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卡纳克正躺在办公室沙发上回味早餐。
「啊,真美味。」
蓬松的煎蛋卷、抹着甜果酱的香软白面包、咸香四溢的香肠、烤得恰到好处的胡萝卜。变得有钱确实好处多多。没想到重生后每天早晨都能享用这等豪华早餐?
「还以为重生后至少得吃段时间清汤寡水呢。」
他正瘫在办公室沙发上神游,突然响起敲门声。
「是巴洛斯,少爷。」
「进来。」
金发的健硕青年走进办公室。卡纳克躺着没起身:
「继续叫我『少爷』合适吗?我现在可是男爵。不会惹人怀疑?」
「应该没问题。据说我以前就常犯这错。」
听这口气,他显然被老管家训斥太多次,已经半放弃改掉这习惯了。
「这样反而更自然吧。」
「行吧。吃过了吗?」
「吃过了。伙食相当不错。」
「连仆人的餐食都这么好?」
「是啊,看来我们真发达了。」
巴洛斯瞥了眼办公桌上的文件,好奇问道:
「但少爷您这样躺着合适吗?不是说当家后工作量会暴增?」
「哦那个啊?」
卡纳克耸耸肩,扫了眼领地管理报告:
炸毛的卡纳克深呼吸平复情绪,随后漫不经心地问道:
「啊哈,原来是为这个叫我来的?」
「当然,现在的我揍小孩还是能赢,但活用经验就是另一回事了。」
「喂!是我要上场吗?是那个该死的二十岁小鬼卡纳克自己跳出来的!」
是什么让这个时间线的卡纳克有胆量做这种疯狂的事?这不是通过搜索老管家的记忆就能弄明白的。这个时间线的卡纳克也对死灵法术严格保密,只字未提。
这绝对不是卡纳克该提出的要求。
根据月之教团的教义,在以艾利乌之名进行的决斗中,女神会将胜利赐予正义一方。这项教义催生了决斗审判制度。在艾利乌神职人员的监督下,双方通过公平比试来解决争端。
其实从杰斯特拉德家族的角度来看,这条件不算太糟。继续领地战争的话,他们会失去铜矿并支付巨额赔款。但换成决斗审判?当然毫无胜算。不过就算输了,也只需交出引发决斗的矿场。
在这绝境中拯救家族的,正是新任男爵卡纳克。
现在的杰斯特拉德男爵家根本找不出能当决斗代理人的骑士。
「闭嘴…」
「仔细想想,我当时是个挺阴郁的孩子,不是吗?」
他在众人面前凛然宣告:
* * *
巴洛斯会意地咧嘴一笑。确实很明显。他的主人过去也做过类似的事情。
「听完来龙去脉,我想我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了。」
-我有个想法。相信我,再等一阵。
「您长大后也是个阴郁的大人,现在惊讶什么?」
「他们得顾及名声。欺压弱者太甚会很难看,容易引发其他贵族的闲言碎语。」
当卡纳克正式成为家主时,德本托尔子爵家再次蠢蠢欲动。察觉到危机的杰斯特拉德男爵家如临大敌。说实话,男爵家的兵力根本无法与德本托尔抗衡。
区别在于前世他是偷偷带着巴洛斯跑出去学习死灵术,而这次是公开宣布离开。
「现在,我当时的想法很明显了,对吧?」
「若能通过神圣决斗干净利落拿下铜矿,他们愿意放弃赔偿金。从他们的角度看也不算亏。」
「你觉得这点工作量现在还能难倒我?」
「以月亮与正义女神艾利乌之名,我要求与德本托尔子爵家进行决斗审判!」
就这样,德本托尔家最强骑士兰多夫与杰斯特拉德家新晋男爵卡纳克的决斗敲定了。谁会不敬佩愿为他们赌上性命的年轻领主呢?
「该死…」
对于一个连剑都没正经握过的仆人来说,仅用半年就能超越普通骑士?这种言论会被认为是狂妄或疯癫。确实,经验是不可忽视的资产。问题是…
由于审判决斗以女神之名举行,代理人的败北即视为决斗参与者的败北。换言之若代理人输掉,卡纳克也必须自尽。
「现在我总算明白为什么老管家和其他领民对我的态度突然大变。」
「全搞定啦。」
这个时间线的卡纳克可能走了相似的路。当他成为男爵而局势不断恶化时,他必定躲进仓库逃避现实,并在那里发现了死灵法术书。他会千里迢迢去达尔哈村学习死灵法术——因为在领地附近练习会立即暴露。选择达尔哈村的理由很明确。
「你说得对。待会儿偷偷给你带点。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挠着头的巴洛斯摇了摇脑袋。
「我吃着餐后甜点就搞定了。」
「结果您居然自己往火坑里跳…」
卡纳克对仆人不着重点的关注报以苦笑。
「以为经验丰富就能靠变异的身体压制三流骑士?这里头有误会啊。」
至少得有副能匹配经验的躯体,这是最低要求。
一旦判决下达,所有恩怨都以艾利乌之名了结,自然无需支付巨额赔偿。至少能避免领地民众挨饿的局面。
说到底德本托尔家也没穷到那种地步。
「那…好吧,我们别无选择。」
对刚上任的20岁卡纳克而言,这些工作或许足够让他忙活整个上午,但对征服过世界的死灵王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曾经拥有的九名骑士只剩五人,其中两人还负伤休养。百余名领地士兵也状态欠佳。
「这个嘛…没正经学过武的人普遍都有这种误解…」
「你可是内科罗菲亚的二把手!四大武王都被你干掉了三个。」
「派必败的代理人毫无意义。」
巴洛斯困惑地问道:
「死灵法术,对吧?」
「但运用权能的不正是你自己吗?」
「现在恐怕不行。」
