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周结束,我更加倾向早起。
为了应对无可忽视的变化:爷爷外出打工,清籁阿姨同时做着多份日结,以及更多的朝日。
清籁阿姨总想多睡一会儿,央央也基本每天赖床。
做早饭的任务就自然地落在我肩上。
做完后,我轻轻带着带着早饭和午饭出发了。
为了迎接朝阳才这么早出门,真的,骗你的。
我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学着不知名百合轻小说的女主语气。
这本小说,我已经记不清楚了,或许是上辈子看过吧。
朝日新升,即使引人注目,也耀眼得不容直视。
比起朝日,我更喜欢日出前、天将亮的场景。
这才是我真正早起的原因。
请原谅我贫瘠的词汇,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非要形容的话,一片蓝色,所有的目之所及都被镀上朦胧的蓝色。
我因为不知这种场景何时出现,所以尽量每天早起,盼望不期而遇。
可今天我起床晚了。
出门时,太阳已经高悬。
蓝色的时段有没有出现,就成了未知。
怀着疑问,来到教室。
额头微微渗出汗水,夏天的燥热已经初见端倪。
先锋蝉鸣还不甚嘹亮,我睡眠不足,一静下来就容易昏昏欲睡。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跟我说话。
「哦。」
就在这时,蹲在我身旁的一个男生突然站起来:「游泳部的八目老师在供电室。」
他指向远处的房间。
我继续沉默的做着。
「这张脸好看,但是不属于你。你不是她。」我肯定的回应。
我做足心理准备,正准备开口。
再相遇时,我看到他照顾妹妹的样子,心里的高墙还是轰然一声。
我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
八目老师只好摇头作罢,带着大家进去其中。
我望去,即使不是他提醒,也一眼看见他了。
他才是重点。
「班上另一个的转学生叫波蒂蕾尔。」我直接忽略了他的调侃,「不过我劝你,要是叫错她的名字,她绝对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噫!别一惊一乍行不行?」白发少女发出意料之外的语言,也显然被我的动作吓到。
这之后,确实没有更多对话。
当我再次将目光转向文慧时,发现她正微微眯起眼睛望向我们这里。
虽然不能构成因果,但是安排已经板上钉钉。
游泳部的成员在围栏外有说有笑,等待八目老师前来看门。
「所以……」我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是对文慧有兴趣?」
我被旁边的翻书声吸引,扭头看清楚翻书人的样貌后,一下子站起来。
这个事实,在例行班会——八目老师派送零食,宣布清理游泳池之后,更不可能被打破。
塑料在昏黄的水面上打着旋。
「啧!无聊。」她顿感索然,移开了视线。
同时无人应答。
他莫名地接了一句:「好可怕……果然不能脚踏两条船啊。」
安排结束后,我干活实在无聊,观察四周,打发时间。
我鼓起勇气搭话,但没说两句,他就走了——为了顾及妹妹。我懂,我真的懂。
因为班主任八目老师负责游泳部,所以班上也需要人员参与。
之前,他帮我开门后,又转身就走,我没来得及说谢谢。他可能不在意,足够让我记很久,也让我认定就是他。
他又突然窜到我面前,倒着走路,「等等我嘛!我叫高桥和也。你真厉害,像轻小说男主一样,认识这么多可爱的女孩子。班上那个独来独往的叫……贝尔?还是波尔?」
而她,就在一旁静静地翻着书页。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我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我和文慧只是互相知道名字的关系。」
她见到我让出通道,赶紧闪身进去。「谢啦!」
提醒我的男生不重要,表达一下感谢就好。
「行,肯定行,你赶快进来吧!」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抬眼看他。
或许,她只是想记住这个主动帮助她的男生的模样吧。
谁能与我感同身受呢?不管是亲人,还是情人;不管是健全关系,还是不健全关系。
浑浊的污水没过了小腿肚,不深不浅,难以处理。
