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时四十九分,太阳开始落山。
西边的天际线被染成了暗红色,仿佛天空在滴血,云层被血色的光芒穿透,投下诡异的光影,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种末日将至的压抑中。
至此,联盟已经成功摧毁了十处仪式点。
宋清舟小队正在赶往第十一仪式点的路上,通讯器中传来凌珩的声音: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主祭坛能量波动异常,教宗可能提前启动仪式,所有突击队加快进度,务必在七点前完成所有外围清理!」
「收到。」
宋清舟应了一声,正要加快脚步,却忽然停了下来。
前方,一片被火焰焚烧过的废墟中,一道黑色的身影缓缓走出。
火焰在他的身后熊熊燃烧,映出一道修长冷硬的剪影,他踏着焦黑的瓦砾,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周身萦绕着黑红色的气浪,将周围翻卷的火舌生生逼退。
黑炎铠甲覆盖全身,从头盔到战靴密不透风,通体玄黑的甲胄之上,赤色纹路如熔岩奔涌,燃着灼目的光,重剑悬在腰间,铠甲未动,凛冽的战意已先一步铺天盖地而来。
【黑炎铠】!
他停在废墟中央,微微抬首,铠甲之下的目光穿越百米距离,直直锁定宋清舟。
「【灵犀探】,来战!」
那一刻,夕阳恰好坠落在他身后,为玄黑色的铠甲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边。
废墟、烈焰、残阳、战甲,构成了一幅极具压迫感的画面。
叶寻下意识地挡在宋清舟面前,咬牙道:
「来者何人!赶挡你叶小爷的路,识相的赶紧走开!」
顾予希握紧了手中剑,霜色的光芒在剑身流转,白箐也随时准备发动幻术攻击。
但宋清舟抬手拦住了他们:
「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
这第七剑后,他会下意识地将重心左移零点一秒,为下一剑蓄力。
十招。
顾予希着急地喊道:
黑炎铠继续说。
黑炎铠拔出重剑,声音低沉而沙哑:
宋清舟侧身,长剑斜斩,银白色剑光与黑红色气浪碰撞,爆发出刺目的火花,冲击波向四周扩散,两人同时后退了几步。
黑炎铠率先出手,一记重剑横扫,黑红色的气浪撕裂空气,带起刺耳的尖啸,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力量碾压!
「那并不是力量,或者单凭运气,所以我想知道,那东西能不能让你在我的剑下活下来。」
「我能感觉的到,你和别人不一样。这一次,我只为一决高下而来,你的【战车】,能赢下我的【力量】吗?」
三十招。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全力发动,直刺黑炎铠的右肩!
只要持续观察对方的出招,一定能从中寻得一丝破绽,这就是翻盘的机会!
「不用,这是我和他的事。」
四十招。
「宋少爷,这怎么行啊?我们一起对付他吧。」
「不错,再来!」
终于,黑炎铠一口气挥出了七剑,右肩微微一顿。
就是现在!
五十招。
宋清舟不语,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
宋清舟打断她,目光锁定前方那道身影。
「别死哦,不然我也想直接跑路了。」
二十招。
但自己的力量确实不如对方,每一次格挡都会被震得虎口发麻。
白箐路过他身边,低声说:
他再次冲上来,重剑大开大合。
三人消失在视野中,废墟间只剩下宋清舟和黑炎铠的两道身影。
宋清舟的呼吸开始紊乱,但他没有退,因为他在等一个机会。
「【战车】选择你,一定有理由。」
但就是这零点一秒,产生了一个机会。
黑炎铠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宋哥,加油!」
宋清舟没有犹豫。
远处,大祭坛的血色光柱越来越亮,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废墟上交织在一起。
宋清舟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抬起剑。
叶寻深深看了他一眼,拉着顾予希就走。
宋清舟以快制快,【权杖八】的增益以及动态视力的辅助让他能够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锋芒,岁岁的【能量分解】能将黑炎铠附着在剑上的暗炎瓦解。
宋清舟嘴角微微抽动,没有回应。
黑炎铠的攻势越来越猛,如同狂风暴雨,【力量】牌赋予了他近乎无穷无尽的体力,每一剑,都会比上一剑更重,更快!
「你们先去第十一仪式点,和雷彻总长汇合,我处理完这边,马上赶过去。」
黑炎铠有所感应,立即警觉起来,重剑回挡,但慢了零点一秒!
