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在原始的共同体社会中,男性曾被视为社群的公共财产。
之后随着时代发展,这种习俗逐渐演变为由各地的当权者垄断男性,只在女性的排卵期才将其租借给领地内的民众。
就这样,男性成为了女性财富与权力的象征。
然而,这一切也未能永远持续。
随着世界各地多次爆发市民革命,民主主义国家兴起,男性再次转变为国家的公共财产。
最终,男性获得了与女性同等的人权,虽然为了维持人口而需承担数项义务,但也能够过上普通的市民生活了。
在日本,这一进程因明治维新而大幅推进,白雪学园那古老的校舍,也正是象征着当时先进思想的历史性建筑。
男性的历史,总是与权力及斗争相伴。
这一点,即便在现代也未曾改变。
「哎呀!把班长交给一色同学果然是正确的选择呢。您看上去非常习惯和男性相处。」
「想必您在中学时也经常主动和男性打交道吧?真是让人佩服。」
「说来也是,毕竟是一色家的大小姐,身边肯定有很多男性吧。这样不着痕迹地要到联系方式的方法,真是让我们学到很多呢。」
藤堂瑞树冷静地观察着眼前这场无声的战争。
这种班级内部的主导权之争,他在中学时代也曾见过。
——对啊。自己最讨厌的,就是这个。
或许是因为与前世模糊的记忆混杂在了一起,他回忆起往事时,总感觉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小学时的瑞树,属于优等生的圈子。
他生性认真而安静,也喜欢和气质相似的少女们待在一起。
而这,最终却成了他的催命符。
通常,公立小学或中学会平均分配一到两名男生。
「喂,你听说了吗?最近,附近的游戏厅好像有男生出没哦。会是白雪学园的人吗?」
「我很担心跟不上课程速度。」
学校里虽然有男生,但同一班级甚至同一年级里却没有,这都是常有的事。
最终,他亲眼目睹了那些曾与自己关系要好的少女们,一个个沦为阴险欺凌的目标。
眼前,一色雫正挂着面具般的微笑,轻描淡写地化解着那三名少女的讥讽。
与这些偶尔到访的女性见面,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痛苦不堪,恐惧不已。
「我说你啊,再这么装清高,以后绝对会后悔的哦?毕业后的男生早就被牢牢圈定了,哪还有我们插足的余地啊。」
「我、我也很差!」
「……我就不去了。」
反正也无法求证。也没有任何事能够证明,更没有任何能派上用场的具体知识。
——只要生为男性,恐怕就无法从这种纷争中逃脱吧。
面对一脸兴奋的朋友,正在教室里安静看书的小糸椿略带不耐地抬起了头。
这不是逞强,而是她的真心话。
为了心理咨询而来的医生。
那次自杀未遂后,瑞树苏醒的前世记忆,其实并不怎么清晰。
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恐怕遥远的未来。
「我是真的没兴趣。」
前来催促他履行社会贡献义务的政府职员。
他有时也会想,或许所谓的前世记忆,根本就是自己的妄想,是被逼到自杀绝境的大脑,所编造出的对自己有利的记忆。
原来的姓名、年龄、身世,一切都仿佛笼罩在迷雾之中,模糊不清。就连那是否是『前世』都值得怀疑。
他切身地感受到,自己重返社会正变得越来越困难。
他开始害怕女性的视线,开始把自己关在家里。
即使回想起了过去那些令人不快的记忆,身体也没有丝毫畏缩。
担任他监护人的辅佐官。
合并过来的小学的女生们是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触男生。
在这个一切逐渐崩坏的世界里,藤堂瑞树决定,要主动站到前方。
她的身影,让瑞树想起了小学时与自己交好的那个女孩。
此时恰逢她们结束第二性征发育,对异性的关注正日益增强的时期。
男性的历史,永远与权力及斗争为伴。
那来自女性的、粘稠的视线,随着他的成长而愈发强烈。
认识到自己正是这一切的根源后,瑞树便不再去学校了。
因此,现在的他拥有了能顾及他人的从容。也不再想死了。
「嗯。真的帮大忙了。毕竟,在旁边说风凉话谁都会,但自己主动去做才是最难的。」
所以,这一次,他能做得更好。
——我本该能处理得更好。
「如、如果是数学的话,我也许能教一点。」
——那些女孩们,后来怎么样了呢。
而当时的他,只能在那个女孩被欺负时躲在后面眼睁睁地看着。
只不过是,自己对女性的看法,发生了一点改变而已。
「是、是的!只要是我作为班长能做到的事!」
同时,和瑞树待在一起的女生们是相对文静的团体。
「大家数学好吗?我感觉有点悬啊。」
「一色同学,也谢谢你啊。有人能率先提出建议,真是帮大忙了。今后要是有什么想法,也希望能告诉我。」
而在他升入中学时,从另一所小学合并过来的同级生中并没有男生,于是,藤堂瑞树成了那个初中一年级唯一的男生。
终于,在初三那年冬天,藤堂瑞树像是被什么引诱一般,纵身扑向了车道。
「下节课好像是数学啊。高中的课是不是很难啊?」
可是,椿凭自己的意志选择了女子高中。
前来探望他情况的初中班主任。
公立的中小学虽然会尽可能地平均分配男生,但从高中开始,男生们会被集中到一部分国立高中,女生们则被迫投入激烈的升学战争。
◇◆◇
「我可是从白雪学园的初中部直升上来的。很遗憾,这所学校的初中部是纯女校,所以像这样和男性接触,藤堂大人还是第一位呢。别看我这样,其实刚刚心里非常紧张呢。」
那段记忆宛如来自一个平行世界,瑞树甚至找不到一个词语能准确地定义现状。
「运气好的话也许能看到哦!放学后我们一起去吧!」
他唯一能确认的是,自己所知的那个世界与这里时代相仿,男女比例却截然不同。
「这样啊,原来也有擅长数学的人。那等群组建好了,我就在里面向学得好的人请教吧。」
事实上,她明明有相应的学力,却没有报考白雪学园。
「我只有数学还行!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问我!」
椿说着,将视线重新落回书本上。
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使得班级内争夺主导权的斗争愈演愈烈。
于是,他尽可能若无其事地开了口。
他的头脑异常冷静。
「啊—,椿你该不会是……喜欢女生吧?」
「……不是那回事。」
这个爱管闲事的朋友,今后肯定还会不停地拉自己去有男生的地方吧。
于是,她难得地吐露了真心。
「因为,我一直有喜欢的人。」
「……」
一阵沉默降临。周围传来了女子高中特有的喧闹声。
「……你说的该不会是那种,很常见的小学同学之类的吧?」
朋友斟酌着词句,有些为难地问道,椿没有回答。
「比如碰巧关系很好的邻居啦,上学巴士上总坐旁边的男生啦,或者兴趣班里年纪相仿的男生之类的,这种事谁都经历过吧。我也有过啊。我觉得那是无法忘怀的美好回忆。」
朋友的语气像在开导她。
椿在理性上也明白。
「虽然对我们来说是特别的记忆……但对他们来说可不一样哦。」
「也许吧。」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少年的身影。
那是她曾喜欢的人,曾无比特别的人。
以及,她没能保护好的人。
「但是,我大概,到死都不会忘记吧。」
无论周围的女生给她看多少当红男生的照片或影像,她的心也未曾动摇过分毫。
她心里装着的,自始至终只有那个少年。
「所以,我就这样挺好的。」
她有一种预感,即使高中毕业,即使开始工作,即使周围的人都开始生儿育女,唯有这份感情不会改变。
小糸椿说着,寂寞地笑了。
她觉得,那仿佛已经烙印在了自己的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