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饭,随着饥饿感的消失,被强行压制的困意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脑袋变得昏沉,连带着视线都有些模糊。
「走吧,有希。」
等小雅终于吃完,我们三人一起走向餐盘回收处。空调的冷气在离开就餐区后骤然减弱,夏末午后的闷热重新包裹上来,让倦意更浓。
走到门口时,小雅突然拽了拽我的袖子:「小有希,你的水瓶呢?」
「水瓶,我拿着……」我下意识地回答,同时抬手——空的。
手指尴尬地停在半空,后面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会落在餐桌上了吧?」小雪关切地问。
我努力回溯记忆。进餐厅时明明拿着的,那时的我虽然困,但还没到神志不清的地步。记忆的胶片上有那个水瓶的影像。(应该……没记错吧?)
「可能真是……」我有些懊恼地承认。
小雅立刻拍拍胸口,一副包在她身上的样子:「那我们快回去找!小雪你在门口等我们就好!」
「面对这种事我可是非常有经验的?」她补充道,眼睛亮晶晶的。
(有经验?是指找东西,还是指丢东西?)看着小雪苦笑一下后点头答应,我心里对小雅生出一丝感激。这个平时像小动物一样蹦蹦跳跳、让人忍不住想照顾的女孩,意外地有着雷厉风行的一面。
我们折返回餐桌。桌面上除了残留的油渍,空空如也。
(明明记得带过来了……难道记忆从进食堂那一刻就开始出错了?我其实把水瓶忘在操场了?)
「这种情况应该是被收拾的阿姨收走了。」小雅只看了一眼,就笃定地得出结论,然后拉着我直奔食堂工作区。「跟我来!」
(好果断。)我被她牵着走,心里那点「姐姐」的自觉微微动摇。张禾和小雅是亲戚……之前下意识觉得他们是兄妹,现在看来,小雅说不定意外地有「姐姐」属性?(萝莉体型的姐姐……这个设定好像有点意思。)
向食堂阿姨说明情况后,阿姨很爽快地带我们去了失物招领处。那个孤零零躺在架子上的浅蓝色水瓶,此刻看起来格外亲切。
「好厉害啊小雅,你真的很擅长找东西呢。」我真心实意地佩服。
「咦?」小雅却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找东西?我不擅长找东西啦,只是我经常丢东西,所以知道在刚刚那种情况下,大概率是被阿姨收走了。」
(原来是「久病成良医」……)我了然,同时心里咯噔一下。(这岂不是说明,我和她在「丢三落四」这方面,已经可以被划为同类了?)
我本想陪她回去找,但小雪拉住了我:「有希,你看上去很累了,先回教室休息吧。我陪小雅去就行。」
过了不久,张禾回来了,他下意识地看向小雪的座位。
让别人主动在意自己——这种想法本身就任性得可笑。可心底某个角落,还是忍不住偷偷期待:如果他也能多看我一眼,如果他的目光也能为我停留片刻,如果他那份只对小雪流露的羞涩,能有一点点是因为我……
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放在了我桌角。冰凉的,带着小卖部冷柜特有的寒气。
午后·寂静中的自省
和在门口等候的小雪汇合时,她正和一个男生说话。正午的阳光勾勒出两人并肩的轮廓,笑声轻轻飘过来。
(蒙对了……只是蒙对了啊。)也是,那个草莓挂件那么显眼。(而且,感谢的重点是「鸡排饭」,不是我。)明明是我自己让出去的,听到他这么认真地道谢,胸口反而更堵了。我重新把脸埋回去:
(呵,果然很敷衍。)我扯了扯嘴角,没应声。今天真是状态低迷,从早上开始就像丢了魂。希望下午别在训练时出岔子。
「我可知道,有段时间你的电脑里全是萝莉类的……」
「没事的,有希。」张禾的声音也插了进来,平淡,顺口,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教官的口令像惊雷般炸响。
下午的训练几乎是上午的复制粘贴。同样的口令,同样的动作,同样的烈日。
「笨蛋,是你太好懂了而已。」
走廊很长,脚步声回荡。
休息时间,当其他同学坐在树荫下喝水说笑时,我一个人在操场边缘,跟着教官短促有力的口令,反复练习着「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
拧开,喝了一小口。被晒干的灵魂好像真的被这口果汁浸润了些许。
我没忍住,肩膀抖动着笑了出来。这个人……道个谢还要加两个「虽然」,真是别扭死了!可这种别扭,不知为何冲散了我心里那团郁结的闷气。我抬起头,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她的高兴,到底是因为「长高了」,还是仅仅因为「被他摸头」呢?)
