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到底是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没人能给它一个精准的注脚,就像没人能说清楚命运掷出的骰子,究竟藏着多少预设的轨迹。
潜意识也好,心理压力也罢。
而我曾听过一种浪漫到近乎残忍的说法:
人生本就是无数个岔路口织成的迷宫,每一次选择都像蝴蝶振翅,在时间的荒原上掀起无法逆转的风暴。
而梦,则是命运慷慨赠予的平行时空——那是一个专门用来安放遗憾的乌托邦。
在这个世界,我们的情绪和心理具象化了。
在这个世界,我们循着现实的引力,在现实这张白纸上,画出了不一样的可能性。
但这样的弥补遗憾,不是为了让我们追悔莫及,而是命运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们:
你在慢慢原谅过去的自己和自己所犯的错误,你总要和自己和解的不是吗?
人这一生,终究要与自己和解,就像潮水终究要退去,月光终究要照亮黑夜。
于是我们入梦,以当下的清醒,救赎过往的迷茫;用成熟的心智,修补年少的荒唐。
当梦醒时分,我们并不痛苦,我们只遗憾,我们更多的是带着这样的遗憾和不完美,继续走着接下来的路。
前路想必依旧曲折,山高路远,风雨难测,就像命运早已写好的剧本,每一步坎坷都有它的隐喻。但走过山高路远,穿过岁月绵长,总会遇见那片开满鲜花的山岗吧?
那时候的我们,会幸福吗?
请沿着脚下的路走下去吧。
前路或许泥泞,或许漫长,但命运早已在终点埋下了光的种子。
一直走下去,你总会遇见它的。
——在所有遗憾落幕之后。」
*
暖烘烘的阳光轻柔地透过车窗,洒在脸上,宋清舟在车后座悠悠转醒,意识还有些昏沉,耳机仍旧播放着音乐。
「咦!」
那湛蓝的眼睛猛然睁大。她抬起纤细的手臂,揉了揉眼睛,确定了眼前这人的身份。
「是啊,早上刚到。」
「这你就放心吧。」
街边的店铺招牌,也大多是质朴的木质牌匾。小城独有的悠然与闲适,令宋清舟心中多了几分安逸。
「好嘞,王叔,就送到这儿吧,我自己上去。」
车缓缓停靠在了石阶前,宋清舟下了车,从后备箱拿下行李,看着面前上山的台阶,又转头看了看已经逐渐远去的车。
外祖母哈哈大笑,指向身后,
*
「唉哟,现在的年轻人啊……」
「哈哈……好啊……好啊……」
少女看起来刚刚睡醒,一头白色长发肆意地披散着,几缕发丝凌乱地糊在脸颊上。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睡袍,睡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
「行!别忘了东西啊。」
「哥,你回来啦!」
「哈……奶奶……奶奶好!」
结果呢?
房间已经打扫过了,宋清舟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了。
「清舟回来啦,行李不轻吧。」
宋清舟打开房门,「咔哒」。
他双手撑着膝盖,身子微微下弯,每说几个字都伴随着喘息。
「咔哒」。
「这件看着还行,哎呀,这件也不错。」
「终于安顿好了!不过还没看到舅舅他们呢,先出去转转吧。」
似是没想到对面有人,少女刚睡醒时的迷茫与懵懂一扫而空,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去客厅坐会儿吧。」
「哈哈……是啊,早上好!我我我……先去洗漱啦!」
周芸汐假期的作息很不规律,凌晨熬夜开启夜生活,第二天睡到中午再起床。
「嘶,这,怎么看着比以前还高了啊……」
周芸汐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着,脸上迅速泛起一阵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紧接着,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鹿,慌乱地低下头,转身就朝着洗漱间跑去。
他揉了揉眼睛,侧过头,下意识地看向车窗外面,大都市的高楼大厦已然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略显古朴的低矮建筑,错落有致地排列在街道两旁。
宋清舟笑了笑,「你也起挺早啊。」
两声「咔哒」,对面的门几乎在同时缓缓打开,一位少女从门后现身。
周芸汐打开衣柜,挑挑拣拣。
「算了,就这件吧。」
*
「忘了告诉你,后山修了条小路,咱家车子也能开到家门口了。」
宋清舟提着行李箱,气喘吁吁地登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外祖母周萍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今天在最半梦半醒的时候,毫无防备地碰上了宋清舟,真是太丢人了!
