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叶的瞄准好强──」
「职业级别啊,职业!」
Yeah。
我很谦虚地回了她们几句。姑且话里是带着「玩的时间已经按年算了有这个水平是自然」这样的言外之意的。
「……没什么,都是靠你们两个啦」
不过,果然听到别人的夸赞还是会感到开心。
最后的瞄准让自己心潮澎湃。就不和她们说我喝水的手都在抖,门牙不停地和玻璃杯的沿碰撞了吧。
「KASSEN」
一款在这几年席卷了整个游戏业界,以战国时期的合战为原型的完全潜行动作游戏。兼具如同真的置身于战场当中一般的全方位的视听体验所带来的代入感以及高度的可操作性和策略性,是毫无疑问的神游。玩家数在国内外都说得上一骑绝尘,有不少专精《KASSEN》的职业玩家。我的水平,要说也就中等偏上吧。
「我说,真的向着职业发展一下嘛。」
「绝对有戏的!」
「啊──这个──」
……不行不行。
很早以前我就断了这条路。如今我应该做的是。
──哔、哔、哔。
「不好,该去打工了!抱歉,我下了。学校见。」
闹钟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以最快速度断开连接,从眼球上将还微微发热的隐形眼镜型装置·简称「智能眼镜」取下。
啊,今天是周四来着。
思绪和视野一起回归现实。我一周出勤五天的住宅街的小众宝藏咖啡馆,BAMBOOcafe不知为何周四的生意比周末还好。在我下意识把手伸向桌边摆着的能量饮料的时候,
──一瓶=四顿意面,不准乱喝!
自己写的字条,让我把手缩了回去。对于一个靠打工给自己赚些许学费和生活费的穷苦学生──穷苦高中生来说,铺张浪费是绝对禁止的。
小澪这么说着,精神满满地冲出了休息室。虽然马上又听到她被什么东西绊到了的声音,不过这里就相信她吧。
「酒寄同学,今天也好端庄啊」
母亲的话语,无论自己离她有多远都会在耳边响起。清晰地如同她就在自己身边一般。
电子音流过我的大脑,从大堂那边又传来了小澪的道歉声。休息结束之后,又要开始战斗了吧。
不好,又下意识说出母亲的语录了。
品行端正、成绩优秀、文武双全。以作为完美无瑕的女高中生为前提,我才能向前进发。
「你眼袋好重,有好好睡觉吗?」
即便如此──
记得──
打个对餐饮业而言不分早晚的招呼向员工休息室进发,只用三十秒就换好装束奔向战场。
「没在哄啦」
「前辈真的是这么想的吗?不是在哄我~~~?」
「要是不过大脑就发火的话,本来能干的事情也干不来了。而且,小澪你记性很好啊,刚刚真亏你能记住那桌团体客的全部点单」
「睡了啊~」
「拜托你了,酒寄。简直是神!」
「啊,彩叶来啦」
「对于彩叶来说生活一直在『KASSEN』呢──」
好,这个月也算是熬过去了。应该能多喝一瓶能量饮料吧……不,不行。一个女高中生独自一人在东京生活,会发生什么都不奇怪。必须有钱以防万一。
「非非非非常抱歉!我手上拿着水结果被绊到了!」
「对,对,对不起──!」
「林田,我来清这边桌子,八号桌的点单你能去处理吗。」
