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呀!」
相原由良比平时更早到校,一进教室便立刻环顾四周。
一色雫和北条乃爱都还没来。
确认了这一点后,她径直走向靠走廊的座位。
「皆木同学!你昨天太帅了!」
「哎,啊?」
正睡眼惺忪地托着腮的皆木铃,困惑地抬起了头。
「你居然敢反驳那个北条同学,我太感动了!」
「哦、哦。」
与身体前倾的由良相反,铃微微向后仰了仰。
「我、我也吓了一跳呢。」
一旁的神成宁宁也加入了对话。
「是吧,超厉害的!」
「给了我好多勇气!」
「我被她那么说,心里正懊悔着呢。」
由良握住铃的手,把脸凑了过去。
「谢谢你。我才意识到,只要接下来让她刮目相看就行了。」
「……是吗。那挺好的。」
铃慵懒地一笑,接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了脸。
她那毫无矫饰的样子,让由良觉得十分可爱。
「真正应该警惕的……恐怕是一色家吧。」
藤堂瑞树目前为止,和班里所有人都相处得很好。
「我也得努力,不能拖后腿才行!」
「班级运营什么的,想干的人去干就好了。反正你们也不会去管事吧?」
「是吧?」
「我既不想搞什么大动作,也觉得那么搞没什么意义。」
是指学校活动的决策权吗?这么一想的话,在班里占到过半数确实意义不大。
接着,铃又说出了更深一层的顾虑。
「……你刚才,是不是说了『意外』?」
由良不禁笑了出来。她感觉,自己和这几个同学好像能处得来。
母亲那紧绷的声音,让她感到一阵怀念。
听到铃的话,旁边的宁宁兴奋地探过身子。
「听好了。多数派也好,少数派也好,那都是在女人社会里,女人的逻辑。」
「哎?」
「别太当真了。那些话不过是她的场面话。」
铃用一副极其无趣的表情说道。
由良仔细思考着它的含义,然后忽然想到。
「……嗯。这个我好像能明白。」
「……不过嘛,我们其实不用在意。」
然后,她又重新看着眼前身材娇小的皆木铃。
北条乃爱在做梦。
女人的逻辑。
对此,铃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
「支配,是向内部分配利益。」
「好、好厉害!皆木同学你意外地很聪明啊!」
铃接二连三地,从由良从未想过的角度给出了答案。
她预感到,真到了那个时候,像她们这样毫无背景的人,肯定会被轻易地排除掉。
或许,不是别人,正是北条乃爱自己,被那套逻辑束缚得最深呢?
「是吗?」
接着,铃压低了声音。
「为、为什么?」
她有这个确信。
「八个名额。只要再有八个名额,北条乃爱就能在四十六人的班级里占到二十三个,也就是一半。然后就彻底将军了。」
「……嘛,说到底,关键还是能不能被藤堂瑞树选中。所以最好别太被女人社会的那套逻辑给套进去了。」
毕竟,她从未像北条乃爱那样,炫耀过自己家族的势力。
宁宁哼了一声,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因为在学校这种小孩子的世界里,能动用大人权力博弈的机会,意外地很少。」
「怎、怎么会!」
在由良看来,一色雫只是个会好好打招呼的人而已。
「……皆木同学,你要是再多站出来一些,肯定会有很多人追随你的。」
班级运营的主导权。
「不过在我看来,藤堂瑞树选择女人的标准,不适用那个逻辑。」
在一色雫毫无动静的当下,如果能诞生第三股势力,大家肯定会立刻行动起来。
由良不由自主地环顾四周,一色雫和北条乃爱都还没到校。
「支配为何物?」
「啊……」
听到这从未想过的逻辑,由良感觉自己的思绪瞬间冷却了下来。
「她最多能掌握班级运营的主导权吧。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就算她不这么做,班里也会有人倒向北条家。光凭『北条家长女』这个身份,大人们的权力博弈就一定会介入。在那十五个人同时转进来的那一刻,或许就已经太迟了。」
她身上此时散发出一种看透世事的、大人的氛围。
「她只是想要一个能赶人走的理由,随便什么都行。只要有人离开,北条派在班里的比例就会增加。她肯定还在上位的班级里留着能用的棋子,随时可以把这里再次封锁起来。」
「说到底,这种事不过是女人之间无聊的地盘之争。这种猴王的宝座什么的,让给她就好了。」
「……是吗?」
由良仔细思考着这句话的含义。
女人社会的逻辑。
由良不由得和旁边的宁宁面面相觑。