「那就来试试!」
剑尖已经刺入了他的右肩。
鲜血飞溅。
黑炎铠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但他的眼中没有痛苦,只有更加狂热的光芒。
「好!」
他大笑着。
「真是好剑!」
只见他抬起左手,竟然直接握住了刺入肩头的剑身!
鲜血顺着手臂滴落,但他恍若未觉,右手的重剑再次横扫!
宋清舟根本来不及抽剑,只得松手后撤。
黑炎铠看着手中那柄银白色的长剑,语气中流露出一丝赞叹:
「居然已有灵性,难得。」
他松开手,将剑一丢,岁岁飞回宋清舟的手中,剑身微微颤抖,仿佛受了委屈。
「你确实很不错。」
黑炎铠擦去嘴角的血迹,右肩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的战意丝毫不减。
「但是,如果只有这点力量的话,永远也打不赢我的。」
他再次举起重剑,黑红色的气浪比之前更加狂暴,周身开始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如同岩浆在皮肤下流淌。
「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他猛地踏前一步,地面轰然炸裂开来!随着重剑劈下,带起的剑风直接将周围的废墟碎片吹飞。
宋清舟咬牙,全力调动体内的元素力量,水,火,土,风四元素涌入体内,他的速度和力量瞬间提升了。
飞速地侧身避开这一剑,宋清舟瞬间绕到黑炎铠的身后,一剑刺向他的后心!
但黑炎铠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反手一剑,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击。
他曾看见无数双眼睛……
*
黑炎铠就站在他的面前,重剑抵在他的咽喉前。
很多平日里想不起来的画面……
宋清舟的手中,金色光芒骤然爆发!
苍银色的铠甲,在夕阳之下熠熠生辉。
「这才是真正的【战车】吗?」
黑炎铠神色一凛,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他曾看见战火席卷过的村庄,茅屋在烈焰中坍塌,老人抱着啼哭的孙儿,蜷缩在断墙之下,眼中是连绝望都显得苍白的茫然。
「但我的牌灵是,【战车】!」
这一次,宋清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依然处于下风,即便有几张塔罗牌的属性加持,他的力量依旧被对方压制着!
「呵呵,有意思。」
两人再次陷入激战。
如果能拥有力量就好了……
只见宋清舟周身,苍银色的光华缓缓升腾,愈发明亮,也愈渐凝实,最终化作了一袭通体银白色的铠甲,覆满全身。
宋清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恐惧的、哀求的、绝望的、至死都不肯闭上的眼睛,在黑暗中一一亮起,又一一熄灭。
他曾看见流离失所的百姓拖家带口,在荒路上一步一跌,脚下是干裂的土地,身旁是饿殍遍野,连叹息声都会被狂风撕碎。
五十招。
「真是遗憾,你输了。」
「是,我还能战斗!」
铠甲的线条流畅凛冽,厚重而不失锋芒,胸口镌刻着战车浮雕,双肩是威严的狮首造型,头盔遮去了容颜,只露出一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
*
「怎么,还没被打服?」
「请等一下……」
他的左手中浮现出一面银盾,右手长剑自行落入掌心,剑身上的裂纹一瞬间愈合,迸发出更为璀璨的光华。
「我承认你的【力量】很强。」
他曾看见空前繁华的城池一夜之间沦为焦土,街巷空寂,只剩下断壁残垣间散落的孩童玩具,啃剩的干粮,以及染血的布衣碎片。
宋清舟闭上眼睛,突然感觉沉于体内的那团金色光球——【战车】,竟突然苏醒了,与他的灵魂产生强烈共鸣。
真的,真的不想就这样输掉啊。
又是一次正面碰撞,宋清舟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了废墟中,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
黑炎铠看着这一幕,先是一怔,随即狂喜道:
宋清舟躺在地上,望着天空中那些血色的光柱,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脑海中忽然闪过许多画面——
那些记忆中他曾亲眼目睹,拼尽全力却依旧没能护住的人间疾苦,在这一刻齐齐涌上了心头,压得他胸腔剧痛,几乎窒息。
随着时间推移,宋清舟感觉体力即将耗尽,银白色的剑身也开始出现裂纹,反观黑炎铠的攻势却越来越猛,仿佛永远不会疲倦。
黑炎铠惊异地回头:
他说着,转身准备离去。
宋清舟力量回流,站直了身子。
一百招。
宋清舟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中的剑,指向他:
还是什么也守护不了吗?