初三的冬天,在和母亲不知道发生多少次冲突之后,我下定了上京的决心,以学费和生活费全部都由自己解决为条件几乎等同于离家出走一般离开了故乡。这样一来便自由了吧,我想。然而。
皱起眉头的芦花马上就吐槽到。我不想让她们担心所以省略的部分,果然是瞒不住芦花的。
之前进来休息的小澪接替我站了起来。上个月才来的东澪小姐虽然干劲十足,自身的技术却似乎跟不上这份干劲,每天都会搞出让人从会心一笑到脸色苍白不等的事来。
「我说,还没好吗──?」
「一起道歉吧。非常对不住!」
就像芦花说的那样,我的合战就算关掉游戏离开BAMBOOcafe也不会结束。不如说,这之后才是正戏。从高一第一学期开始就一直占据着的年级第一的宝座,必须拼上性命守住才行。不,不仅仅是考试成绩。
不自觉地哼起了八千代的歌。这是八千代最喜欢的曲子。我从包里拿出耳机接上,沉浸到歌曲的后续当中。温柔的歌声抚慰着我,让我稍微放松下来。
「不愧是酒寄同学」
啊,大家,早上好。
「早上中午晚上好!」
「已经七月了啊……」
对于连胜利之后的美酒也无法享用的穷苦高中生来说,移动的方式唯有靠自己的双腿。在用十分钟走过十五分钟的路程来到BAMBOOcafe,一穿过自动门,
「七……十四……二十……三?」
记得是──
汗流浃背站在原地的打工的后辈小澪,和不知为何身上比她还湿的客人一起转头望向我。
「我说,这位店员直接把一壶水浇我身上啊」
「啊,是酒寄同学,早上好──」
「……呼」
「行啊你小子」
「那么,有人知道这个吗?今天是六号……酒寄」
被老师突然叫到名字,我赶紧回过神来。
「不妙,我居然向那个酒寄学姐打招呼了啊!」
「酒寄同学,早上好。之前承蒙你帮助了。」
一看到日历就会不自觉地计算离发薪日还有几天,然后反射性地计算出一天能用多少钱。这就是上京一年来给我带来的令人悲伤的习性。
「……我出发了,八千代」
「哦──好强──」
「然后,小澪又怎么了?」
「彩叶你说的『睡了』反正也就是睡了三个小时吧」
「……重要的──旋律──流向──你的心」
「干什么呢?打工吗?」
「太好了。那我就去工作啦!」
「怎么会,能关照可爱的后辈可是前辈的特权哦」
──即使是现在我也觉得你马上就会哭着回来,毕竟你那么娇气。
「这是,『母亲语录』,对吧?」
做到这个地步我才第一次,能够够到在远远走在我前方的母亲的背影了。
……呜哇,这边也在打合战啊。好,出发吧。
今天的BANBOOcafe也如往常一般。
「彩叶你一直以来拿第一都游刃有余的嘛」
「没有,我在预习和复习。马上就要期末考了」
「喂喂,这搞什么啊!」
「酒酒,酒寄学姐!早上好!」
啊──是这样。好,这个时候得。
「我去休息了──」
真实好像真的困了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直看着的话我这边都要睡魔来袭了,得注意。
所以,再也无法忍受的我离开了家。
──做不到是懈怠的借口。我只会说出我能做到的事。
「前辈,刚才真是对不起!」
──今日的百円是明日的千円。明天的你会憎恨你自己。
「厉害到我都不知道她都说了些啥啊──」
──一壶?
