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起床,用井水洗脸的时候,我注意到多了个从山顶看能看到脑袋的巨大怪兽冰雕。
「诶……?」
我手里的牙刷直接掉进水桶里。
那是什么?
东京雪祭?现在不是夏天吗?
太大了根本弄不明白……但是因为太大了弄不明白。
那到底是什么?
魔物?人造景观?实物?幻觉?
我正发呆地盯着那座怪兽冰雕忽然感到一股视线,回头一看竟看到青之魔女戴着面具,从家门的阴影里探出半张脸。我整个人跳了起来。
吓吓吓吓死我了!来了就说一声啊!为什么要无声无息地盯着我看啊!?
「至少打个招呼啊!心脏都快停了!」
「?」
「不对,我确实说过不要主动和我搭话。」
青之魔女微微点头,一副「所以我没错吧」的表情。
是没错啦。
不过因为她现在戴着面具,倒也没那么可怕了。
一开始我把她当成送货的大姐姐,现在倒更像是住在附近的妖精了。自然地,我也不再说敬语,有时候还用平辈的语气。
我讨厌见人,但不讨厌见妖精。
嗯。
「试着说句话看看?」
「拜托啦,我真的不想让自己造的魔杖被尘封。作品就是要流到别人手里才有意义吧?只要不拿去干坏事,哪怕是作收藏展示,舞台道具都行啊。」
「对。抱歉啊,一会儿让你别说,一会儿又让你说。不过就说一下下。」
「为啥?这不是最好的推销机会吗?」
我就觉得她刚刚一直把它藏在背后,这什么情况啊?
「今天也是为那件事来的。那是昨天袭击东京的魔物。」
肯定会有拿它来干坏事的人。用它来威胁、杀戮、支配他人。
「放心,能修。核心部件没伤到。既然是用冰冻魔法时坏的,可能是冻裂了。」
她是击退怪兽拯救东京的英雄啊。
世界上坏人固然多,但好人也不少。事情总会有办法的。就当它有办法吧。
「唔。你发动魔法的时候,是不是后座力太强被甩飞了?」
我理解性能太低卖不出去,但性能太高也卖不了是怎么回事?
「?」
完了,看来一根也卖不出去了。
我越想越糊涂,青之魔女直接抱住了头。
「抱歉,我真的很小心地在用的……」
庆幸的是这次没有造成事故。青之魔女看起来毫发无伤。若是她作为我的代言人因为我做的魔杖受伤,那我可真是悔不当初。
既然引起兴趣,就该趁机销售啊。我都把销售任务交给她了,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卖。
不,甚至可以免费送。
不过仔细一想,青之魔女说得也对。
她的语气却像出事了一样,我歪了歪头。
NO!拒绝黑红!
她绝对不会卖吧。
「哈?」
听说从今天早上开始,有个叫继火之魔女的正在用魔法火焰进行解冻工作,但整个羽村市都被冻结,何时能完成还未可知。
「没办法啊。要是随便乱卖出事那当然是我们的错。但若是慎重挑选了对象还是出事了,那就不是我们的错了。」
「你比我强多了吧。」
「可要是信错人,结果引发悲剧呢?别忘了,我可是被亲生父母还有青梅竹马背叛过的女人。」
「冻裂就是冻结导致的裂开。木头在低于零下25度左右时,内部水分结冰膨胀,会让木材沿纵向咔地裂开。冬天去北海道的雪山的话,有时会听到像枪声一样的声音,那其实就是树木冻裂的声音。」
我只是想做个超酷的魔杖然后炫耀一下而已啊!
常言道,坏的不是工具,而是使用它的人。
我负责魔杖的制造,宣传销售策略那种事就别操心了。身为职业匠人,就该专注于作品。
如果我做的魔杖引发了这样的惨剧,那我会恶心到想吐。我想让作品被高度认可,但不想背上恶名。
「真的很抱歉。明明是大利你花了那么多心思做出来的魔杖……」
「宣传也要有个限度。造枪可以卖,造导弹也能卖,只要选对买家就行。但要是造出核弹那种级别的东西就卖不了了。大利你现在成了奥本海默了。」
「啊—早上好……?」
「啊,其实还有件事。」
「那就没错了,是冻裂。你在客厅等着。我马上修好。」
「啥事?」
「我明白那是好事。如今是混乱的时代,正义的力量越多越好。但问题是我没眼光。」
既然这样也只能暂时放弃,耐心等着青之魔女哪天改变主意了。
毕竟,我们之前不是约好她来宣传,帮我卖我做的魔杖吗?