「盯我这么久,我很好看吗?」她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果然被认出来了,明明才说了几句话。」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倒没有半分被戳穿后的慌乱。
池壁上,失去水分的苔藓干枯板结,无疑增加了清洗难度。
此后,无更多对话。
会是我吗?不太可能。
「我们都同班这么久了,你居然还不认识我。」他抱怨着,快走两步跟上我的节奏。
倒是他的呼吸,不知为何有些急促。
不知道何时睡着后,我悠悠醒来。
我匆匆离开,事后想来,虽说难堪,但是心安。
显然,她已经注意到了什么。
对话就此中断。
而池底的积水里,藻类纠缠着腐烂的落叶。
她站在池边,微微喘着气。
————橡树视角————
以为再无交集——能再次重逢,已是幸事。
我耗尽了所有力气,却始终像是站在玻璃窗外的人。
我突然停下脚步,「和波蒂蕾尔也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要是对她有想法,最好趁早放弃。」
我循着那道熟悉的声音望去,看清楚样貌,不由得轻呼:「文慧?」
很不幸,我这个幸运儿被选中。
她眉眼一弯,笑得含蓄,转身就小跑着去找老师了。
当初,他闯进我的私密时刻,没有过多询问。
自从母亲离开,我学会只靠自己——我原本以为早就习惯了。
为了融入新的环境,怎么做都会心力憔悴。
「知道了。」
这张脸我认得——不过是A,还是B?罢了,这并不重要。毕竟至今,我都没有记住他们的名字。
可核实后,名单上的人员无误。
方才指路的男生望着她轻快的背影,忽然喃喃自语:「那女孩……真好看啊。」
————蓝色鸢尾视角————
「请问……指导老师在哪里?」她再次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不适的沉默。
午后的阳光直射在这片狼藉之上,一股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仿佛彻底换了一个灵魂——或许,正是如此。
一眼,就够了。
班主任领着我们几个被选中的人往前走去。
索性打开便当盒,在安静的空气里独自吃了起来。
「你这反应真的和她说的一样,就继续演下去吧!」她扬唇说。
绕过教学楼,那座已经废弃半年的游泳池就出现在眼前。
从前说不到三句就会流露的咄咄逼人,此刻也无影无踪。
整体凌厉的气质收入剑鞘,白发好像蒙上微尘,不复记忆中那般耀眼,有时让世界排斥的疏离感也荡然无存。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向我:「我听见你叫她名字了。」
「知道了又有什么用?」我反问她,「也不会改变我中午吃冷便当的事实。」
虽然池水早已被放空,但半年多的雨水在此郁积。
「嗯,她叫七实文慧。」我手上的动作没停,随口问道:「你呢?叫什么名字?」
我暗中观察在位置上看书的波蒂蕾尔。
我也希望身边能有这样一个人。
这时我才想起,自己连早餐都还没吃。
不知多久,「抱歉,我来迟了!」一个女孩匆匆跑进游泳池区,「我是刚转学过来的,没来得及收到通知。」
八目老师清点人数:「有人没有来?人数对不上。」
能回忆起这种感受真好。
「唉?你就不好奇她去哪里了吗?」
周围同学投来疑惑的目光,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和也一下子低下头不说话了,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台阶,整个人向后仰去。
我眼疾手快地快步上前拉住他,他整张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你这脸红,该不会真被我猜中了吧?」
他立刻接上,然后搓了搓手,露出有点傻气的笑容,「嗯!你既然认识七实同学……能不能,嗯……就是……」
「帮你创造点机会?」我替他把那难以启齿的话说了出来。
高桥和也用力点头。
「好吧。」我松了口,「不过别指望我做什么夸张的事。」
「现在就继续干活吧!」和也欢呼。
不多时,文慧换下半身裙,独自融入人群。
和也的目光化丝,一直缠在文慧身上。
她似乎感应到我们的视线,转过头来——我心头一惊,原来我的目光也在无意识像风一样追随她。
她的目光落在我们身上,带着试探的探寻。
就在和也与她目光相接的刹那,他不自然地别开了脸。
她或许认出了我,或者认出了指路的和也,抑或两者皆有。
————蓝色鸢尾视角————
肌肤上产生如同针刺的疼痛——有人在注视我。
视线从他的方向传来,那很有可能就是他!