周芸汐使劲地用湿毛巾擦了擦脸,意图让自己清醒过来,然后小跑回房间换衣服。
宋清舟缓了缓,拖着行李箱,跟着外祖母走到了庙宇后面的住所处。虽然看得出这些年有过修缮,但青瓦白墙依旧,飞檐斗拱的设计和古朴典雅的气息还是令人怀念。
少女的脚步急促而慌乱,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不一会儿,洗漱间的门「砰」地关上了,只留下宋清舟站在原地,看着空空的走廊,忍俊不禁。
「少爷,周公庙到了。」
宋清舟再次见到周芸汐时,对方已经换掉了宽大的白色睡袍,全身上下焕然一新。
上身是一件浅蓝色的雪纺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形成一个自然的小V领。下身是一条白色百褶短裙,看起来面料轻盈柔软,腰间还系着一条浅粉色的蝴蝶结。
周芸汐本就面容姣好,此刻更显得轻盈灵动,充满青春活力。
「哥,早上好啊。」
周芸汐精气神十足的说道。
「早啊,看来这一次才是正式的早上问好啊,看看我从青州给你带的点心。」
宋清舟笑着指了指桌子上的礼盒。
「嘿嘿,感动!虽然我一般起床直接吃午饭,但是还是先尝尝吧,美食无罪。」
周芸汐乐呵呵地拿出一盒一盒点心,宋清舟甚至能看到她湛蓝的双眸中闪着光。
「咔嚓!」「咔嚓咔嚓!」
拍完照片,开动!
(这里不再描写食物,因为作者饿了)
「哥,你这次来上大学,应该就不走了吧。」
「是啊,四年都在云州。」
「那姨夫姨妈呢?他们不来吗?」
「青州那边的工作忙,就不来了。而且上大学本来就是自己一个人,他们也不用跟着一起。」
「嘿,那你念书还不是回云州家里了吗。」
周芸汐笑着用胳膊顶了一下宋清舟。
「是啊,当然还是家里好啊。」
宋清舟轻轻摸了摸妹妹的脑袋。
宋清舟吃完饭,准备到外面转悠两圈,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深邃如夜空,又纯白如雪,蓝白交替,在黑暗中闪着柔和的光,如梦似幻,使人的心灵回归最原始的静谧。
*
回云州了,周山庙门看起来依旧熟悉,不过工作日人并不多,清闲点倒也不错。周芸汐似乎又长高了一点,还是爱熬夜,起得很晚。
周芸汐附和了一声,脸颊不经意地泛起一抹红晕,一口塞下了一个泡芙。
夜幕之下,万籁俱寂,他的身影在灯光照耀下,不断被拉长,缩短,拉长……
云州中学和云州大学也坐落在山脚下,不过大学相对而言要远一些。
「这里的一切都和睦有序啊。」
邻近的海塘区靠海,宋清舟小时候还去过那里的海边,不过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
宋清舟,准大学生,兼职小说家。言情,奇幻,同人等各类都有所涉猎。关于云州的诸多传说吸引了很多同行来此取材,作为原住民的宋清舟自然也对此有着浓厚的兴趣。
眼前是一位少女,近乎雪白的长发夺人眼球。一袭华丽的白色长裙晶莹剔透,隐隐泛着微光,散发着一种超凡脱俗的韵味。
云州市周山区,以周山周公庙为核心,山前正门不算太高,但后山还算大。山下是传统的商业街区,再往外是住宅区。
宋清舟向上走着,一步,一步,时而深呼吸,时而闭上眼,全身心都沉浸在了这前所未有的宁静中。
看不清样貌,但似乎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能感受到,那种神圣而不可侵犯的空灵飘渺气质,如神之使者,抑或是亲临人间的神明本尊?
「你终于回来了。」
终于,宋清舟踏着最后一级台阶,登上平地。抬眸望去,古朴庄严的周公庙静静矗立在月光之下。月色如水一般轻柔地洒在庙宇的飞檐斗拱之上,如银似纱。
宋清舟的日记:
「什么人也没有呢。」
下午逛了逛,回来帮忙打扫了一下卫生,不过基本上是闲杂人等,没帮上什么忙。晚上并没有码字,和芸汐一起打游戏,不过她是主玩fps那一类,我并不擅长。
*
宋清舟慢慢地走着,穿过街区。
终于,她缓缓睁开了双眼,那纯粹的蓝色,澄澈深邃,似天空映入幽潭,亦似星辰流转,广袤无垠。
「或许,梦里真的有什么吧。」
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周山正门的山脚下,抬头望去,上山的石阶一直延伸入黑暗,而山路的两旁不知何时竟开满了未曾见过的奇异花朵。
宋清舟痴痴地答道。
「你来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宋清舟在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小城里独自走了很久,直到收到周芸汐发来的寻人消息才折返回家。
女子转过身,轻启朱唇。
「是啊,还是家里好……」
宋清舟呆呆地看着,忘了说话。
什么声音也没有,没有任何风吹草动,既不热,也不觉冷,仿佛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一个与世隔绝的恒温器囊中,连自身体重的概念也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了。
宋清舟感觉灵魂都被对方一眼洞穿了,失神地站在原地,意识竟开始慢慢地消散。
「蝴蝶不知身是梦,花间栩栩过青春。」
合上电脑,宋清舟坐在椅子上,仰面叹了口气。
2025.9.1,周一,宜出行。
少女的双眼紧闭,嗓音清脆悦耳。
「云深不知梦,灵犀玄月归。说的真是一点不错。」
「云州,云州,云州……」
「是的,我来了。」
因为吃了太多点心,周芸汐午饭时基本上已经吃不下什么东西了,不过好似本人并不在意。
少女的声音逐渐微弱,但能听清。
「人生如梦亦如幻……」
「人生如梦亦如幻吗……」
宋清舟不自觉喃喃道。
随后,他的意识也完全地消散了。
*
逐渐变得剧烈的强光,裹挟着浓稠的物质扑面袭来。宋清舟感觉自己先是不停下坠,然后又变得飘忽不定,四处游走。
天旋地转,灵魂在未知的洪流中穿梭,时间和空间都变得极其混乱,若是宋清舟此刻头脑清醒,估计会感慨一句:
「经典物理学不存在了!」
他站立,他端坐,他行走,他跑动,他躺卧,无数残影交叠在一起,拖出一道长得望不到尽头的路。
「宋清舟,灵犀。」
「宋清舟」,对了,这是他的名字!