「不可大意。这个世界随时都有可能在你懈怠的时候给你来一下」
「真的,真真真真的很抱歉!我,我,这么冒失。对不起,让你负责带这么不着调的新人」
「搞什么嘛!」
坏了,问的是哪里,这里?正说着呢就大意了。明知道刚过体育课的第六节古文课上要和睡魔斗争的。
「昨天打工赶上了吗?」
「早好──」
「酒寄前辈──!」
「店长,新下的汉堡肉已经放进烤箱了之后就拜托了」
总算是渡过了风暴一般的用餐高峰期,累坏了的我到员工休息室里,正准备打开八千代的直播切片的时候,
我记得是──
「多亏有你,酒寄!」
第二天一早,我在平日的上学路上同芦花和真实汇合了。上次和她们见面还是昨天在游戏里。虽然虚拟空间里的形象也很棒,不过现实中的她们更是富有魅力。明明是在树荫下等着,却给人感觉比周围要明亮。
「那不是实质通宵嘛~听着都犯困──」
我对着放在暑假上的另一个能量饮料,置于神龛当中的亚克力板这么说了之后,离开了独自居住的公寓。
最后落在日历上。
「为什么这汉堡肉是凉的啊!」
「这里的『なりぬ』是动词『なる』的连用形与代表完成时的助动词『ぬ』的组合」
是的,没错。被看穿啦~我露出一副失意的表情,而真实则一脸得意把手搭在我的肩上点点头。搞什么啊。
怎么可能。把我当成什么了啊。
一时间,我对着贴着的「勤洗手!」的标语发呆。视线往旁边扫去,扫过「酒类销售的注意事项」,「制服正确的穿着方法」等等,
长出一口气,我靠到了折叠椅上。
「在!」
不过,就算我做到什么地步,母亲也绝对不会夸奖我的就是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她不再夸奖我了。
虽然不甘心,但母亲说的即是真实。不仅是金钱方面。母亲说的话总是正确的。正确得冷酷,正确得毫无感情,她的经验以令人不敢直视的程度支撑着她说的话的分量。
「呜呜……神,前辈简直是神。前辈为什么不会生气呢?难道说是因为对方不值得你生气吗?」
完美的女高中生,酒寄彩叶绝不失败。
好险。
「那我就先走啦──」
「对不起,前辈!今天我也是净是冒失,真的非常对不起!」
「没事的,小澪你的失误已经越来越少了。那么,各位辛苦了」
今天打工时也在名为点单的子弹组成的枪林弹雨之中存活了下来。同前文所述,BAMBOOcafe不知为何周四的生意最好,不过周五也是周五一般程度的好……今天,嗯,稍微是有点累了吧。不过……
「嘿嘿嘿……终于到三连休了。可以超久违地睡上六个小时了。」
平日里大步流星走过的道路,今天走过的时候步幅则是平时的一半。抬头望去,悬在建筑物当上的满月,就像一个异世界开过来的猫眼一般明晃晃地存在于夜空中。
总感觉,最近经常会看向月亮。明明在老家的时候都不在意的。这是什么心理作用呢。
真漂亮啊……
感觉又要听到母亲的声音了,我连忙戴上自己的耳机。得来点音乐。当然得是八千代的曲子──对了,就《Remember》吧。
耳机里传出熟悉的前奏。我的内心变得飘然起来,拧得死死的心结也一个一个解开。如此一来便能得到三分五十三秒的幸福。无论听几遍都不会褪色的我的推,八千代的出道作。
AI歌手,八千代。这位突然出现的迷之歌姬,字面意义上地颠覆了我的世界。一位在担任虚拟空间「月夜见」的管理员兼指引和向导的同时,也会定期作为月夜见的看板娘进行直播的艺术家,年龄有八千岁。
虽然设定很离谱,但谁也不知道她的真面目。她自称是AI,然而创作者、设计者、主导者一概不知。多企业的合作、外国的项目、电子幽灵等等,每周都有许多不同的说法,讽刺的是,这些说法像泡泡一般无规则涌现出来这件事本身,就让这些说法的可信度全无。
对我来说,就算背后是企业也好国家也好还是幽灵也好,我都对他们将如此美好的八千代在我这个时代创造出来感到感激。不夸张地说,八千代拯救了我。对被逼到山穷水尽,前后左右都已无路可走的我,是八千代的歌给了我翅膀,告诉我只要飞起来就好了。告诉我的正好就是我现在正听着的这首歌。
「……重要的旋律──流向──你的心──」
我度过着的每一天都由八千代支撑着。看到她的直播就会露出笑容、听到她的歌就会平静下来、还在应用上对她吐露过数不清的不能和其他人说的烦恼。有直播的日子就看,没有直播的日子就看之前的切片。吃不下饭的日子看着八千代的直播也能多少吃两口。live就算没拿到门票也会尽可能找个好地方把她的身姿映在自己眼中,用发自内心高兴着的八千代的样子覆盖那些讨厌的记忆入眠。打工和在学校里止步不前的时候只要听到她的歌就能向前迈进。八千代,不会责备我。不会逼迫我。但是,又会一直陪在我身边。说不定比「人」还要温柔。要是没有八千代的话,我该怎么活下去啊。我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但是──
眼泪不经意间涌了上来。果然,今天的我是有点累了吧。抬头看着的月亮的轮廓都有点歪曲了。
「──」
嗯,那是,什么?有什么东西划过了月亮。就那么一瞬,很小的──
──于是彩叶这么说道。
「流星!」
──走近一看,电线杆里有光芒射出。
被推回来了。好大的力气。没错,完美女高中生酒寄彩叶,其实在锻炼肌肉方面是有所欠缺的。阻止它打开的努力只是徒劳,打开了的门背后是……婴儿床?
