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终于穿透云层,再一次洒在了这满目疮痍的城市废墟之上。
那光芒并不炽烈,却温柔得让人想哭。
它穿过尚未散尽的烟尘,透过倒塌楼宇间残存的窗框,在碎裂的玻璃上折射出虹彩。
它落在焦黑的土地上,落在那些互相搀扶的人们的肩上,为他们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
宋清舟躺在一片碎瓦砾间,望着那道久违的金色光芒,许久没有动,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的,连呼吸都像在撕扯伤口。
岁岁变回原形,小脸上满是疲惫,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指。
叶寻一屁股坐在他身边,仰头望天,浑身浴血,脸上还糊着干涸的血痂,咧着嘴笑:
「我们……活下来了?」
顾予希霜色的眼瞳望着远处那尊邪物消散的方向,剑横在膝上,剑身已经暗淡无光。
她许久才轻声回应:
「姑且还活着吧……」
白箐此刻也勉强睁开了眼,她靠在半截断墙上,浑身虚软,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真不容易啊……我还以为我们这次都要交代在这儿了呢。」
宋清舟没有回应。
他只是望着天空,望着那轮终于出现的太阳,阳光落在脸上,暖融融的,像某种久违的安慰。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却说不清是因为光太刺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
银白色的身影在废墟间拂过,宋清元的衣袍纤尘不染,与周遭的血污狼藉格格不入。
他踏着碎瓦走来,步履不疾不徐,仿佛身边惨烈的景象都不过是寻常路上的风景。
他在宋清舟身旁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又检查了一下伤口,眉头微微皱起。
「伤得真不轻。」
「所以呢?」
金色的光芒从牌中涌出,如同涟漪般向四周扩散,不是那种炽烈的、灼目的光,而是温润的、包容的,像春日午后洒进窗棂的阳光。
两道光芒从废墟深处升起,赤金色与银白色的光纹缠绕,如同两条游龙飞入他的手中。
「那就如你所愿吧,哥哥。」
「【愚者】。」
「还是把它归还于这个世界吧。」
宋清元将牌递到宋清舟面前。
「这张牌是给你的,哥哥。」
宋清元望着那些身影,沉默了片刻。
宋清元笑了笑,收回手:
「这张牌不属于我。」
他抬手,掌心摊开。
宋清元没有惊讶,也没有劝阻,只是微微一笑: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宋清舟点头,没有多问。
他将两张牌收入袖中,袖口拂过,光芒隐去。
那光芒掠过坍塌的建筑。
宋清舟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重新点燃了——不是力量,而是某种更深处的生机,像是干涸的河床重新迎来泉水。
那些失去的人,那些救下的人,那些在绝望中咬牙坚持的瞬间,那些在黑暗中亮起的目光,都刻进了骨头里。
「这两张牌未来或许会有用,就先留在我这儿吧。至于其他五张——【皇帝】、【正义】、【审判】、【死神】、【节制】,我已经归还给了这个位面,它们会重新化作这个世界的规则碎片,等待下一个有缘人出现。」
他的掌心浮现出温润的光芒,缓缓复上宋清舟的胸口,那光芒如暖流般渗入体内,断裂的肋骨开始愈合,撕裂的肌肉重新生长,枯竭的精神力也在一丝丝恢复。
远处,幸存的人们正在忙碌,呼喊声混成一片嘈杂,却又生机勃勃。
「算是吧。」
宋清舟想了想,轻轻点头。
「那些从废墟里爬起来的人们,比我更需要它。」
宋清元看着兄长疲惫却比从前更加沉静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哥,这次经历,收获不小吧?」
宋清舟低头看着掌心的塔罗牌,牌面微热,像是有生命在跳动,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愚者】的意象,是开始,亦是结束。是明知前方是深渊,却依然选择向前的勇气,是放下一切、从头再来的决心,也代表每一个在绝望中依然选择站起来的人。」
他将那枚【愚者】牌高高举起。
宋清舟抬起头,望向远处那些正在忙碌的身影。
宋清舟站起身,走到废墟的最高处。那是一栋残存建筑的天台,能够看见整座城市。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个的。」
那光芒从废墟深处缓缓升起,如同初生的晨曦,温暖而不刺目,光中浮现出一张牌,牌面上画着一个背着行囊的旅人,站在悬崖边。
两个少年并肩坐在废墟间,一个浑身血污铠甲破碎,一个衣袍如雪不染尘埃。
前方是万丈深渊,云雾翻涌,看不见底,身后是蜿蜒漫长的来路,但旅人的脚步依然向前,杖已抬起,正要踏出那一步。
他在宋清舟身旁坐下。
*
「谢谢了。」
「【太阳】和【月亮】,我带走了。」
宋清元又抬起手,这一次,召唤来的是一道更加柔和的光芒。
这一战,他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
断裂的梁柱开始重组,碎裂的砖石重新归位,倾斜的楼体缓缓扶正,这不是魔法般的瞬间复原,而是像时间倒流,让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回到它该在的位置。
那光芒掠过龟裂的大地。
裂缝缓缓合拢,焦黑的土壤深处,竟钻出几点嫩绿的新芽,小小的、怯生生的,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试探这个世界是否还值得信任。
那光芒掠过受伤的人们。
轻抚他们的伤口,带走疼痛,留下安宁,有人低头看着愈合的伤口发呆,有人抱住身边的人无声哭泣,有人跪下来,朝着那道光芒的方向连连叩首。
死者不会复生,但生者可以重建。
光芒持续了整整三分钟,然后缓缓消散。
那张【愚者】牌在宋清舟的手中化作细碎的光点,如同无数萤火虫,飘向四面八方,融入了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
它落在废墟上,落在新生的嫩芽上,落在人们的肩头,成为了这个世界新秩序的基石,成为了未来的种子。