若他的眼神如细微之物,那我的感觉,便是一场彻底的错付。
我既想探寻,又惧怕答案。
终于,我还是再次望了过去——另一个男生的眼神让我难受。
「嗯。」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下倒好,分明无声告诉别人:喂!这里有个很弱势的女孩!快来帮帮她。
和也突然用手肘碰我:「你说我该不该展现一下男子力,去帮她扔垃圾?」
水声停了,她却没有立刻回头,声音从那个方向轻轻传来:「谢谢。」
文慧的目光在我们之间流转,最后落在我手上的纸团,又移向楼梯的方向。
「你叫什么名字?谢谢你为我指路。」文慧走近后,得体地打开话题。
我发现不对劲,赶紧把纸巾收起来,打算全程一声不吭。
「真巧,小镇就这么大。」我故作随意地应和。
怎么靠近他呢?
「无可奈何。」
折返二楼时,却在转角遇见了文慧。
我拄着扫帚站在一旁:「很讨厌这样吧?」
他的视线也落在我身上,淡淡的,像一阵风。
和也为什么要帮我丢垃圾呢?
和也立刻笑起来:「是啊,真巧!」
她迟疑后,迈着步子走了过来。
她兴趣盎然:「我记得一楼门外有垃圾桶吧?」
「不是。」文慧很自然地走到我们身边。
「下次见!」和也垫着脚,使劲挥手告别。
「那我先走了,下次再聊,拜拜。」她朝我们点点头,转身小跑离开。
她坚定地盯着我,正期待什么。
「拜拜。」
而关于文慧的消息,就像烈日下蒸发的水渍,渐渐消失了踪迹。
「吃过了。」文慧简单回答。
————橡树视角————
我躲在屋外,任风吹透,始终没有勇气进去看她最后一眼。
蝉不知疲倦地撕裂夏日的闷热,日子这样一天天过。
这眼神,让我想起母亲离开那天。
我还是真是变扭,别人好心帮忙,也莫名生气。
我又该怎么再次感受到呢?
文慧接过和也的肯定,又说:「你们吃过饭了吧?是的话,那就是下面锁了。」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走到我身旁,接过了原本属于和也的工作——清洗地面。
饭后,和也突然开口:「你说,我要不要现在就去表白?」
那个提醒我的男生就在他旁边——也顺便感谢一下。
偶尔听见和也聊天,才知道——文慧比我们高一年级,打算加入游泳部。和也一直盼着社团恢复活动,那样,他就能多一些见到她的机会。
风语喧嚣,也很温柔。
万一他有女朋友了呢?
「嗯。」她的声音淹没在被搅动的水声中。
游泳部的活动被剪断线,卡在教学楼外的电线上,悬在了半空。
幸好,不是他。
文慧怔在原地,转而望向我。
我只想安安静静融入新的团体。
文慧若有所思,「真巧,又遇见了。」转而看向我。
我无法理解。
她沉默了良久,才直起身,拎起抹布走向水桶。
起身时发现周围没有垃圾桶,我将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塞进口袋,打算顺路带下去丢。
我们沿着楼梯下到一楼,却发现通往外面的大门紧锁。
我看着文慧眼底的抗拒,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接受。
和也回来之后,一直替文慧做着各种任务。
或许是我太敏感了?
文慧拎着湿漉漉的垃圾袋再次经过。
文慧弯腰使劲搓着板砖,没有规律可言,可能发泄着无处安放的情绪。
「但又不好直说。」
「可我实在等不及了。」
我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再等等吧,也许她还没……」
和也晃了晃那把厚重的挂锁:「锁死了。」
「嗯。」这次的声音更轻了。
「你怎么知道?」和也惊叹,「你从这边来的吗?」
我的手比思绪快了一步,下意识从口袋里掏出那团纸巾,像个笨拙的致意:「嗨。」
我还是听见了。
————橡树视角————
我并不想引起任何多余的关注。
「好巧。」她的声音很轻。
游泳池已经干净,但水循环设备依然无声罢工。
「我觉得……」
「好,这就来!」文慧清脆回答。
我急忙拽和也的袖子,暗中提醒他。
「我等不了了。」话音未落,他已经夺过那个滴着水的袋子,头也不回地冲向垃圾堆放处。
靠近再说。
靠近他?