她一脸严肃地说道,但我不太懂什么意思,还有奥本海默是谁?
「那个啊。」
如果要为一切后果都负责那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原来如此。确实,我发动大冰河魔法时,好像听到了那种声音。」
我的魔杖或许是核武器,但青之魔女不是正确地使用了它吗?
简单来说如果这种级别的武器落入坏人手中,那产生的不好后果将全怪罪到我这个发明者头上!
这魔杖能用核武级别的魔法所以不能卖……?为什么?我做的魔杖不是救了东京吗?大家应该都想要吧?卖就好了。
可恶,真屈辱!我还以为已经做到完美了呢!
「冻裂?」
「嗯?」
那只要选对对象卖就行了吧?
她看着居阿诺斯那满是裂纹的握柄,若有所思地点头。
青之魔女却长叹一声。
「都市真可怕啊。幸好我住在深山。」
听到青之魔女那带着犹豫的声音,我竟然没感到任何焦虑。看来果然脸被遮住看不到表情压力就小多了。
「抱歉啦,拜托了。然后我想问,那是什么?」
青之魔女看起来有点不安,我点头。
「那种『有空再去』的语气是怎样啦。」
我正自我总结,青之魔女忽然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
她给我讲了技术人员的责任,棍棒外交,军备均衡之类的东西,讲得非常认真。我这才明白她的意思。
我父母看我这么不合群,也只是放弃我,从没背叛过我呢。
我指着远方那座巨大的怪兽冰雕。青之魔女一边把装满物资的纸袋扔过来一边回答。
根据青之魔女的说法,昨天那只怪兽从东京湾出现,大肆破坏城市。
「青之魔女,如果因为你信任的人出了问题,那不用介意。我看不准人,甚至不敢看人,所以卖给谁全权交给你。」
「没有。是发生了魔力逆流,但物理上的后座力比手枪还弱……能修好吗?」
虽然我为了自己的欲望努力劝她,但如果我能劝成功,那我也就可以说自己不是社恐了。
「那倒是。但跟一个人际交往零分的家伙比也没意义吧。」
我愣了。喂喂,你可是冰系魔法的使用者啊,连这个都不知道?这是你的专业吧。
「我也不清楚。用了大冰河魔法,就是那个最大威力的广域冰封魔法,开到最大输出后它就变成这样了。我没拿它打人,也没乱用。」
反正也没什么必须急着卖的理由。只要青之魔女继续使用居阿诺斯,我怯懦的自尊心和夸张的羞耻心就能暂时得到安抚。
我当然知道我只要不再造魔杖就再也没有问题了。可我想造也想卖,实在没办法。
「大利你也别觉得事不关己。我的魔杖已经暴露了。」
我直白地问出口,青之魔女一脸无奈开始解释。
青之魔女最后勉强点头,含糊地答道。
「那个,就是……居阿诺斯……坏了。」
「诶,那不是好事吗?」
「你这男人要求真多。好吧,知道了。」
「我还是想卖。不过暂时不计较价格。你帮我挑挑人,卖给那些看起来能正当使用的人好吗?」
「行吧。要是遇到能卖的人我就卖。」
虽然我毫无看人的眼光,但是被最信任的三个人背叛也绝不是青之魔女的错吧。
我的话让她反而愣了一下。
这和卖饭制的谷子可不是一回事。我造出来的是能轻易毁灭世界的武器。
「这也太惨烈了吧?你到底对它干了什么?」
这设定也太燃了吧。比什么高价垄断好多了。
而她将其冰封击败。好强。
我知道她用的是冰系魔法,却没提前考虑冻裂的风险,确实是我的失职。
既然这位使用冰冻魔法的前女高中生·青之魔女对冻裂一词i一无所知,那只能我来解释。
但余波太大,把整个区域也一起冻住了,而且那种冰用普通火焰根本融化不了。因为冰释放出的寒气,东京市中心现在竟然冷得不像夏天。
青之魔女一脸尴尬地递过来那根居阿诺斯,结果那东西居然被折得稀巴烂。
什、什么啊。太过分了吧!
