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堂瑞树正在他那宽敞的房间里,和笔记本电脑大眼瞪小眼。
瑞树本人虽然是五等公民,但出于安保考虑,所有男性都会被分配二等公民的住所。
屏幕上排列着社会贡献的单位列表,并记载着详细的贡献内容。
「……」
一双手臂突然从身后环住了瑞树的脖颈。
接着,他的后脑被柔软的触感包裹着。
「……那个,你生气了吗?」
「我为何要生气呢?」
胸部不断地被按压在后脑上,软绵绵的,如同棉花糖般变换着形状。
瑞树抬头望向这触感的主人——他的辅佐官,御门玲。
按理说,这个时间的辅佐官应该在隔壁自己的住所待命,但自从瑞树出院后,玲几乎就一直住在这里了。
「……因为我选了神成同学做基因提供的辅助。」
「我认为她是个认真又优秀的女性。我并未对此生气。」
但是,玲继续说道。
「只不过,我确实曾期待过您会带我去,这也是事实。」
「……嗯。」
「我也知道,带同学去是惯例。所以请您不必介意。」
胸部又被压了压。
「那个……要是没生气的话,你从刚才开始是怎么了?」
「瑞树大人小时候,很喜欢我这对大胸。」
「您不必勉强自己。」
「……」
也就是说,她今年应该是三十二岁了。
「……是吗……嗯,我放心了。」
「呃……」
他靠在护栏上调整着呼吸,茫然地凝视着夜色中的街道。
「是吗。在我看来你很美啊。」
瑞树轻轻伸了个懒腰,然后缓缓地跑了起来。
「晚上有点冷呢。」
「嗯,什么事?」
「话说回来。」
「……你有做过基因提供的辅助之类的吗?」
玲用一种发自内心感到不解的语气问道。
「是的。」
「需要为您拿件外套吗?」
「果然,您对女性还是有些抗拒吗?」
「那本身就是非常了不起的事。」
「需要为您准备些夜宵吗?」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玲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玲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是的。」
人体感应器有了反应,红灯亮起。那是瑞树遭遇交通事故后安装的监视装置。
「不用。跑起来应该就暖和了。」
瑞树和玲都像没注意到感应器似的,径直穿过,走到了公寓的走廊上。
「因为您平安地度过了开学的第一周,所以我想,是时候让您撒撒娇了。」
不时有汽车的车灯驶过,不知为何让他感到一丝怀念。
关节不时传来轻微的痛感。
「中午稍微跑了一下,很快就喘不上气了。得在体育节前把体力恢复过来才行。」
「明白了。但是,还请您不要太过勉强。」
原本就是个家里蹲,加上住院生活,他的肌肉比想象中衰退得更严重。
「稍微转换下心情吧。」
「我一直是个不讨喜的女人。除了瑞树大人以外,从未有人理睬过我。」
想来,自己让她操了太多心。瑞树甚至想,如果她没有照顾自己,说不定早就找到如意郎君了。
「……你还真记得啊。」
「除了胸部以外,我就没有别的魅力了吗?」
「嗯。道理上我明白……」
「顾虑,吗?」
他换上运动服,和玲一同走向玄关。
「瑞树大人您是完全不必有任何顾虑的。」
「就算这样,我也已经是嫁不出去的大龄女人了。」
「瑞树大人真是成长得非常出色了。」
「……果然还是不行啊。」
「真安静啊。」
「不用。我想出去一下,可以吗?」
「我只是终于能去上学了而已,什么都还没做呢。」
说到这里,瑞树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很难解释,确切的说是会有些顾虑吧。」
「嗯。」
瑞树当场做了几下屈伸运动。
「哎?」
「说起来,御门小姐是白雪学园毕业的吧?」
「……嗯。」
需要社会贡献的单位列表实在太庞大了,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决定不下来了。
「……您的腿没事吗?」
一阵沉默降临。但那是令人舒适的沉默。
「感觉有点僵硬,怪怪的……不过医生也说了,做些轻度运动没问题。」
瑞树的后脑愈发深地陷进了那片柔软之中。
「……也是呢。」
他将手从键盘上移开,索性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靠了上去。
瑞树将身体靠在身后的玲身上,闭上了眼睛。
「出去吗?」
他忽然问起了在意的事。
辅佐官需要在大学毕业后,再上两年的辅佐官学校。
还不到三十秒,他就喘不上气了。瑞树停在原地,反复深呼吸。
「不,没有过。」
「因为您一直不肯『染指』我。」
他们从男性专用电梯下到一楼。和门房与警卫员打了声招呼后走出公寓,眼前是熟悉的住宅区。
「我高中毕业后,辅佐官的任期就结束了吧。」
「是的。」
冰冷的风吹在发烫的身体上,感觉很舒服。
黑暗中,能看到玲的眼眸正不安地摇曳着。
瑞树从正面凝视着她。
「任期结束后,你还能和我一起生活吗?」
「……是。」
看到玲突然扑簌簌地流下泪来,瑞树不禁有些手足无措。
「别、别哭啊。」
「是。」
瑞树轻轻地抱住低着头啜泣的玲的肩膀。
「你、你一直都那么不安吗?对、对不起啊。」
「是。」
三年不去学校,最后还遭遇交通事故。
在瑞树随时可能被思想优化的情况下,她想必一直承受着巨大的精神负担吧。
瑞树想,或者,她也许也对没能阻止那场交通事故而感到自责。
「我、我们回去吧。天也凉了。」
「是。」
两人并肩走回公寓,玲一直为了遮住脸而低着头。
一路上,她都一言不发。
不知为何,此时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玲的家就在隔壁。在她的房门前,瑞树问道。
「好了,该做的也做了,睡吧。」
这时,一个词语忽然映入眼帘。
「这是个非常好的主意。想必能给那里的人们带来鼓舞吧。」
「哎?」
「御门小姐?」
他关掉显示着『申请完毕』字样的浏览器,轻轻地舒了口气。
「我建议,您第一次的高等社会贡献,最好还是选择别的项目。」
「……」
「嗯。」
「御门小姐你呢?要回去了吗?」
「恳请您,用我的身体练习吧。」
玲没有动。
「明天……是基因提供日吧。」
「嗯……没事的。谢谢你。」
「……」
「我觉得,这种地方,或许才是最需要我的。」
「我也把您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
「……」
「您已经允许我,在任期结束后也待在您的身边。所以,请原谅我这个任性的请求。」
在排列整齐的设施列表中,这个词格外引人注目。
「所以,我无法原谅。」
「瑞树大人?」
然后,她直直地看着瑞树,一字一句地说道。
像是被吸引了一般,他点击了申请按钮。
他微笑着,想让为自己担心的玲安心。
「贡献单位,选我康复时待过的那个地方怎么样?」
那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您不害怕吗?」
他点了进去,打开了详情。上面只有一句简短的说明:对临终者进行慰问。
「……」
「嗯。困了的话就告诉我。」
「瑞树大人……」
玲摇了摇头。
安乐死设施。
「不,今天我还想待在您身边。」
他回到自己房间,在笔记本电脑前坐下。
他的胸口一阵骚动。
「……嗯。」
玲对着眨着眼睛的瑞树说道。
「……我从小就一直看着瑞树大人。」
「刚才我说了谎。其实我很生气。我无法原谅,瑞树大人的第一次,竟被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黄毛丫头夺走。」
他操作着鼠标,打开了医疗福利相关的标签页。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