◇◆◇
「……那倒是。」
但是,铃立刻摇了摇头。
凭借之前独自对抗北条乃爱的举动,现在的铃在班里已经备受瞩目。
他从未因为家世或是否是多数派而区别对待过任何人。
这是北条家家主教育中,她听了无数遍的话。
当时还是小学生的乃爱,还不懂其中的含义。
「同时也是从外部掠夺。」
「有两个吗?」
「将两者结合起来。从外部掠夺,向内部分配利益。这种分配机制的永续性,人们称之为支配。」
北条乃爱作为北条家的长女降生于世。
在那一刻,她的未来几乎就已经注定。
统率『亲兵』家的女儿们,继承北条家的家主之位,获得党员资格成为一等公民,统领关东军,并最终将其传承给下一代。
这便是北条乃爱的存在意义。
「乃爱,你能给予我们什么?」
「诶……」
「你终将继承家主之位。为了给予我们某些东西,你必须学会从某些地方进行掠夺。」
「……」
「最简单的方法,是创造新的领域。对顺从者予以报酬,对敌视者施以惩罚。之后只要进行分配,支配结构便会形成。若在北条家内小试牛刀,你便能轻易地杀死你的妹妹们。」
她记得很清楚。
正是被反复灌输的这些话语,塑造了如今的北条乃爱。
「这些领域,先人们早已将其建构成系统。比如党员系统。党员与非党员之间有明确的界限,非党员根本没有可以晋升的职位。因此,人们才会为了提高生产性分数、保持思想纯度,而自发地在劳动和清华团的活动中卖力。」
「……………………」
现在她明白了。
支配,同时也是指准备好坐席。
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
「啊……」
「在车里吗?」
「真是个爱撒娇的孩子。来,我给你梳头。」
她缓缓从床上起身,走向洗漱台。
北条乃爱,是北条家的长女。
她故意将由香里的肩膀揽过来,在她耳边低语。
乃爱很清楚,女人希望恋人做什么。
「…………………………」
「……乃爱大人。」
「今天你也很可爱呢。」
「作为开始,你就用你周围的孩子们,好好学习这一点,好好努力吧。无法驱使他人的人,没有资格继承北条之名。」
那是乃爱刻意塑造出来的身姿。
乃爱很喜欢白雪学园周边的这片风景。
而北条家辉煌的历史,正是与『亲兵』们相伴相随的。
这是充满秩序合理性的社会教给她的信条。
乃爱仔细观察着自己毫无表情的脸。确认没有任何瑕疵后,她开始整理头发。
她环顾四周,确认这里是东云由香里的宿舍。
「早上还是有点凉呢。」
「是伦理监察局的人。」
「好了,我们走吧。」
该怎么玩弄她呢。乃爱一边想,一边狡黠地笑了。
她抚摸着由香里的臀部,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除此之外,没有人对她有别的要求。
「哎呀,这里还挺暖和的嘛。」
换好衣服走出宿舍,周围是建于大正时代的砖砌建筑。
「像这样,让他们自发地渴望被支配。你要知道,这才是支配的根基。」
夸奖她,不过是种习惯。因为大多数女人只要听到这句话就会高兴,并向乃爱投来灼热的视线。
「十有八九,告密的是那个被独自留在A班的七濑吧。」
也就是说,告密的至少也是党内的人吧。
伦理监察局这种地方,一般人都会因为害怕而不想扯上关系。
自幼接受严格的家主教育,长年学习支配之道。
她为抱上来的由香里梳着头发,她则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嗯。」
「由香里,别回头。我们被跟踪了。」
「乃爱大人——」
想必是收到告密的伦理官们也对K班的状况起了疑心吧。
高效的驱使他人,将使北条乃爱成为北条家的家主。
「乃、乃爱大人!」
耳边的声音,让乃爱猛地惊醒。
「……」
这些话,她从小就听着长大,一遍又一遍。
她对此从未有过任何疑问,在北条乃爱的眼中,至今能作为对手的,也只有同为十八家的孩子而已。
镜中,映出了一副中性的身姿。
女人渴求男人,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们一定需要『真正的男人』。
嗯,最好能让她们尽可能久地误会下去。得让七濑光好好地白费一番力气才行。
看向旁边,睡眼惺忪的由香里正把身体蹭过来。
在她整理仪容的时候,由香里醒了过来。
乃爱吃吃地笑出了声。
对方的动作比想象的要快。
比起之前那片统一规格的无机质公寓楼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