宋清舟站在那里,望着那些光点消散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悲伤,也不是释然,而是某种更深处的平静,像湖面结了一层薄冰,冰下仍有水流,但不再起波澜了。
就在这时,一道光芒从废墟中飞出。
那是一张新的牌。
牌面上,一个手持权杖的魔术师站在祭坛前,身前摆着象征四元素的圣器——圣杯、宝剑、星币、权杖,他正指向天空,指尖凝聚着创造的光芒。
【魔术师】。
它自行飞到了宋清舟面前,悬浮在半空,轻轻旋转,牌面上的魔术师仿佛活了过来,那双眼睛温和而深邃,像是在说:
「你,就是我的主人。」
宋清舟伸手将其握住,温润的能量涌入体内,与先前的五张牌形成了完美的融合,如同溪流汇入江河,自然而顺畅。
他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系统光幕再次弹出:
「我可不想每次都来救场哦。」
宋清元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来了。」
宋清元转身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阳光落在他银白色的发丝上,泛着柔和的光。
*
宋清舟接过徽章,握在手心,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却让人觉得踏实。
太阳又落山了,告别的时刻到了。
秩序局的临时指挥部设在半座残存的市政厅里,墙上的裂缝还没来得及修补,夕阳从缝隙中漏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以后不管什么时候来,这里都欢迎你。」
凌珩没有多说什么,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银色的徽章,递了过来。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啊。」
「要走了吗?」
宋清舟望着掌心流转的光芒,忽然笑了。
他的身体在这场浩劫中透支太多,【位面锚定】的反噬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恢复的,但他依然坐得笔直,目光沉静。
徽章不大,托在掌心却沉甸甸的,正面刻着秩序局的盾牌与交叉剑杖的纹章,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凌珩说。
*
【能力:创造与显化:可将想象中的事物短暂具现化,链接物质与精神;四元素亲和体质:四元素魔法天赋的觉醒。】
他的右臂打着石膏,左腿缠着绷带,脸上还有未愈的伤痕,但他站得笔直,目光如刀。
凌珩坐在轮椅上,灰白色的中山装已经换过,干干净净的,但脸色依然苍白如纸,七窍渗血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退。
【恭喜获得大阿尔卡那牌:魔术师】
凌珩摇摇头:
宋清舟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才收回目光。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又带着几分认真。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这家伙,还是这么不讲道理。」
「下次别把自己搞得这么惨啦。」
「秩序局的名誉顾问。」
「以此铭记,曾有人为了这座城市而战。」
宋清舟笑了笑,将徽章收好,他知道,这座城市欠的,远不止他一个人。
「谢谢。」
「这整座城市都欠你一条命。」
「哥哥,我也该走了。咱们的云州梦境老家那边还有一堆事情等着我呢。」
门外,秦苍拄着拐杖站着。
「嗯,去吧。」
宋清舟点头。
宋清舟点头:
自己刚刚归还了【愚者】,【魔术师】就不请自来了。
宋清舟推开门时,里面已经有人在等。
*
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温和。
光芒消散,银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天际。
「要走了?」
他问。
宋清舟点头。
秦苍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重,却让宋清舟虎躯一震。
这只手昨夜还握着拳头砸向邪物,此刻却在传递着一种无声的重量。
「小子,下次来,我请你喝酒!」
宋清舟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
陆川在走廊拐角等着。
他的新生的手臂还不太灵活,但已经可以握拳拿东西了。
「宋先生。」
他走上前,眼眶微红,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请多保重!」
「你也多保重。」
宋清舟与他握手。
陆川握得很紧,掌心滚烫,许久才松开。
*
宋清舟见到白箐时,她正靠在基地门口的柱子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暗紫色的长裙遮不住她手腕上还没愈合的伤口,她红瞳半闭,脸色依然苍白,幻术透支带来的精神损耗让她眉宇间凝着几分倦意。
「要走了?」
她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步伐利落干脆,暗紫色的裙摆在风中轻轻扬起,自始至终都未曾回头。
那暖意转瞬即逝,只留下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精神气息,像一枚小小的印记,藏在了识海深处。
优子站在基地出口处。
她抬眼直视着宋清舟,红瞳里映着夕阳的余晖:
「嗯,我会的!您也保重!」
伤员们躺在临时搭建的床铺上,有人在低声呻吟,有人在昏睡,有人在轻声交谈。
角落里,贝尔正坐在一张床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骨灰盒,她的白发散乱地垂在肩头,眼睛红肿,但没有哭。
优子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拼命擦,却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不擦了,就那么仰着脸,泪流满面地笑。
