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程与冒险总有终点,电车亦然。
「醒醒……」我轻轻唤醒靠在我肩上的文慧。
她揉着惺忪睡眼,定神发现是我,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眼神有些迷茫。「你咋在这里呀……现在什么时候……难道……」
她明显时空错乱了,以为自己还在家中。
「我们还在电车上,没在你房间。你睡了七八分钟,看样子,是做噩梦了?」我注意到她额角细微的汗珠。
汐没有说话,只是好奇地打量着我们。
「哦,原来是这样呀!我没有做噩梦。」她似乎松了口气,随即恢复了精神,「那我们一起回去吧!」她说着,自然地牵起汐的手,向着车门走去。
我开始沉默,紧随其后。
我们一行人远离电车站,拐进一条柏油马路。
雨早已停歇,不再困扰旅人。
呼吸间,潮湿阴冷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空气涌入肺腑。
目之所及,低洼处积水空明如镜。
白云在清澈洗过的碧空中遨游,也在水中倒映着飞翔。积水与天空形成完美的镜面,复刻着云朵的每一个姿态。
白云随风摇曳,或浓或淡,或聚或散,构成一幅动态的对称画卷。
我略微出神,驻足凝望这雨后的宁静。
那就是我的家
(译者注:文慧此处使用的「家」发音为「いえ」,更侧重于客观指代建筑物本身。)
目的地既明,仿佛一行人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站在独栋的异国风格别墅前,熟悉又陌生的场景勾起一些尘封的回忆。
「我好久没来了,记得上次还是……」未等我拾起思绪,便被一旁的女孩拉回现实。
「时间紧,长话短说。我孩子千结在学校被欺负了,情况紧急,我赶去学校了。差点忘了说,我大概明天下午回来。帮我告诉文慧一声。抱歉啊,麻烦你们了……」她说完便急匆匆挂断,背景音嘈杂。
这种特例让我深刻意识到,她必有独到的考量。
「嗯……确实……」文慧轻轻抓了抓腰间的发梢,这个细微的动作透露出她的不耐。
饭桌旁,我向文慧解释了阿姨不在的原因,并提及汐离开后我也将启程回家。
文慧突然忿懑,像是压抑的情绪找到了突破口,「你到底想怎样!」双手「砰」地砸下筷子,双腿又「吱」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胸口不规律起伏。
毕竟,她向来原则坚定,行事独特。
我静坐一旁,一言不发,听着女孩们聊天。暗自记下了文慧的计划……
「好厉害呀!」汐由衷地说。
「那区别和联系是什么呢?」汐求知欲旺盛。
洗好后,确认门外鸦雀无声,我才进入她房间站定。
「原来这座文艺复兴风格的西欧式庭院是姐姐的家呀!」汐饶有兴趣地望着眼前气派的建筑,眼中充满赞叹。
就在这时,文慧深吸一口气,仿佛用理智强行套住了脱缰的情绪。
「好!」文慧不等汐开口,立刻附议,语气带着解脱。她说完便拉着汐加快脚步,用钥匙打开雕花的黑色铁质大门,径直穿过院中精巧的日式小亭。
文慧听后未置一词,但吃饭时明显心不在焉,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心事重重。饭桌陷入诡异的沉默。
平假名写作:こはやし はやし
「姐姐家这么气派,你父母一定做着既体面又高薪的工作吧?」汐又开启了新话题,带着天真的羡慕。
面对她的不同寻常,我无需惊讶,她自有其道理。
我为了安抚她情绪,只好以我名字的演变为引,缓缓讲述起我们彼此承诺前后的点点滴滴。
打开暖气,插好电吹风,掀开被子一角方便她们休息,最后将叠好的衣物放在床尾。
「原来是这样呀,真奇妙。」汐听完若有所思,被故事吸引。
她望向我,深紫色的眼眸里带着难以言说的情绪,那是一种混杂着烦躁和被触及隐秘的轻微抗拒。
