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哪个班的?」
自称C班白川健斗的男生周围,站着大约二十名C班的女生。
谁都没有坐下。
「初次见面。我是K班的藤堂瑞树。」
「哦,K班的啊……」
白川健斗那如同估价般的视线,刺在了瑞树身上。
「我喜欢长得好看的家伙。」
「哎?」
「就是说,我们做朋友吧。」
「啊、嗯。」
瑞树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他身后的少女们。
她们都仍然站着。
「我啊,其实还跟其他几个男生搭过话呢?」
白川健斗说着,拿出了钱包。
「不好意思,麻烦你随便买点什么回来。」
「是。」
一个C班的女生接过钱包,跑开了。
瑞树感到一种违和感。
「其他班的男生是什么样的人?」
「A班那家伙不好打交道,B班那家伙好像只对女人感兴趣。」
「嗯。其实我中学几乎没做过。」
「要不要试试去出席典礼?只要笑眯眯地坐在那里,就能拿到一大堆分数哦。新手一开始果然还是得选这个吧。出席军事阅兵也不错。再就是党的自助餐会,能白吃白喝哦。」
然而,下一瞬间,健斗像是猛然惊醒般吐出一口气,垂下了肩膀。
「怎么?你是那种中学时偷懒的类型吗?」
「可能吧。话说回来,你决定好下周的社会贡献去哪儿了吗?」
「我吗?我打算轮流去本地的劳动俱乐部和清华团。推进法第七条里也写着,要热爱乡土。」
而在健斗的眼中,不只有单纯的愤怒,似乎还混杂着各种各样的情绪。
「惭愧,我没记住全文。」
话音刚落,空气下一子就变了。
「那是。推进法第一条里也这么写着。『所有男性均有义务参加国家规定的社会贡献活动』。」
「推进法大家都背下来了吗?」
「E班那家伙一直在睡觉。嘛,总之都是些不爱搭理人的家伙。」
食堂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这时,C班的女生端着午饭回来了。是一碗猪排饭。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但C班的女生们似乎并没有要吃饭的意思。
同时,北条乃爱也挺身而出,挡在了他身前。
C班的女生们慌忙想要拉住他的袖子,但他却甩开了她们。
在吼声的余韵中,他小声嘀咕道:
「我也没到会背的程度。但我知道这对男性很重要。」
健斗则毫不在意,咽下这一口后又开始谈论起社会贡献。
筷子掉在桌上,发出『咔哒』一声。
「毕竟是只针对男性的义务(・・・・・・・・)嘛。」
「……」
他心想,自己是不是因为只和男生说话,而让她们感到拘谨了。
「想交男性朋友的人很少吗?」
**「你们这些家伙,到底知道什么啊!」**
「是啊。推进法就像我们的圣经一样。第七条鼓励为乡土做贡献,说要优先参与有助于提高当地居民生活水平的活动。」
说着,健斗耸了耸肩。
「抱歉……一不小心,就上头了。」
「……那个……你们不点午饭吗?」
健斗站起身,满脸通红地环视着四周。
「啊、嗯。」
「我们等会儿再吃。」
「你、你好了解啊。」
「……知道,吗。」
健斗那平易近人的笑容,瞬间开始逐渐扭曲。
在一色雫的臂弯里,他只能仰望着气息急促的白川健斗。
和刚才判若两人的健斗,脸上挂着哭笑不得的表情环顾四周。
「还没。我在家查过,但还不太明白,所以没定。」
健斗的手突然啪地一声抓住了瑞树的肩膀。
在一旁看着情况的几个女生附和道:「真是了不起。」
「没事。那种事不吓人的。」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瑞树没能做出反应。
「你们这些女人,都知道些什么!我们的义务,我们的贡献,到底是有多沉重!」
「哦,谢啦。然后,条文接着说『贡献是人格形成的一环,旨在维护公共秩序』。也就是说,这也是为了我们自己啊。得感谢党才行。」
谁也没有说话。
「我这人,有点容易发火……」
突如其来的吼声,让整个食堂都安静了下来。
瑞树只能听到耳边传来雫警惕的呼吸声。
「但是,典礼和阅兵都得看时机。一开始也许还是先从短时间的活动开始适应比较好。」
「哦,推进法写得这么细致啊。」
「不好意思啊,把气氛搞僵了。」
瑞树一边看着大口扒着猪排饭的健斗,一边将目光投向他身后的女生们。
瑞树一边点头,一边咬了一口炸鸡块。
面对滔滔不绝的健斗,瑞树不禁有些退缩。
「喂……」
「白川君打算去哪里呢?」
瑞树见状,决定将话题引向女生们。
突然,一色雫像要保护瑞树一样,将他揽入怀中。
说着,他留下餐盘,转过身去。C班的女生们慌忙跟在他身后。
食堂里一片死寂,只有健斗兴奋而粗重的喘息声回响着。
健斗的声音变得低沉,失去了抑扬。
他蹒跚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显得有些瘦小。
「……」
「非常抱歉。我本该事先提醒您的。」
雫在瑞树耳边低语。
「因为这是没有公开的情报,但他过去接受过思想优化。」
「…………………………」
「似乎是为了消除他亲生母亲性虐待的影响,据说现在情绪还不太稳定。」
在这个世界,有一种被称为『再生产』的理念。
就会对其进行人格操控
而这,曾是初三时的藤堂瑞树最为恐惧的东西。
「抱歉,我判断晚了。本该早点巧妙地结束对话的。」
乃爱心疼地看着沉默不语的瑞树。
瑞树只是凝视着白川健斗离去的背影。
「……白川大人……他、他是个了不起的人。接受了思想优化,也努力地履行着自己的义务。」
「……嗯。」
在瑞树看来,他似乎是真心在为自己这个因为逃学而没怎么参加过社会贡献的人担心。
那眼神不是假的。
然后,他慢慢地想起了自己开始考虑死亡的契机,正是这个『思想优化』。
林立的二等公民公寓楼,空无一人的街道,昏暗的车道。
这些光景,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现。
「你这家伙……真是个怪人啊。」
如果没有它,现在的藤堂瑞树本该也像白川健斗一样,接受思想优化了吧。
以及,在与死亡擦肩而过之际,那段本不该存在的记忆混了进来。
声音很不耐烦。
「我啊,完全没有男性朋友。」
「……」
然后,他露出了最初见面时那平易近人的笑容。
「……干嘛?」
健斗带着一种不解的表情回过头。
「所以,那个,希望你能和我做朋友。」
身后传来一色雫的声音。
白川健斗已经走出了食堂。
「……」
「瑞树大人!」
「而且我一直没去上学,什么都不懂。」
瑞树像被什么驱使一般,站起身,跑了出去。
但在瑞树看来,那更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拼尽最后的力量虚张声声势。
「白川君!」
由于长期家里蹲的影响,瑞树很快就上气不接下气,即使停下脚步后,也还在大口地喘着气。
惊讶,无奈,各种各样的情绪,乱七八糟地混杂在一起,浮现在白川健斗的眼中。
「我想和你继续做朋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