这句话像一颗小小的冰粒,落进心里。有点凉,但也让我莫名其妙松了口气。至少,他眼里没有那种打量「可能性」的目光。只是……「就是这样」?听起来像是给我们的关系盖了个明确的、不容逾越的章。
「鸡排饭很好吃,」他的回答却异常认真,甚至有点严肃,「而且你并不是什么『可攻略角色』。就是这样。还有……」
脸颊又开始发烫。我把脸埋进微凉的枕头里。
「哼……你的意思是,我对你的『好感度』,还排在一份鸡排饭后面?」
(果然是兄妹。)我确认了这个关系,心里却没什么波澜,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只不过你对小雪和张禾的态度还真不一样。
是张禾。
宿舍里安静得过分,只有空调单调的低鸣。窗帘拉得很紧,光线昏暗,一切都朦朦胧胧。我盯着天花板,一种空旷的、冰凉的寂寞感,毫无预兆地漫了上来。
(读心术?)我勉强抬起一点眼皮,瞥见他侧脸的轮廓。(是你太好懂了而已。心里惦记着小雪,回来第一眼肯定是看她的座位——这种程度的事,连猜都不用猜。)
(……不,不会吧。)
(快说是因为挂件!快说只是瞎猜的!)
小雅突然爆出猛料,话没说完就被张禾用「你最近长高了」强行打断。他伸手揉了揉小雅的头发,动作自然亲昵。
(他大概……根本没在意过吧。)
「以后面对他时要保持平常心。」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严厉得像在训诫另一个不听话的自己。
「久等了,小雪!哦,哥你也在。」
——!!!
(……不是可攻略角色。)
我站在队伍里,身体机械地执行指令,意识却像断了线的风筝,飘飘荡荡。因为我们方阵靠近小花园,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被那些在热浪中微微摇曳的花草吸引。
(糟了!)
「对……对了!」我猛地转回头,差点扭到脖子,生硬地拔高音量企图掩盖慌乱,「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草莓味的?」
张禾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视线慌乱地游移。
因为重逢?因为他就坐在旁边?因为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独属于「许小小」的依赖感,在「许有希」的躯壳下蠢蠢欲动?
(一个人回去啊……)
(上午那么困都没出错……下午反而……)
「你要是把两个『虽然』后面的话去掉,听起来就真诚多了。」我拿起那瓶草莓果汁,瓶身的冷气让指尖很舒服,「还有,谢谢你的果汁。」
至少,不用再强打精神,不用再掩饰那份莫名其妙的、持续了一整天的慌乱与失落。
可是,一面对他,我的脑子就自动切换到「故障模式」。思考脱轨,言行失控,变回那个麻烦、别扭、渴望关注又害怕被看穿的「许小小」。
(……真的被当成同类了。)
小雅也看到了他们,
「谢谢你今天排队时和我换位置——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换;谢谢你当副班长——虽然我觉得不谢也行。但是鉴于以后还要一起工作,多表达一下感谢总不是坏事。」
(因为他是男生吗?)
(中午排队时,他的注意力全在会不会遇到小雪上。)
看着她们小跑离去的背影,我独自转身走向教室。
「你!出列!」
(偏偏是快结束的时候……)
心脏好像被那抹粉色轻轻撞了一下,随即升起一种近乎本能的防御。
「不好意思,小雪,我的水瓶被食堂阿姨收走了,找了一会儿。」我对小雪说。
(如果……站在那个距离的人是我……)
她们的眼神里是真切的关心。我犹豫了一下,那份从下午延续至今的疲惫和沮丧,最终让我点了点头。
推开教室门时,走向自己的位置。我沉默地坐着,把脸贴在冰凉的课桌面上,像一块正在融化的疲惫固体。
说完就想咬舌头。(「我喜欢的果汁」……这不等于自曝吗!许有希,你的脑子是被教官训傻了吗!)