用冰箱里现成的食材做了些简单的中华料理。
拖着疲惫的身躯进入屋内,细碎规律的水滴声从别墅深处传来——女孩们已在卫生间准备沐浴。
汐表情犹豫,欲言又止,对此,我心中掠过一丝歉意。
某种默契让我立刻明白她此刻的矛盾:不愿深入此话题,又不忍打断汐纯真的热情。
「小林做的饭真好吃,味道恰到好处。」汐边吃边努力缓和气氛。
「我听说,如果有鹿在大雾天被电车撞伤,会被送到石寺门山的神社治疗。你们知道吗?」回忆被文慧的发言打断,她似乎想到了新的话题。
「不知道耶,如果是真的,我想去看看。」汐发自内心地说,眼睛明亮。
「确实不错。」文慧替我回应,语气平淡。
「是我。」
「确实奇妙,」文慧接口,语气柔和了许多,目光也飘向远方,「原本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几次不期而遇却让我们关系变得……很亲密。」她补充道,似乎不再生气。
文慧紧接着道:「毕竟是老女人说的,虽然她让人讨厌,但这种消息多半是真的。我也想挑个时间去。」她的语气仿佛不再生气,带着一丝向往。
「你们说是就是吧。」我算是回应了两人。
说得直白些,文慧父母因工作常年在外,雇佣保姆早乙女悠奈阿姨照顾她的生活。
「但你好歹说句话呀。」她又烦躁地对我说,话中有话。
做完最后一道菜时,女孩们也吹干了头发并摆好了碗筷,各司其职。
文慧听到我的声音,隔着水声含糊不清地询问:「刚才谁的电话?」
我沉浸于往昔回忆,那时与文慧四目相对、共同许下承诺的情景,依然清晰如昨。
估算着文慧洗澡的时间,我在她房间附带的卫生间简单冲洗,换上上次遗留在这里的干净衣物。
为节省时间,我准备给阿姨打电话。
文慧稍加思索。「一两句话说不清,以后有时间再详细讲给你听。」她似乎对这个话题兴趣缺缺。
片刻间,视野边缘只留下一抹淡蓝残影——文慧已不由分说带着汐进了别墅温暖的玄关。
那些画面冲淡了饭桌上刚才的紧张。
「嗯!」汐乖巧地点头。
眼看气氛愈发尴尬,「对了,我想问问为什么小林的名字这么奇怪呢……」汐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新的话匣子,试图转移注意力。(译者注:𠱞子全名小林𠱞子
我不紧不慢跟在后面,拔下钥匙,关上沉重的大门。
我决定介入,缓和气氛。「大家先暂停一下吧!」我轻拍手引起注意,声音尽量温和,「身上都还湿着,早点处理比较好,免得着凉。」话语简单,却打破了僵局。
还真是和戏剧发展一样。
她通常长居于此,照顾文慧的起居。
大多数时候,文慧心思细腻、待人周全,几乎不会遗漏提及任何同伴。
文慧刻意忽略了汐的存在。
她的眼神带有一丝期待,似乎想通过共同的回忆找回某种联结。
「……」文慧精致的脸上添了几分无奈。她的眼神复杂,既有对话题的不感兴趣,也有对朋友情面的顾及。
「是早乙女阿姨,说了她不在的原因,明天下午左右回来。」我提高音量回答。
她的话语分明透着疏离。
因此,多亏文慧家中物件齐全,我在客用衣柜找到了符合汐身材的儿童浴袍。
听着女孩们口中冒出的陌生词汇,我更清楚自己无法加入,便在一旁静静倾听。
准备好汐的浴袍后,我前往文慧的房间安排其他事宜。
拉丁字母写作:kohayashi hayashi)
「这是按工业革命维多利亚时期风格建的,只是个空壳罢了。」文慧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道,「工业革命与文艺复兴虽有渊源,但两者绝不可混为一谈。」
这时,文慧的手机在浴室外响了。
抛却无谓的揣测,思索当下该做什么。
「难怪——差点忘了。」她的声音突然穿透水声,异常清晰,「你把准备好的衣物放我床上就行,我一会儿穿浴袍出来。」
环顾装饰考究却略显空旷的客厅,我察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缺席——早乙女悠奈阿姨。
