复活的尸体杀死活人,又产生更多尸体。甚至出现意外状况。普通市民在这种混乱中会怎么看兰帕特帮成员?啊,那些该死的兰帕特混混活该!
当然,她对杀戮并不陌生。作为冒险者,她多次被迫卷入生死搏斗,也有不少惩处恶徒的经验。但即便对象是恶徒,人命就这样轻易消逝真的合适吗?
「换作平时,我会用黑暗魔法笼罩整座城市,一次性召唤亡灵大军。现在这样只是因为死灵之力衰退了。所以不必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我。」
从表情判断,他确实显得羞愧。赛拉迪略微松了口气。
「你在胡说什么鬼话!」
卡纳克朝虚空伸出手。
短暂的听觉幻觉几乎不消耗死灵之力。
浑然不觉赛拉迪的震惊,卡纳克深深叹了口气。
「骗到你了?」
「啊啊啊!别靠近我,你这怪物!」
有限的死灵之力无法施展大规模幻象。但这已足够。
「这才是真正的死灵术…」
「等等!为什么怀疑我?」
「大家冷静!」
他阴森的话音开始顺着阴影在城市各处蔓延。
「这个嘛…确实挺丢人的。我平时不是这样的,你要知道。」
仅此一句足矣。只要暗示某人说了可疑的话,就足以引发内斗。
「数量应该够持平了吧?」
仅仅散布谣言就造成无数死亡而不被察觉。卡纳克满足地笑了。
「…你羞愧的是这个?」
或许察觉到赛拉迪的视线,卡纳克转过身来。他挠着头,露出尴尬神色。
这确实是件累人的差事。若是以前的卡纳克,绝不会费神做这种麻烦工作。但托此之福,枉死者的数量仍在持续增加。含恨的尸体行走于大地,怨灵游荡于天空。
「等等…你的脸…」
「想来死灵术士终究也是人类,没法心安理得做这种事吧…」
「但瞧啊,他们佩戴着昂贵的刀剑盔甲?」
看着卡纳克自夸的模样,赛拉迪打了个寒颤。
「所以我们现在才要继续行善啊,不是吗?」
当然,头脑冷静的人试图挽回局面。
「哎,失去权能的日子真难熬啊。」
「我的脸怎么了?」
当坏人聚众作恶时,他们只看得见坏事。世界仿佛充满恶行,所以稍有恶化就会想象最糟结果。而特里斯市多数市民本就是群只会用刀剑暴力解决问题的人。
「苏醒吧,我的军团…」
他没有像传说中死灵术士那样铺开无尽黑暗将整座城市化为地狱,只是在城里游荡,反复施展简单幻觉。然而人们不断死去…
此时他加了点调味料——用幻觉构成的盐。
「至少他还有点良知?」
「你、你这混蛋!」
「少爷说得真有道理。」
「所以说人该正直活着,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