看来我确实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但我也不知道哪奇怪。
听到我的提议,青之魔女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为难。
我抱着胳膊深思了一会儿,看着同样神情凝重的青之魔女,忽然想到。
青之魔女看起来背负过很多痛苦的回忆,但我觉得不用悲观。
「那也太不负责任了……」
「也太能背叛了吧。但是那是他们的错吧?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
她用居阿诺斯帅气地打倒东京怪兽,这不正好吗?宣传效果爆表啊!
这你也说得出口!不过零分太过分了!至少给我三分吧!
「好,今后就正常说话吧。靠写的太麻烦了。不过不许大声说话,面具必须一直戴着,还有禁止身体接触。」
「其他魔女追问我这超科技怎么来的,我好不容易才糊弄过去。」
我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损坏集中在木制部分,也就是握柄的位置。
毕竟不是每个买我魔杖的人都会怀着正义之心使用。仔细一想肯定是这样。
「这是产品性能问题,你道什么歉!这是我身为匠人的责任!」
赐予正义之人,蕴藏无上力量的魔杖!
不过,她似乎误以为是自己的错而愧疚不已,说什么既然要等不如趁这段时间去把奥多摩一带的魔物清掉。
奥多摩虽然总体平和,强大的魔物基本不出现,但偶尔还是会冒出像河马或者长颈鹿那种强度的魔物。我能做的只有击退它们,无法彻底消灭,所以她真要去帮忙那当然求之不得。
「等我清完魔物再回来等修理结果。」
「你不用居阿诺斯?奥多摩挺大的,修好可能比你打完还快。」
「别小看我。我可是魔女。很快就结束。」
青之魔女信心满满地说完,就一副我比你快的状态出发了。
你太自信了。别随便低估我啊。我可是手巧的男人。分分钟修一根坏掉的魔杖。
送走她后,我撸起袖子,立刻进工作间换衣服,准备开始动手修理居阿诺斯。
我先把那支纵向裂得稀烂的握柄拆下,换上含水0%的全干木材重新削制新的杖柄。既然木头是因为水分结冰膨胀而裂开的,那就用干燥到极限的木材也即是全干木材就好了。
全干木材就像失去水分的干裂肌肤,容易变形开裂,也不好看。我其实不太喜欢这种材料,但既然必须用,那当然要用。
我挑出库存中最上等的芯材,削成新的杖柄,再细调与核心的接缝。然后上速干清漆完善表面,也防止吸收湿气。虽然材料不同但设计与之前版本相同,所以进度非常快。
魔法杖的性能全在核心。理论上,就算杖柄随便糊一个,也不会影响魔法威力和手感。
但我可是个硬核匠人。不是每一个细节都完美的话,我的职业操守说不过去。
我自己都佩服自己的速度与细致。我确信这次的成品完美无缺。
我把居阿诺斯Ver.2带到客厅时,正好听到玄关那边传来脚步声,青之魔女回来了。
「咦!?」
「这么快!?」
我们同时惊呼。
你这是怎么回事?这才一个小时出头啊!你不是说要清扫整个奥多摩的魔物吗,光是找怪物就得半天吧?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回来。
「你只是在我家周围随便转了一圈吧?」
她又惊又叹,郑重地道谢,带着格雷姆林和新居阿诺斯离开了。
「我手巧嘛。」
为了造出更厉害的魔法杖,我还得不断磨炼自己的技艺。
她用指尖抚摸着握柄,轻轻挥动,细看再版的居阿诺斯,整个人愣住了。
「难以置信。你竟然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把这种精细的装饰都全重刻一遍?还是全手工?这才一个小时吧?」
我又惊又佩服地看着她,只见她瞥向我手里的居阿诺斯,露出怀疑的神情。
嗯。我从没亲眼见过魔女战斗。要是能听听青之魔女反馈一下实战效果,或许能发现匠人视角看不到的改进点。
说着,青之魔女从腰包里往桌上哗啦啦倒出一堆散发血腥气息的格雷姆林。又从外套口袋,胸前口袋,裤袋里掏出更多。
「不,我整个重新做了个。你看。」
「不是。整个奥多摩我都清干净了。这就是证据。」
真的假的。她真在一个小时内干掉了这些?魔女的战斗力比我想象的恐怖多了。
「手巧过头了吧……」
「你这是临时补救吗?用胶水粘的?」
今后也定期帮她做维护检查吧。
我把居阿诺斯递过去,她隔着面具都能看出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