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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远方的轰鸣,巨大的战略兵器从头顶上空呼啸而过。
罗米利奥静静凝望片刻,随即将视线转回城中烈焰熊熊的角落,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又要收拾烂摊子了。」
此时,他身处距离特里斯坦市稍远的路边。
巧合的是,再往前数百米,就是那辆载着杰西卡遗体、因撞树而停止活动的拖车所在的道路。
罗米利奥脚边,那身纯白铸型铠像破损的人偶般瘫在地上——阿尔弗雷德正躺在里面。不知是〈凝滞〉的效果尚未完全消散,还是单纯因为〈加速〉时效已过,被疲惫与剧痛折磨得无法动弹……这位独眼的战术魔法士就这么四肢摊开地躺着,一动不动。
只是……他从面具深处,用那只独眼死死盯着把自己带到这里的男人,低声开口: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你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我?我嘛——就这么说吧,就当我是天使好了。」
罗米利奥语气愉悦地答道。
「……我讨厌……玩笑。」
「是吗?不过我可是真的把自己当作神的代理人哦。算了,我的事怎样都好。对了——那个是你的东西吧?」
罗米利奥抬了抬下巴。
不远处停着一辆大型蒸汽式拖车。
车型算不上稀有,是货运行业常用的款式,也是这个国家产量最高的那一类。但从保险杠到车轮,整车都被漆成了漆黑的颜色,散发着不祥到刺眼的存在感。集装箱里装着什么自然无从知晓——但看悬挂被压得深陷的样子,里面的东西想必相当沉重。
「你待在斯塔卡尔特那女人身边,就是为了造出这东西啊。有意思,真有意思。能想出这种卑劣又愚蠢至极的点子的人,本就不多见;就算想出来,一般人也不会真的去做。你啊,真是有趣到了极点,简直是最棒的蛆虫。」
「……你到底想说什么……?」
面对这番语无伦次的话,阿尔弗雷德却丝毫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追问。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人类唯有挣脱束缚自身的陈规陋习与条条框框——袒露最原始的自我,才能拿到通往新世界的车票。呵呵——不过这可是张单程票哦。」
「…………」
妮琳用力点头,大步走到雷奥特床边,把一个印着魔法管理局标识的厚信封重重放在床上。
「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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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蒙斯监管官──你要是能稍微懂点体贴,我会很开心的。」
但他还是自顾自地追问:
「我一直都好担心、好担心──」
「……你们是?」
很快,妮琳就带着两个陌生的身影回来了。
妮琳自己也挂了彩,脸上和手背上贴了好几块创可贴,模样看着颇为狼狈。她之前那般莽撞地驰援,落得这样的下场,倒也算是理所当然。
「……不,恕我直言。」
雷奥特沉默着环顾四周。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问问而已。」
「是这次事件相关,需要斯坦博格先生签字的文件。我从布莱恩警部那里取来的。听说交通科那边已经提了申诉,说你开着未经许可的车辆在公共道路行驶,违反了道路交通法。」
「…………」
这里是典型的医院单人病房,整体一片雪白,干净得过分,因此显得无比冷清。病床摆着一个小花瓶,仿佛是在弥补这份冰冷。
「被送进医院后,已经二十一个小时了。诊断结果是多处挫伤、内出血,但没有骨折,内脏也无异常。医生说等你意识恢复,再观察一天就能出院」
「啊……那个,抱歉。」
只是──
「那次真的太谢谢您了。」
那是个梳着整齐黑发的十岁女孩,她有些害羞地扭捏了半天,但还是下定决心一样,走到雷奥特身边,深深鞠了一躬。
视线再往下移,旁边放着一张长椅——卡佩尔蒂塔的身影正静静坐在那里。
那道太过笔直、锐利到极致的视线,径直穿透了他。是在责备?是在失望?还是在怜悯?他无从分辨。
明明和这位CSA的少女独处是常有的事——可此刻的空气却莫名凝重。说不清是自己的状态变了,还是她和往常不同。只是,雷奥特被这沉默压得有些疲惫,便随口抛出了突然想到的话。
雷奥特疑惑地皱起眉头。
「──啊。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妮琳露出释然的笑容。她是打从心底里这么觉得的吧。此刻的妮琳看着格外稚气,可这笑容却又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让你──担心了吧。」