「呵呵,」他带着明显调侃的声音传来,「想捉弄人,自己先害羞可不行啊。」
这个念头闪过时,我忽然看到小雪微微踮脚,凑到张禾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我知道他变了。那份改变里带着某种沉淀下来的东西,或许还有我不曾参与的、属于他的艰难时刻。我想像当年他拉住我的手那样,也能为他做点什么。
我很快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又迷迷糊糊地醒来。我看了眼闹钟,只睡了不到三十分钟。
「果然还得是草莓味啊。」我眯起眼,满足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
(哪怕一点点也好。)
张禾和小雅很快开启了熟悉的斗嘴模式,两个人你来我往,完全把我和小雪当成了背景板。小雪在一旁露出「又来了」的无奈笑容,看来这对兄妹的相处日常就是如此。
话说出口,才发觉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微妙的恼意。(我在恼什么?因为他眼里只有小雪?不对,这本来就理所当然。)我把脸更深地埋进臂弯,试图把这种无理取闹的情绪摁回去。
「刚刚小雅来找小雪,」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气无力地飘出去,像一缕烟,「好像把什么东西落食堂了,小雪陪她去……」
然后,大脑大概是短路了。也可能是昏暗教室、逐渐降临的夜晚,以及口中甜味降低了警戒线。等我意识到时,那句话已经脱口而出:
「没事的,有希。」小雪的声音一如既往,像温润的玉石。
「哦哦,原来你喜欢草莓味?」他接话很快,语气里带着那种了然的、甚至有点可恶的平淡,「看来我蒙对了。而且我并没有打算提升你对我的好感度,这只是对中午你『让』给我鸡排饭的感谢罢了。」
「哦哦,」他坐了下来,椅子的轻微震动透过相连的桌腿传来,「你有读心术吗?」
他们聊得很开心。小雪仰着脸,表情是我熟悉的温柔;张禾侧着头,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和我说话时放松得多。(又是这样……只要在小雪身边,他整个人都会变得不一样。)
(为什么醒了?)
「我不知道,」他果然这么说了,「只是想起你书包上有个草莓挂件,瞎猜的。」
(刚才道歉时,他的回应也那么平淡。)
(关注……只是看到了挂件而已。别多想。)
时间仿佛静止了半秒。我拿着果汁的手僵在半空,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我在说什么啊许有希!间接……间接……!)
(明明那么累……)
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你干嘛?」我抬起脸,努力让眼神显得冷淡,甚至带上一丝警惕,「如果你是看我很累,就想趁机用我喜欢的果汁来刷好感度的话……我劝你放弃哦。」
我猛地回过神,发现身旁的女生已经完成了动作,正疑惑地看向我。
小雅也连连点头:「对对,小有希你脸色不太好,快回去歇着!」
「对哦,丢三落四是常有的事,不用在意的,小有希。」小雅凑过来安慰我,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懂你」的共鸣。
(经常见面的人,真的能看出对方细微的身高变化吗?)我有点怀疑。但小雅显然信了,不但信了,还被摸头摸得一脸幸福,眼睛都眯了起来。
走到教学区门口时,小雅忽然「啊」了一声:「我水杯好像忘在食堂了……」
距离太近,气息几乎相触。
「还有?」
(果然……中午那句「有经验」,指的是这个。)
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飘散,像水底纠缠的海草。这两天自己的所有行为,在脑海中一帧帧回放:凉亭里故作开朗的伪装,教室里幼稚的捉弄,排队时荒谬的退让,黑暗中不受控制的靠近……
「原来是这样……」热度从脸上稍微褪去一点,我努力让嘴角勾起平时那种狡黠的弧度,「看在你有关注我的份上……嘻嘻,那就再谢谢你一次吧。」
训练终于结束。我拖着沉重的步伐,和小雪、小雅一起去吃晚饭,味同嚼蜡。
这话简直蛮不讲理。可我就是想说。想看看他会不会慌乱,会不会解释,哪怕一点点也好。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也不敢深想。
(如果张禾是女生……我还会这样心跳失序、胡思乱想吗?)
「向后——转!」
「对了,你要尝尝吗?」
(我是不是……太亢奋了?)
我强行掐断了脑海里所有嘈杂的线头,重新闭上眼睛。午休结束的铃声,很快就要响了。
——有那么一瞬间,撞上了我的目光。
我立刻移开视线,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也好。
「噗……!」
我侧过头。一瓶粉色的草莓果汁,包装纸上的草莓正对着我傻笑。旁边是他刚从塑料袋里拿出来的可乐。
(他也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吗?)