————蓝色鸢尾视角————
「那你吃过饭了吗?」和也和她并排着。
这样真的很好吗?
和也迅速抢过话茬:「没错!」
我忽然渴望再次被这样的「风」吹拂。
那日我没来得及准备午饭,便跟着和也去了食堂三楼。
「那你们……」她正要说什么,却被远处同学的喊声打断:「新同学,快把刚捞的垃圾拿去扔了!」
明明之前多亏他为我指路,可现在为什么讨厌呢?
我只好无奈地摊手,「我也没反应过来。」
「回去吧。」
「我是高桥和也,叫我和也就行。文慧不用谢!」和也的答复透着肉眼可见的慌张。
真的莫名吗?
「你究竟怎么知道的?」
「秘密。」文慧兴致缺缺地说。
和也听见后,抓耳挠腮。
我想起她刚才的眼神,忽然就明白了什么,但我又该怎么开口呢?
如果全部都说了,故事会迎来终结吧?
我知晓和也的倾慕,我看出文慧的无奈,那我呢?
我们各怀着心事离开了食堂。
————蓝色鸢尾视角————
我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想法——此路不通。
可当我追问时,他为什么不肯给我一个痛快的回答?
我怎么可能猜错?
他听到我的话,像触电一样缩回手。
是怕伤到他朋友的面子吗?
既然如此,我便应了那个男生的追求。
我倒要看看,这块捂不热的木头,是不是真要等到槲寄生长满枝头,才肯承认春天来了。
————橡树视角————
五月中旬的风,已带着些许潮热——梅雨异常地提前了。
我不知不觉,又踱步到游泳池的围栏外。
围墙内,水花溅起、落下,那回响将我拽进最近的回忆里。
和也热烈而执着地追求文慧。
「和也,你别管!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
她们到底在争什么?
清籁阿姨忙着储备物资,以应不时之需。
文慧居然答应了。
我准备不关注争吵。
「和也,你又向着她!」
偶尔有人跳进池子里比赛,水花四溅间赢得阵阵喝彩——倒没有人在意胜负。
我先看向老师,她无动于衷,似乎任由事态发展。
老师也不管,学生又能怎样呢?
这声音让我心头一紧,猛地抬头——果然是文慧!
看上去,这应该是一段人人称羡的佳话。
「文慧,你让我来解决。相信我!」和也搭着文慧。
我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八目老师!」
——事情闹大了,会惊动校方!
我心中,狂风呼啸着,从石楠丛生的缝隙挣脱出,吹过荒原,吹着歪斜的橡木呻吟。
「明明是你更过分!」
「婊子装什么清高!」另一个女孩恼羞成怒道。
几对小情侣挨坐在池边窃窃私语,老师只当没看见。
我咬着下嘴唇——都这种时候了,我怎么还在冷静分析?得快做点什么!
能主持大局的人是谁?
我不再关注吵架的几人。
「骂得过分了!」
临近五月末,超常的梅雨预警已拉响。
池水映着天光,漾开一片初夏的惬意。
为什么呢?我自己也说不清。
两人似乎失智地进行交流了。
我静静看着。
学生们则失落着——户外活动不出意外会受限。
——八目老师!
怎样才能让她出面呢?
可「爱情」一词一直在我心中打转,我迟迟没有说出口。
「不!」文慧甩开他的双手,「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
八目老师难得清闲,竟悄悄召集了上次参与清理的同学们到游泳池边,瞒着校方办起了半日聚会。
「胡说!」
「你只会躲在男朋友后面吗?」尖锐的女声刺破祥和。
看来事态就要失控。
我显然不在其中。
「两位都消消气!」和也挤在两人中间打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