「再来。」
黑炎铠大笑,重剑再次劈下!
这一次,宋清舟没有闪避,他举起盾牌,硬生生地扛下了这一击!
冲击波炸裂开来,但宋清舟半步未退,他反手一剑,直刺黑炎铠胸口!对方侧身避开,但剑锋依然划破了他的衣服,留下一道血痕。
两人再次陷入激战,但这一次,势均力敌。
银白色的铠甲与黑红色的气浪碰撞,剑与盾不断交锋,冲击波将周围的废墟夷为了平地,一时间地面龟裂,碎石飞溅。
二十招。
五十招。
黑炎铠的呼吸开始紊乱,宋清舟的铠甲上也开始出现了裂纹,两人似乎都快要到达了极限,但谁都不肯退让。
*
「铛!」
又一次碰撞,两人的武器同时脱手飞出,落在了远处的废墟中。
他们赤手空拳,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扑向对方。
没有了武器,只剩下最原始的肉搏。
拳头砸在脸上,膝盖顶在腹部,肘击砸在背上,两人翻滚在废墟中,如同野兽般撕打。
黑炎铠一拳砸在宋清舟脸上,宋清舟一口血喷出,但随即一拳还击,砸在黑炎铠的腹部,黑炎铠闷哼一声,却死死抓住宋清舟的衣领,将他按在地上,一拳接一拳地砸下。
宋清舟一咬牙,膝盖顶起,狠狠撞在了黑炎铠的肋骨上,黑炎铠身体一歪,宋清舟趁机翻身,反将他压在身下,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
「啊——!」
两人都发出嘶吼,拳拳到肉,血肉横飞。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同时力竭了,瘫倒在废墟之中。
宋清舟大口喘息着,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挣扎着爬了起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夜晚,当宋清舟恢复了一些伤势,踉跄着赶到主祭坛时,战场已经陷入疯狂。
「是你赢了,是你……真的赢了我。」
宋清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踉跄着走向废墟深处。
他残破的金刚战体最后一次燃烧起来,大步流星,冲向皇帝!
他的掌心之上,煌煌金芒如烈日初生,正以镇压万邦之势疯狂凝聚着。
利爪撕裂虚空,焰浪吞噬光影,它要在那股至高威能彻底成型之前,将这尊投影彻底抹杀!
刚踏入三十米范围的瞬间,千钧之力便如山岳般压下,压得他七窍流血,但他半步不退,以断臂硬生生地抓住了死神镰刀,血肉即刻消融,露出了白骨:
身后,黑炎铠的声音远远传来:
「我能硬抗皇帝三秒钟,这三秒,你们去杀死死神!」
「咳咳……哈哈哈哈……」
恶魔投影盘踞于血色巨柱之上,以「精神诱惑」扰乱人们的心神,其他还能战斗的队员也都围了上去,对其进行集火。
旁边,黑炎铠躺在地上,望着天空,忽然笑了。
「我们必须击溃无面教宗的那八道投影,才能够接近祭坛!」
「快,动手!」
*
愚者投影最先出手,他的身形飘忽,留下无数道残影,叶寻以【天源万象】的范围攻击锁定了他的真身,宋清舟伺机一剑刺入。
祭坛顶端,八张【米瑞克塔罗牌】缓慢旋转着——【愚者】、【教皇】、【倒吊人】、【死神】、【皇帝】、【恶魔】、【高塔】、【月亮】,每一张牌的上方都悬浮着一道巨大的虚影,如同众神降临。
「下次见面,再打过!」
他咳出一口血,笑声却越来越大。
宋清舟没有说话,只是艰难地爬起身。
倒吊人投影倒悬于空中,任何攻击都会被他反弹,顾予希拼尽全力,在宋清舟逼它闭眼的一瞬间,一剑刺入了他的眼睛。
宋清舟飞身跃起,一剑刺入了死神投影的胸腔。
「快……我只能撑三十秒!」
…………
而此刻,皇帝投影已自王座上缓缓站起。
秦苍喊道:
宋清舟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宋清舟咬咬牙,紧跟着冲入战场。
凌珩的声音显得十分急促。