雷奥特挠了挠脸颊,说完又后知后觉觉得自己态度太冷淡,补了一句:
「…………」
「──还不赖嘛。」
赤红的眼眸凝视着雷奥特。
「万一你醒不过来,我还得去拿诊断书、写报告、提交申请、替你签这些文件、办代理手续──总之要处理一大堆文件耶?现在本来就很忙了,要是工作再增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一直超担心的。」
「你看,哥哥醒了哦。」
卡佩尔蒂塔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地断言。
卡佩尔蒂塔的回答依旧冰冷。
久违地触碰他人的头发,传来一种无比怀念的触感。
「……这是什么?」
「要完成它,你还需要钱、时间、精力——最重要的是人手,对吧?这些我都可以给你。我会为你准备好一切,所以你就尽情,华丽地起舞,让我好好乐一乐吧。」
「只要斯坦博格先生学点常识,我也会努力的。」
「还是说,是别的什么?」
妮琳小声嘀咕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慌慌张张地冲出了病房。
雷奥特一脸嫌麻烦地盯着那叠文件,妮琳则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等着他拿起笔。
妮琳一脸平静地回怼。
「我睡了多久?」
「束缚着你的执念——」
所以如今特地问起,也正如他所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醒来时,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
本该是没有的。
妮琳说着,轻轻推了推少女的后背。
少年也恭敬地鞠躬,动作干脆利落,透着一股清爽劲儿。
「……嗯。」
他想再睡一会儿,正要让意识沉入黑暗──
「……这样啊。」
「…………」
「真是的,每次都这么乱来。利戈莱托大道那次也是,我……啊。对了──」
「……为什么问这个?」
「啊,您醒了,太好了。」
雷奥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雷奥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
「在。」
「…………疼——」
「谢谢您!」
看着母亲恭敬鞠躬的模样,雷奥特眨了眨眼。随即苦笑了一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少女的头。
「……喂,卡佩尔。」
「诶……?」
雷奥特低声呢喃,闭上了眼睛。
妮琳突然推门进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
雷奥特扯出一抹略显尴尬的笑,重新躺回床上。
罗米利奥说着,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少女的声音比病房的氛围还要冷淡。
雷奥特挠着脸颊问道:
「你好呀——他怎么样了……啊!」
刚撑起身子,左臂就传来一阵钝痛。骨头应该没断,但不止左臂,身上各处都留着瘀伤。不过想想能从那种绝境里活下来,这点痛苦已经算是万幸了。
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和一个约莫十岁的少女。
他其实一直很在意这件事,却又觉得没必要问,理由也说不清——他曾这样想。
妮琳敏锐地听见了雷奥特的低语,笑了起来。
「这样啊。」
少女似乎很喜欢被摸头,紧张感一扫而空,像小猫一样眯起眼睛,毫无防备地笑了出来。
「啊……西蒙斯监督官。」
雷奥特依旧一头雾水,向妮琳投去询问的目光。这时,他看见一个中年女性从妮琳身后走了进来。
「是在利戈莱托大道,被斯坦博格先生救下的小女孩和她的妈妈呀。」
「已经过正午了。」
虽然还有想确认的事,但现在这样就够了。
「我──并非『复仇者』。」
「──?」
极其罕见地,卡佩尔蒂塔反问了一句。
雷奥特话音顿了顿,带着一丝犹豫,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那是当然!担心死我了!」
雷奥特思索了几秒。
「……早。」
「终究还是『复仇』吗?」
「你醒了啊?看你浑身是伤的样子,吓死我了,还好没事。」
「啊,我也是。谢谢您。」
「您说什么了吗,雷奥特·斯坦博格先生?」
她一脸明知故问,语气却又底气十足。
雷奥特转头向卡佩尔蒂塔投去求救的目光──可这位CSA少女,自然不会伸出援手。
「没……没什么。」
雷奥特说着,轻轻耸了耸肩。
人总会被记忆束缚。记忆催生执念,执念塑造人格,人又被自己的形态囚禁,拖着这幅姿态前行。
可──人终究不是人偶。
只要愿意,人明明能够改变自己的姿态。
不该把回忆当作枷锁对自己进行束缚,而该将其化为养分,继续向前走。
所以──
「先把眼前这堆麻烦事处理掉吧。」
雷奥特说着,看着那叠文件,苦笑著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