她的想法与我的并不冲突。
我走过去接起:「喂?」
感觉室温已升,按计划不再逗留,前往厨房。
「知道了。」我回应道。
「是小林吗?」电话那头传来早乙女阿姨焦急的声音。
她重新坐下,接过话题:「他的名字啊……说来话长。」她示意我,「𠱞子,你来说说我们的故事吧。从你名字开始。」
我不知如何作答,继续沉默。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我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沉默以对,继续吃饭。
「可我看你们关系不是很好。」汐委婉提出疑惑。
「我们关系还行,只是这次吵了架,不过……」文慧话还没说完。
门铃突然响起,随即门禁对讲喇叭传来一个清晰的女声:「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这里是文慧家吗?如果是的话,请告诉汐,她姐姐来了。」声音温婉柔和。
听见这个声音的瞬间,我的身体不自觉地剧烈一颤!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你——你一定要!你一定要!你一定要让她平平安安长大!答应我!一定要答应我……」脑海中莫名响起一个女孩声嘶力竭、带着无尽哀求和绝望的哭喊,仿佛有个无形的存在正紧紧抓住我的灵魂,指甲深陷我的血肉。
那声音……和喇叭里传来的,几乎一模一样!
「看来我该走了,谢谢你们的帮助。如果有缘,下次再见。拜拜啦!」汐欢快地起身挥手告别,并未察觉我的异样。
「我们送你到玄关吧。」文慧提议,她敏锐的目光捕捉到了我瞬间的僵硬和苍白的脸色。
她说完便拉起我的手,走向玄关。
她的手心冰凉,微微用力,仿佛在传递一种无声的支撑,也像在确认我的存在。
打开门,一个典型东亚面孔的年轻女性立在门前台阶上。
她像一件精致的木刻娃娃,五官线条如毛笔画就般清晰流畅。明眸皓齿,鼻梁微隆,小巧可爱,气质温婉。
看见那张脸的瞬间,我再次不自觉地颤栗!
一股强烈的、荒诞的似曾相识感席卷而来,仿佛在某个模糊的噩梦或褪色的照片里见过这张脸!
虽然异样感仅存一瞬,但文慧敏锐地捕捉到了我的不自然。
她不动声色地更紧地攥住了我的手,我感受到她掌心因紧张和不安而渗出的冷汗。
「姐姐,你终于来了!」汐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扑向门外的女孩。
「嗯,我来接你回家。」潮轻声开口,声音温软,却如同重锤再次敲击在我的神经上。
「麻烦你们了,真的非常感谢。」她对着文慧和我微微鞠躬。
她的声音真的与我脑海中那绝望的哀求一模一样!
文慧果然还是一样敏锐!
此刻,无论我内心残留着怎样的恐慌和疑团,安抚好眼前这个因我而陷入恐惧的女孩才是首要。
为了快点结束这翻江倒海的呕吐感,我本能地用尽全力按压住手腕上的内关穴,指节都泛白了。
骤然间,我胃部猛地翻搅,喉头痉挛般抽紧,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上来!
我只好按她的吩咐,虚弱地靠在冰凉的瓷砖墙边,静静听着她在厨房里翻找姜块、烧水壶鸣响的声音,以及她压抑着的、带着鼻音的喘息。
我把她从冰冷的地板上扶起,搀到客厅沙发坐好。「没事了,没事了,我会一直陪着你。」我在她身旁坐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她的啜泣声渐息,靠在我肩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家
冷汗又一次从每个毛孔炸开,我甚至来不及冲向厕所,令人心悸的干呕声已脱口而出,胃部剧烈抽搐!
