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门玲正独自一人站在教室外,执行着警卫工作。
辅佐官的职责多种多样:包括担任监护人、辅助生活、担任司机、与各方进行交涉,以及最基本的警卫。
对那些为了切断家族影响力而在七岁时便与父母分离的男童来说,辅佐官有时甚至需要扮演父母的角色。
特别是男孩子的亲生母亲,历史上常有利用男童的稀有性在当地社区中滥用权力的先例,因此在现代,许多国家都对此出台了相关法规。
日本这方面的规定更为严格,甚至发布了禁止家人接触的法令。而对于辅佐官这一容易因其『准家人』身份而产生权力的职位,同样也设有严格的限制。
「……………………」
其中一个限制,便是除非男性陷入危险,否则辅佐官必须对其周围的女生贯彻不干涉原则。
筛选会面资格、为接近男性提供方便、以及其他一切会自然产生寻租可能的行为,都被明令禁止。
所以,当北条乃爱带着一大群其他班的女生来到K班门口时,御门玲也什么都不能说。
(她到底想干什么?)
始国十八家之一、北条家的长女,北条乃爱。
作为在关东地区声名鹊起的有力武家,北条家曾在维新政府的建立中立下汗马功劳,即便在现代也丝毫不见衰落,拥有着众多『亲兵』。
身为下任家主的乃爱,平时也理所当然地带着这些女孩们,在学园内是相当引人注目的存在。
「课有些拖堂了吗?不好意思,让我们稍微等一会儿吧。」
乃爱一边和气地说着,一边自然而然的站到了玲的旁边。
玲只能一边嗯地简短回应,一边将目光投向她的那群跟班。
十一个人,全都是一年级。
(这是打算去踢足球吗?)
她一边想着无聊的玩笑,一边思索着对方的意图。
按常理推断,应该认为她是来找同为始国十八家的一色雫的。
「御门小姐,谢谢你。多亏了你,我对校外的事也了解了很多。」
「啊,抱歉。你不能随便说主人的事对吧。原来如此,是这一点让藤堂君信任你吧。」
「哎,那个?」
每个人看到北条乃爱和她的跟班们时都僵在了原地。
瑞树似乎对此并没在意,而是探头看了看纸袋里的东西,发出了高兴的声音。
「……只是因为瑞树大人很温柔罢了。」
玲一边为了遵守不干涉原则而旁观着,一边对这位少女的深思熟虑开始抱有警惕。
「……是的,从大学毕业开始。」
「说起来,我听说他下周开始就要参加社会贡献活动了。」
「嗨,初次见面。」
「我是A班的北条乃爱。很想见见藤堂君你呢。」
恐怕刚才那一下接触,已经让她确认了瑞树的女性恐惧症已经痊愈了吧。
「没打招呼就突然过来,真是抱歉。生气了吗?」
眼前的女孩身材高挑,面容俊美,乍一看有种难以接近的气质,但那仿佛能中和一切的、平易近人的笑容又给人带来一种安心感。
「放心吧。我自有安排。」
乃爱一边说话一边仔细观察着戒指。
乃爱连珠炮似的说着,然后将纸袋递了过去。
「……是瑞树大人送的。」
对此,乃爱仿佛没事人一样,轻描淡写地答道:
面对爽快表明目的的的乃爱,玲警惕地注视着。
「只在校内的话,像我这样的人有的是办法伪装情报。我想要的,正是校外的情报。」
玲愈发深刻地体会到,眼前这位少女毫无疑问是始国十八家的一员,也是一位才女。
「是吗。那他会高兴吗?」
一看就知道是个天生的万人迷。
「哇,那可真厉害。难道每年都会送吗?」
「……」
「……」
「……是七岁时作为生日礼物送给我的。」
「真厉害啊。那说明您很优秀吧?一直只负责一个男生可是很少见的。」
「嗯,有四个,你和御门小姐一起吃吧。」
「太感谢了!」
「……」
她不是只会学习的优等生,短暂的对话中就能窥见她曾受过严格家主教育的冰山一角。
「哦?做得挺精致,不过是玩具吧?是小时候买给你的吗?」
「哎……初、初次见面?」
「不、不是。」
通常来说,女生们会避免在此时去接触其他班级的男生。因为任何暗示自己可能会行使班级选择权的行为,都会严重丧失本班男生的信任。
「非常抱歉,这是我的职责。」
「我记得您是御门小姐吧?您做这份工作很久了吗?」
「我来猜猜看吧。其他的还有发圈、手表,再就是皮带之类的?」
「藤堂君,他吃甜食吗?」
「对了对了,趁还没忘,这是伴手礼。是Créme Bijou家的泡芙。」
就在那时,玲没有看漏,乃爱的手故意碰到了瑞树。
「也许会引起一点小小的混乱呢。」
「今天想来打个招呼,所以带了点泡芙当伴手礼。」
闲聊的内容从对玲本人无关痛痒的提问,渐渐转向了瑞树。
「……只有瑞树大人一位。」
「话说回来,你戴的戒指很特别呢。在哪里买的?」
站在走廊尽头玲身旁的乃爱,自信满满地缓缓走了过去。
乃爱突然亮出了手里的纸袋。