电线杆发光的原理是什么、为什么会吐出烟雾、是不是流星实现了谁的愿望才会变成这样,有各种各样的疑问,不过最重要的是。
我立刻用手按住要打开的门。
「呜……呜……」
「炫彩……电线杆……?」
……饶了我吧。
……诶?
──这是发生在很久以前……并非如此。
软乎乎的枕头、粉色的手摇铃、骨碌骨碌转着的旋转木马玩具,以及,这些婴儿用品的主人,
果然,是太累了吧。对自己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再次步履蹒跚地踏上归路,我注意到,流星坠落的方向和我走的方向,正好是同一边,
「不是,别开啊!」
会发出七彩光芒还会在恰到好处的时机吐出烟雾的炫彩电线杆。我可没有大胆到能把这种超规格的异常现象放在一边安安稳稳地在家度过三连休。
「嗯?????」
炫彩电线杆。完全意义不明。但是也只能这么形容了。
听到周围的声音,我反射性地双手合十。
认真的吗,我。这愿望也太不女高中生了,实在太过无趣。
然而,就算现在就想马上做点什么,这座月租三万八千円的连担保人都不需要的公寓也不存在什么打个电话就会立刻赶到的房东。要说,也没有出来看看是怎么个事的邻居。也就是说,要是对这根发光的电线杆有意见的话,就只能我自己来处理了。
「唔,咕,力气好大」
七色的光如同在引诱我一般微微闪烁着。为什么电线杆会发光呢。先不要考虑这个了。反正它就是在发光,那就行了。所以,就算电线杆的正中间突然出现一个像门一样的切口我也不会再问什么。然后,门上会有竹制的把手我也不会在说什么了。然后,就算门缓缓地打开了也──
……这个问题。
「……哈啊?」
又听到了母亲的声音,但这时不得不拜。诸位神佛,请护佑我。
我向后退,鞋子摩擦着路上的沥青。
下定决心向前踏出一步。再一步,再来一步。
「为什么,是这里?」
「钱,钱……」
但是──
正好是在我总算回到公寓,注意到旁边的电线杆正发着七彩的光芒的时候。七彩的话……
我正打算转身离去的时候,电线杆中吐出烟雾来,简直就像是刻意叫住我一样。
──只有傻瓜才会求神拜佛。
只要不是这根就行。只要不是在我住的公寓旁边的这根电线杆就行。
……可恶,成事必有牺牲吗。
「小,小宝宝?」
──其名唤作,酒寄彩叶。
「是流星啊」
──是和现在没有太大区别的,并不遥远的未来。
不是,再开个门怎么也不行吧。可没人说过会开门啊。发光和开门也差太多了。
等下等下,这什么。这是什么现象啊。一条怎么看都很普通的电线杆正发出着炫彩七色光芒。姑且先摸摸自己的眼睛吧。很好很好,没有戴着智能眼镜吗。也就是说……
──彩叶一到家,居然有一根发着七彩光芒的炫彩电线杆。
因为一时的冲击而忘却了的疲劳加倍袭来。这可不妙。这要是现实的话可就麻烦大了。
──就叫她彩叶吧♪
──一个在打游戏的普通女高中生。
说实话,一根电线杆它爱发光爱跳舞爱唱歌都无所谓。世界上还有这么一根喜庆的电线杆啊,完事。
「呼,什么嘛,原来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