宋清舟看着她。
他的力量已经恢复了一些,但气息还有些虚浮,不过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又回来了,叉着腰站在那里,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
见到宋清舟,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却带着哭腔:
那双红瞳里没有从前的暧昧与调侃,只有纯粹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他知道,有些告别,不必打扰。
*
这个十八岁的少女,从第一天见面时就板着脸装大人,一副「我很专业不需要担心」的模样,却会在深夜偷偷吃他给的糖,会在基地门口等他整整一夜,看到他回来时哭着冲上前。
「好好活着。」
白箐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他周身。
阳光洒在废墟上,也洒在那些忙碌的身影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宋清舟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停了一下,便继续向前走了。
宋清舟颔首。
叶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上的血痂也洗掉了,露出原本年轻的脸。
*
路过医疗区时,宋清舟放慢了脚步。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顾予希站在他旁边,衣装整齐,霜色的眼瞳沉静如水,偶尔侧头看叶寻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嫌弃,只有一种安静的、不易察觉的温柔。
门没有关,能看见里面的情形。
「同为异界人,能遇上也算有缘。今日一别,下次再见,就未必还是盟友了,届时各凭本事,希望你到时候,不会求我手下留情。」
发丝柔软,带着一种淡淡的皂角香。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夕阳正在西沉,将整片土地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叶寻和顾予希已经站在离开的通道前等着了。
宋清舟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市。
「算是谢礼。」
*
幸存的人们还在忙碌,有人在搬砖,有人在搭帐篷,有人在分发食物,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嬉戏,笑声随风飘散。
「这东西能在你精神力濒临崩溃时,短暂稳住识海,嘛,聊胜于无吧。」
「宋先生……谢谢您……救了这座城市!」
她收回手,语气淡漠。
她忽然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红色光芒,轻轻点在了他的眉心。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低头,对着骨灰盒说些什么,声音很轻,宋清舟听不清。
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制服,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但眼眶却红得像兔子一样,嘴唇抿得发白,手指绞着衣角。
宋清舟抬手轻触眉心,感受着那缕残留的暖意,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轻轻颔首。
这座城市会好起来的。
那些人会活下去。
而那些死去的,会被记住。
活着的人,会继续向前。
他转身,走进了梦境通道。
*
叶寻和顾予希朝宋清舟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叶寻走出几步,忽然回头喊了一声:
「宋哥!下次有架打记得叫我啊!」
顾予希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拖着他走了。
当传送的光芒消散时,宋清舟已经回到了梦境云州,周公庙。
静思潭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那轮永不沉落的明月,古柏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檀香。
这里没有硝烟,没有血腥,只有清冷的月光和「沙沙」的风吹树叶的声响。
宋清元不在这里,不知道跑哪去了。
【恭喜完成位面任务:终末的潮汐!】
【任务状态:已完成。】
【任务评价:S级。】
【具体影响:成功阻止了【终末的潮汐】降临,该幻光都市位面的崩坏已被终止,世界线将回归稳定,新秩序正在构建中。】
奖励结算:
【米瑞克塔罗牌】:【魔术师】、【战车】、【星币四】、【宝剑一】、【权杖八】、【圣杯十】。
力量敏捷属性提升,精神力上限提升。
恭喜解锁称号:
这样想着,他靠着古柏坐下,闭上了眼睛。
神女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空灵而遥远。
【米瑞克的归还者】。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冰冰凉凉的,像一捧清水。
虽然为期七天的位面副本并不是一次性完成的,但最后又历经了超越S级的大战,宋清舟只感觉好累,他并不着急回到现实世界,索性就先待在梦境云州多休息一会儿再回去吧。
【终末的潮汐终结者】、
【幻光都市的守望者】、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隐约的虫鸣声,轻轻的,远远的,宋清舟就这样沉入了睡梦之中。
宋清舟抬起头,望向那轮明月。
「契约者【灵犀】,汝之使命已经完成。欢迎回归梦境云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