「哇!这不是那家总是在排队的店吗?可以吗?」
玲在心里松了口气。
「……感谢您的关照。」
这时,一位老师从教室里走了出来。看来是最后一节课结束了。
「不过,为什么要特意来和我打招呼呢?」
瑞树问出了理所当然的疑问。
教室里的喧闹声变大了,学生们很快就会出来。
「……」
门开了,学生们开始涌向走廊。
「其实我正在考虑转班。想着还是先来见个面比较好。」
而藤堂瑞树也在走出走廊后,立刻停下了脚步。
「哦?大概负责过几位呢?」
「发圈的话……应该不是藤堂君能想到吧。这种价格便宜,又是能一直戴在身上的东西,所以应该是御门小姐你撒娇要来的。怎么样?猜对了吗?」
面对始终挂着和善笑容的乃爱,玲选择了沉默。
「……是的,他很喜欢。」
「……北条大人,请您高抬贵手。」
「……」
「……」
「是吗,这样啊。他哪方面很温柔呢?」
「……」
一瞬间,整个走廊都被险恶的气氛所笼罩。
一直在一旁观望的K班女生们,齐刷刷地投来了冰冷的视线。
「您这话说得可真够突然的。」
在一旁围着的女生中,一色雫走了出来。
「呵呵,可比不上一色您呀。您不是在开学第一天的迎新会前就决定转班了吗?都传开了哦。」
「因为我之前就与瑞树大人直接见过面了。」
「原来如此?虽然很想听听细节,但还是下次吧。」
说着,她重新转向瑞树。
「怎么样?我发誓,我一定会帮上您的。」
乃爱说着,将目光投向了身后站成一排的『亲兵』少女们。
「那个……您该不会是十八家的?」
「嗯,我是十八家的北条家的长女。」
「你这样的女孩待在K班没问题吗?」
「没问题。有我在的地方,就是A班。」
看着开玩笑般笑着的乃爱,瑞树也跟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个,转班是女生的权利,我这边没什么可说的。不过,您愿意来的话,我当然欢迎。」
「那我就当成是同意了。我想,最快明天开始就要承蒙你关照了。」
「好的。我这边才是,请多指教!」
玲望着在十八家的女儿面前也应对自如的瑞树,微笑着心想,您真是成长得非常出色了。
但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也愈发强烈。
环境的变化。
——果然很奇怪。
——那么,他那时在这里做什么呢?
乃爱静静地叹了口气。
乃爱的呢喃,消融在空无一人的住宅区里。
她想象着一个少年深夜独自走在这里的寂寞背影,内心就感到一阵揪痛。乃爱仿佛能切身地体会到他当时的心境。
◇◆◇
瑞树被分到K班的真正理由,很可能是因为他患有自杀倾向。
女性恐惧症这一特殊备注并非谎言,但恐怕也并未写出全部的真相。
开始提供基因。
轻而易举地得出结论后,乃爱将身体靠在护栏上,眺望着夜晚的住宅区。
一条视野开阔、连人行横道都没有的马路。
对于瑞树在初三时遭遇的那场交通事故的记录,乃爱一直觉得有点不对劲。
「藤堂君比照片上看起来可爱多了呢。虽然还想再多聊一会儿,但我接下来还有事。」
然而,K班的少女们,没有一个笑得出来。
——自杀。
这里是二等公民的公寓楼林立的安静地段。在这个国家里,只有二等以上的公民才能住在男性的附近。
事故发生在深夜三点。地点在与车站相反的方向,然而这附近什么都没有。
两位十八家的长女都聚集在末位班,这难道不是什么不祥之兆吗?
乃爱身后的少女们吃吃地笑了起来。
恐怕,瑞树是凭自己的意志冲出去的吧。
受高度限制、整齐排列的二等公民公寓楼秩序井然,也没有会制造噪音的住户。比起宅邸林立的一等公民区域要萧条得多。
「原来如此啊。」
那是一片寂静的街区。
事故发生在初三的十二月,一个临近高中入学的关键时期。
这些对于一个患有重度女性恐惧症的人来说,想必都是难以忍受的。
所有这些条件,都让这场发生在这里的交通事故显得格外蹊跷。
越来越高的社会贡献要求。
一次没有目的地的夜间散步。
「果然,是同类呢。」
那天晚上,北条乃爱独自一人走在住宅区。
她就那样站着,像个迷失了目的地的孩子,久久地伫立着。
乃爱在周围走了一会儿,确认了这里并没有便利店之类夜间营业的店铺。
而且,乃爱说着,环视了一下周围,故意卖了个关子停顿了一下。
而乃爱,已经几乎得出了一个答案。
「而且再这么聊下去,大家也会因为在意而回不了家吧。」
新班级中的阶级制度。
这里路上车流稀少,人行道修得很宽,视野也很好。是个看起来很宜居的地方。
一个深夜三点几乎没有车辆通行的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