灵犀……灵犀……
宋清舟稍稍回过神来,思索着。
「灵犀」又是什么呢?
「万物有灵,心有灵犀?」
还有那个女人,是什么来头?
宋清舟试着回忆起那张脸,奈何那湛蓝的双眸太夺人眼,根本无法回忆起全貌,宋清舟只能尝试用自己的想象填补这段空白。
《诗经》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古人诚不欺吾辈。
「哥,醒醒啦。」
「哥,你怎么又被阴了。」
周芸汐一边不停操作手机一边说。
宋清舟扶额长叹,兵王之路,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周芸汐见宋清舟终于苏醒,站起身,走向门外。将房门带上前,还指了指窗外,仿佛在示意太阳已经当空照了。
「该起床了,哥!」
宋清舟缓缓睁开眼,睡眼惺忪间,脑海中勾勒的梦中面容,竟与眼前之人有些重合,交汇于一双湛蓝明亮的眼眸。
宋清舟感觉浑身都有些酸痛,挣扎着坐起身,「哎呦,真是一场好梦啊。」
「我梦到咱家周公庙了,你说,有什么寓意吗?」
*
见周芸汐并没有太大反应,宋清舟去厨房倒了杯热水,回到客厅坐在沙发旁边,边喝边问:
周芸汐思考了几秒,继续说,
午饭过后,宋清舟来到庭前大院里散步,周公庙最大的那棵西周古柏,相传为周公旦亲手种植,树高接近三十米,树干挺拔粗壮,需数人才能合抱。
「哥,已经快要吃午饭了,赶紧起来吧。」
「唉,我连敌人的方向都没搞清楚呢。」
「是啊,感觉是一个不简单的梦呢。」
「什么东西?」
「也是,打小我就觉得咱这里是风水宝地,肯定不一般啊,哈哈!」
宋清舟洗漱完毕,一边活动着身子,一边穿过客厅往厨房走,看到周芸汐正坐在沙发上低头划动手机。
虽然看起来确实只是一场梦,但有种灵性直觉告诉他,或许那些传说真的存在,可所谓「灵犀」,又是什么呢?
「哦,这样啊。」
此外,周芸汐刚刚的话,似乎有在稍加引导,将自己的猜想从特殊性引申到普遍性上去,不明显,但似乎有点可疑。
宋清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宋清舟哈哈大笑,举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
古树虽已历经数千年的沧桑,依然生机勃勃,见证着周公庙乃至云州的历史变迁。古柏的树枝上挂着各类祈福木牌或红布条,有一种令人温暖的烟火气。
「唉对了,哥,你有空帮我去拿个东西吗?」
「别了,我也没了。」
周芸汐此时还在苦战,急匆匆地喊着。
回到云州的第一夜,果然做梦。
周芸汐淡淡地笑着,「全是人,还是换个地方吧。」
逐渐清晰的轻唤声传入耳中,宋清舟微微皱了皱眉。
「我复活了,来找你吗?」
「或许真的是我想多了呢。」
「钢又钢不过,阴又阴不过,这游戏打不了一点哦。」
「还得练嘛,多打打就好啦。」
「说明你和这里有缘?」
「哥,你做梦了?」
「甜品啦,之前在云芳斋定了一点,还没拿,你过去可以直接拿回来。」
「好吧,反正也复活不了了。」
「嗯,你也知道,云州和梦有关的传说太多太多啦,数都数不过来。」
宋清舟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经过不懈努力,终于还是又早早地出局了。
「唔……」
「好好好,等我回来再说吧!」
宋清舟摆摆手,甩着钥匙从后门出去,骑上了他心爱的小电驴下山。
说起这辆电驴,还是从青州送过来的,宋清舟一直很喜欢,称其为「爱驹」。
当然,现在重要的不是爱驹,得把妹宝的东西拿回来了才能好好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