吐完后,我虚弱地擦拭嘴角秽物,用冷水狠狠拍打后颈,试图驱散那彻骨的寒意和眩晕感。
这承诺像一颗深埋地下的种子,在此刻骤然生出坚韧的根须,死死锚定了我几欲逃离的脚步,抵挡了那源于未知恐慌的念头。
最后几个字带着破碎的尾音,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在阴影中盈满了水光,像暴风雨中摇摇欲坠的鸢尾花。
我感觉自己瞬间被抛进了浓得化不开的冰冷浓雾,强烈的冲动驱使我想立刻逃离此地,想冲上去抓住那个女孩问个明白——你到底是谁?那个声音是怎么回事?
在快擦肩而过的刹那,她猛地转身!双手如同铁钳般用力撑住我肩膀,带着从未有过的决绝力道,企图将我钉在原地!
呕吐间隙大口喘息,冷汗瞬间爬满脊背,视野模糊,牙齿咯咯打颤,耳鸣嗡嗡作响。
看来安抚有效。
虚脱感和残留的恶心让我浑身发冷,裹着毯子也止不住轻颤。
那个绝望的哭喊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我下意识微微偏头躲开发丝的轻抚,未能看清她此刻的表情。
夜色温柔,笼罩着房间里两个疲惫却彼此依靠的少年少女。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流淌进来。
一起送别潮汐姐妹后,她突然松开了我的手,猛地关上沉重的大门,低头静立在玄关昏暗的光线里,肩膀微微起伏,神色不明。
「谢谢你……」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强撑着站起,按压内关穴,冲出厕所,抓起沙发上的书包便向大门冲去!
胃里的痉挛似乎终于平息,我正想抬起头开口说话,却被匆匆返回的文慧猛地打断。
「哎呀…真是让你费心了…」我小口啜饮着她递来的电解质饮料,冰凉微甜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
我无暇细究她的异常,只想尽快离开。「文慧,我想要走了。」我急促告知,试图从她身旁越过。
我扑到马桶边,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却吐不出什么,只有酸水和胆汁灼烧着喉咙。
「当然是真的。」我继续轻声安抚,「就像你说过:『你从未远离,我不曾忘记。』我当然从未远离,你当然也不曾忘记——对吧?」我重复着约定的核心。
「𠱞子,弯下腰,别动!吐干净再说话,小心呛到!我去拿湿毛巾和温水。湿毛巾知道怎么用吧?敷在脖子后面!温水用来漱口。一定要等吐完再用。别急,慢慢来……」文慧语速飞快地嘱咐完,强忍着不适,起身冲出去准备相关物品。
「好……我听你的……」如鸢尾般纤细敏感的女孩,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着,身体轻轻地靠在了我的肩上。「……还有,谢谢。」
理智压倒一切生理不适。
她的话语破碎,却清晰地剖开了她所有的恐惧来源——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我所有的异常反应,并将它们与「失去」紧密相连。
「听见潮的声音时,你有一瞬惊愕;在大门口,你一见那女孩就发抖……我真的很害怕……」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渐被哽咽取代,泪水不断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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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水入口,冲淡那股苦涩。
逆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光,又隔着厚厚刘海,我看不清她深紫色眼眸里翻涌的所有情绪,但那浓烈的恐惧和哀求是如此真切。
话音未落,她又转身去厨房烧水。
她抽泣两声,接着说:「然后,她们走后,你说你想离开……之前你从没对我说过『想』这个字……我怕……我怕我同意你走,你就会去追那个女孩,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我真的好不安,好害怕……」
她准备好一切,仔细帮我用冷毛巾敷后颈,清理擦拭嘴角。
「天啊!你之前已经吐过一次了!」看到马桶里未及冲掉的污物,她倒吸一口冷气,声音带着哭腔,「不行,你快……」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打断了她的话,也再次引爆了我的呕吐反射。
最终,凭借姜茶辛辣的暖意,才勉强根除了那顽固的呕吐感。
「文慧,让我看看你的眼睛好吗?」我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地注视着她刘海的方向。
文慧立刻察觉,双手紧紧托住我瞬间脱力的身体,惊呼:「𠱞子!我们得换个地方!你不能被刺激了!」
「留下来陪陪我吧!算我求你了……」
「通过喇叭传来的声音,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和她声音极其相似的话,很绝望地在求我答应什么;之后看见她本人,又觉得莫名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最后,感觉自己像被抛进了浓雾里……这才慌了神。我只是想追上去问清楚而已,没有想离开你。」我尽量理清混乱的感受,强调最后一点。
再也顾不得文慧,我死死捂住嘴,跌跌撞撞冲向一楼的厕所!