黑炎铠嘴角还带着血,眼中却满是释然:
宋清舟大喝一声,焰君狼王不再犹豫,周身金红色的火焰轰然炸开,化作一道焚天裂地的赤红流光,悍然扑杀而上。
「痛快,走吧,你的战场不在这里。」
下方,联盟的S级们正在苦战。
宋清舟侧头看他。
然而教皇投影立刻施放了治愈圣光,白箐拼尽全力发动幻术,拖住了他:
黑炎铠看着他,闭上眼睛。
月亮投影隐于云雾之后,洒下迷幻幽光;皇帝投影端坐于王座,压制着一切靠近者;死神投影的镰刀上滴落着黑色液体,触之即死。
「这次,是我输了。」
…………
秦苍的金刚战体硬撼饕餮使徒,浑身浴血,雷彻独战瘟殇使者和血狱主君,左臂已断,凌珩坐镇后方以【位面锚定】稳住战场,也承担着巨大的压力,温雅的圣光气息已经开始衰弱,却仍在疯狂支援。
*
终于,八道投影,全部击溃。
祭坛中央,无面教宗缓缓站起,他的面具已经碎裂,露出苍老扭曲的脸,疲惫的眼中却依旧闪烁着疯狂之色。
「哈哈哈……成功了,仪式,仪式已经完成了九成!这最后一成,就用我来补足吧!」
只见他张开双臂,身体开始迅速燃烧,黑色的火焰吞噬着他的血肉,骨骼与灵魂,化作一团黑焰猛地撞入了祭坛核心!
「恭迎吾主【深渊】的爪牙!」
「不——!」
秦苍目眦欲裂,嘶吼着扑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恐怖斥力狠狠弹开。
祭坛轰然炸裂。
血色的光柱刺破了大地,直冲云霄,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绝望的暗红色,浓墨般的阴云被强行撕开,雷霆狂乱劈落,紫电在黑暗中疯狂游走,却连一瞬的光亮都留不下。
地壳在这一刻开始剧烈震颤,大地如同活物般疯狂起伏、崩裂,蛛网般的缝隙从祭坛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城市的地基轰然塌陷,无数高楼在扭曲中倾斜、断裂。
下一刻,天地间所有的光线、声音、温度,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疯狂退去。
云层深处,一尊超乎常理的巨大黑影缓缓浮现。
它漆黑如凝固的深渊,不发光,也不反光,像一块从宇宙尽头剥离下来的绝对黑暗,横亘在天地之间。
那道黑影轮廓模糊、扭曲、不断向内坍缩,视线一旦与其对上,便会产生生理性的眩晕,仿佛灵魂都要被扯进那片虚无。
它没有头,没有脸,没有五官,唯有身躯正中,裂开了一道纵向延伸、横贯天地的无声巨口。
那不是用来撕咬的嘴,而是一个持续向内坍缩的黑洞——吞噬光线、吞噬空气、吞噬声波、吞噬热量,连时间与空间都会在它的面前微微扭曲。
那周身缠绕着的不稳定的黑红色微光并不是火焰,而是被强行撕裂的空间在渗血。
它不是生物,是【深渊】溢出的高密度异常物质聚合体。
它是行走的引力奇点,象征着物理法则的溃烂与崩坏。
它不呼吸,不发声,却能让靠近者瞬间窒息、耳膜炸裂、骨骼震颤。
没有咆哮,没有攻击。
这不是天灾。
现在的时间刚好是零点。
宋清舟单膝跪地,长剑插入地面支撑着身体,他抬头看向那道血色光柱,又看向那正在缓缓开启的深渊裂隙,以及那片被血光染红的天空,狠狠咬紧了牙关。
这就是【深渊】的爪牙。
它走过之地,岩石液化、金属蜷曲、水泥如布帛般被揉皱、拉长、再坍缩成虚无。
仅仅是存在,世界就在被它一点点吃掉。
百米巨浪在引力的牵引下轰然成型,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撞向海岸线,狂风卷着碎石与建筑残骸横扫着天地,燃烧的陨石穿透云层,如同末日火雨,砸向大地。
而是物理规则本身长出了恶意!
凡其余波所至,天空变暗,云层被吸成漏斗,阳光被生生吞吃。
最后的【终末的潮汐】降临了。
所有人僵在原地,恐惧得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