既要远离领地深入人烟稀少处,又要便于补给物资——这种地方可不好找。
「一个社交正常的成年人会用指尖杀死只剩骨头的人吗?」
「不像您的作风。为何亲自上场?不能派代理骑士吗?」
力量差距如此悬殊,他们又没有代理战士可用,二十岁的卡纳克也不是什么绝世高手。就算是对方提出的决斗,他们也该拼命拒绝才对。
「当然重要!我可是为此放弃了财富和荣耀啊!」
「审判决斗在一个月后。我们没时间了。」
「哇!甜点!太棒了!我都没分到!」
「具体情况或许略有不同,但既然是20岁的我,肯定得出了相似的结论。」
「不过,我多少能猜到一些。」
巴洛斯解释道,即便孩童之躯只要受过基础训练,都比他如今空有块头却未锻炼的身体强。
「正因身经百战才能准确评估实力。等开始训练后,进步速度自然会比别人快,毕竟不用走弯路。」
「大概半年?如果我认真训练那么久,应该能应付大多数骑士了。」
乍看之下,这似乎是强者通吃的野蛮方式,但事实并非完全如此。
「还记得我在达尔哈村拦住您吗?不是夸张,当时真要打起来,我确实毫无还手之力。」
「现在重要的是甜点吗?」
要想活命,就得交出铜矿并支付巨额战争赔款。但这样做不仅会失去新获得的财富,还会比从前更穷,领地将有大批民众饿死。
「话说回来巴洛斯,你不能当代理骑士么?」
「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关于决斗审判的事。」
「这么快?」
「哈?为啥?以你的经验连这点事都搞不定?」
反而认真地回答:
神圣决斗审判的判决只有一方死亡才能终结。一旦成立就不可投降。如果现在逃避决斗认输?艾利乌教团会砍了卡纳克的脑袋。卡纳克耷拉下肩膀。
剑术再精妙,没手臂也使不出来;步法再高超,瘫痪了也用不上。他们现在的情况正是如此。
卡纳克发现死灵法术书籍源于他长期的习惯。从小时候起,每当他遇到困难,就会躲进家族的旧仓库。在黑暗空旷的仓库里翻找东西能让他获得精神上的安定。
当然,巴洛斯早已不是死亡骑士,只是个没受过正规训练的孱弱人类。
「我不明白德本托尔子爵为何同意这场决斗。若直接开战明明能勒索大量赔偿金,对吧?」
随后未作解释便外出旅行,直到昨日才归来。
巴洛斯摇了摇头。
卡纳克皱起眉头。
巴洛斯向咬牙切齿的卡纳克抛出疑问。
他曾与卡纳克并肩作战近百年。即便回归了孱弱的人类躯体,积累的经验也庞大无比。
卡纳克并不在意仆人这种对主人毫无敬意的语气。百年来他早已听惯了这种腔调。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规则。现实中不过是强者掠夺一切的遮羞布…」
巴洛斯正襟危坐,在卡纳克对面坐下,随后神情严肃地问道:
首先,决斗必须双方同意才能进行。此外,当存在明显力量差距时,可以施加惩罚性条款,也允许请代理战士代为出战。
「这不像您的作风,少爷。虽说我这时候只是个仆人,但您不能派其他骑士去吗?却要赌上自己的性命?您可不是那么高尚的人。」
「即便如此,对付这种乡下骑士总没问题吧?」
* * *
「您疯了吗?到底是什么让您做出这种事?」
「家族最强的骑士是帕拉德兄长,但他也战死了。」
巴洛斯快速盘算后继续说道。
巴洛斯露出苦笑。
「啊对。」
据说约两个月前,卡纳克突然宣布:
「靠,难怪大伙看我的眼神都亮晶晶的…」
至此,剩余骑士击败兰多夫爵士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没、没那么糟糕吧?」
「那全仰仗少爷赐予的权能。」
「看来横竖都一样,所以这个时间线的我决定自己寻找解决办法。」
「啧,身经百战的人就这点能耐?」
「现在说得通了。」
巴洛斯点了点头。
「我还在想为什么现在一无所有的您会费心学死灵术…」
然后他突然问道:
「但仅靠三个月的死灵术训练,您能打败正规骑士吗?」
对手是德本托尔领地最强骑士兰多夫爵士。虽然与中央王国那些著名骑士相比可能稍逊一筹,但仍是普通人难以企及的水平。
「就算死灵术是能让人变得异常强大的禁术,时间也太短了吧?」
卡纳克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巴洛斯。
「喂,这么多人里就你说这话?」
「什么意思?」
「你不是一直在我身边吗?见过我当年的样子吧。」
「那都是一百年前的事了知道吗?一直看那副骨头架子的模样,我早忘光您长肉时的样子了。」
「长、长肉啊…」
卡纳克皱起眉头,突然觉得自己像块狗饼干。但这话没错,所以…
「说实话,我能赢。」
他转移了话题。
「毕竟死灵术是禁忌中的禁忌。只要发现丝毫使用痕迹,整个大陆的教团都会动员起来铲除它。风险这么高,你觉得为什么还有死灵术士出现?」
死灵术让人太容易变强。短时间内,无需努力,甚至不需要天赋。
「不止是我,任何认真学的人胜算都很大。」
巴洛斯歪了歪头。
「那还有什么问题?说明你有获胜的办法,对吧?」
「没错,确实有办法能赢。」
「根本不可能避免被发现。」
卡纳克深深叹了口气。他是死灵术士,不是魔法师。这意味着他只会死灵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