此刻,我和文慧并肩坐在她柔软的大床边。
「你也知道早乙女阿姨今天不在……」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肩膀剧烈颤抖,名为「不安」的气息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文慧正背对着我,面朝大门站立,身影在玄关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单薄。
「我们一起去石寺门山看看鹿群吧,去散散心……顺便,也看看那里是不是真的能遇到受伤的鹿。」
我停下脚步,肩上的推力也随之减弱。
她闻言,像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瘫坐在地板上。「我知道了……我该相信你的。我就该相信你的……我为什么不相信你呢…呜……」弥漫的不安,渐渐被巨大的茫然无措和自责取代。
「我一会儿给家里打个电话,免得妹妹来找我,还有明天一早……」我轻声提议,声音还有些沙哑。
(译者注:文慧此处使用的「家」发音为「うち」,更侧重指代「我家」或「我们的家」,带有亲近感。)
没有时间了,我必须追上她们问清楚!
她的恐惧并非无理取闹。
她完全转身之前,我看见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那笑容未达眼底。
「我们之间,不用说谢……」我柔声回应。
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迅速弯腰,灼烧的液体混合着胆汁的苦腥猛地冲破封锁,剧烈地喷溅进马桶!
然而,就在这句话出口的瞬间,那个绝望的哀求声——「答应我!一定要答应我!」——再次尖锐地刺入脑海!被强行压下的生理不适猛地反扑!
文慧挨着我坐着,手里捧着一杯电解质饮料。
「好,那再见。」文慧抢在我有任何动作前,用异常平静甚至有些冷淡的语调回应,同时微微侧身挡住了我半个身子。
文慧抬手,将散落的长发撩到肩后,发梢不经意扫过我的脸颊。「我会一直记得的……」她轻声说,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一直一直……」 她的目光低垂,看着我杯中晃动的饮料。
「还有……我说过的,会一直陪着你。」我的声音虚弱但清晰。
「别怕,听我解释——你知道的,我的解释从不狡辩。」我必须澄清,努力回忆着当时的异样感。
她的恳求和颤抖的肩膀,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我脑中混乱的冲动,让我想起了那天承诺。
她抬起双手,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水。我轻轻阻止她的动作,用指腹温柔地、仔细地拭去她眼角的湿痕。
「你的眼睛很漂亮……很像鸢尾花……我不会忘记当初的承诺。」我希望能重现那个约定场景,驱散她的不安。
她果断地、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扶起我,向一楼的客用卫生间转移。
「真的吗?」她的声音充满犹疑,泪水还在流淌,但眼神紧紧锁住我。
「害怕你会离我越来越远……害怕那个声音,那张脸……会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但我不知道小孩子能不能吃,怕有副作用,刚才就没敢给你。客厅那点脏东西,一会儿我去处理。」
一切尘埃落定。夜色已深。
「笨蛋!」她一手拿着浸透的冷手帕,另一手迅速而强硬地拉开我紧压穴位的手指,「要吐就让它吐干净!压着硬忍反而不好!如果吐干净了,就喝点儿温水漱口……我马上给你泡姜茶。」她的语气急促,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和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