「你想多了。」他立刻反驳,还故意捏起嗓子,模仿着奇怪的腔调,「『人家才没有在意你呢~』」
「好恶心!」我嫌恶地皱起眉,这回的吐槽是真心实意的,「请你不要破坏『傲娇』这个属性在我心目中的美好形象。」
(不过……他模仿得真难听。)
教室里的光线又暗了一些。一种微妙的、想要说点什么的冲动,在喉咙里轻轻骚动。
「那个,如果你以后……」声音轻得我自己都快听不见。
「你刚刚说什么了?」他侧过头。
「啊?没有啊。」我立刻用夸张的轻松语调否认,转过头假装看黑板。
小雪还没回来。他忽然问起我中午吃了什么。
「我吗?和小雪还有小雅一起吃的米粉。怎么了?」
「没事,」他移开视线,语气随意,「我晚上也尝了尝那家的米粉,味道确实不错。」
(……他也去吃了?因为小雪推荐过?)心里那点刚平复的涟漪,又轻轻荡了一下。「那家是挺好吃的。原来晚上也卖啊。」
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快上课。他走到门口去张望,侧影被走廊的光勾勒出清晰的线条。(……在等小雪啊。)理所当然的事。
小雪终于回来了。他松了口气,轻轻敲小雅额头的动作很自然。(他们兄妹感情真的很好。)我移开视线,开始准备晚上要放的电影。
教室的灯熄灭,屏幕亮起。光与影的世界将现实暂时隔绝。我和他并排坐在讲台后面,空间比同桌时宽裕,但某种无形的磁力——或者说是我单方面难以控制的惯性——让我依然保持着和之前差不多的距离。
然后,我察觉到他的凳子往旁边挪动了一点点。
(……躲开了?)
心里倏地一紧,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明明是我先靠近的,可当他真的拉开距离时,某种说不清的委屈和叛逆却涌了上来。
「我挡着你了吗?」我在黑暗中小声问,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没有,」他也压低声音,「只是……有点太近了。」
(太近了?普通同桌的距离而已。还是说……和我坐这么近,会让你不自在?因为我不是小雪?)
小雪走了过来,关心地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笑着说没事。
电影的光影在他侧脸上流动。我能闻到自己身上残留的淡淡草莓果汁的甜香,也能隐约听到他平缓的呼吸声。黑暗像一层柔软的茧,包裹着这个过于安静、距离也过于微妙的角落。
「我只是因为这个位置角度最好才这样坐的,」我听见自己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同时,身体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不着痕迹地、悄悄地将那点被拉开的距离,又弥合了回去,「才不是想和你坐近些。」
对话间,那种想要靠近的冲动又隐隐浮现。荧幕的光明明灭灭,他的轮廓在黑暗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草莓的甜香,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属于男生的、干燥温热的气息……各种细微的感觉在黑暗中被放大,交织成一张让人心神不宁的网。
(他会不会觉得太近?)
「你能看得清吗?」我鬼使神差地又凑近了一点,几乎是贴着他耳廓轻声问。温热的气息拂过我自己先感觉到了,心脏猛地一跳。
我拉着小雪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草莓果汁瓶身的冰凉,而耳廓那抹幻梦般的温热,早已消散在教室明亮的灯光里,无迹可寻。
(如果现在小雪看过来……)
我在心里,悄悄地为这个混乱的夜晚,找到了一个不成理由的理由。
这个念头像冰水浇下,让我瞬间清醒。我猛地坐直身体,指尖掐进了手心。(许有希,你在干什么?)
「知道了知道了。」他好像有点无奈。
「首先,我确实喜欢二次元,但也不排斥其他好电影。」他纠正我,然后问,「你应该也看动漫吧?」
(很好。)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指尖却微微蜷起。
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满教室,驱散了所有朦胧的黑暗与暧昧。同学们开始活动、聊天,一切恢复如常。我低下头,迅速整理着讲台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让心跳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慢慢平复。
「我是会看一些动漫,」我接过话头,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些,「你要是想聊二次元或者动漫之类的话题也可以找我哦。」
(真是的……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他为什么没有躲开?)
(应该……没被发现吧?那些黑暗中的小心思,那些莫名其妙的靠近和退缩。)
「准备下课吧。」他忽然开口,声音如常。然后起身,走到门口,打开了灯。
「看我干嘛?」察觉到他的视线,我抬起头,用最平常不过的语气反问。
话题转到安全领域。我暗自松了口气,却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我们走吧小雪,拜拜。」我立刻起身,挽住小雪的手臂,语气轻快得近乎刻意。
(都怪那瓶太甜的草莓果汁。)
「我还以为你只看二次元相关的电影呢。」我赶紧退开一点,用玩笑掩盖慌乱。
(说完才意识到,这话听起来有点像迫不及待的邀请……)黑暗掩饰了我再次升温的脸颊。好在,他似乎没觉得异常,只是表示能有同好挺好的。
「拜拜。」
(太近了!这个距离绝对不正常!)
「嗯,拜拜张禾。」小雪对他挥手。
(就像一场只有我自己知晓的、寂静的潮汐。)
「不用担心我这边,」他的声音似乎顿了一下,但依旧平稳,「这部电影我看过很多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