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宿御苑的野餐过去一周,时光流转,今年的十一月也如期而至。
「啊,有季!今天放学后有空吗?」
放学铃刚响,有季便挎起书包,脚步轻快地正要走出教室,却被远藤喊住了。
闻声看过来的,还是平日里那几位——筱崎、冈部、饭田。有季立刻猜到,四人怕是又约了要一起出门,忙双手合十,像对着眼前的面包祈福一般。
「啊……抱歉!我早就约好要出去玩啦!」
远藤正想着又是老样子,却被她接来的这句意外的话惊得睁圆了眼睛。
这位优等生居然说「出去玩」?自前日请假后,他便觉得有季莫名开朗了不少,看来心境是真的变了。抛开细节不谈,远藤隐约察觉到这一点,轻笑一声道「哦~」丝毫没有不悦,只回道:
「搞什么嘛,也太不赶巧了」
「我最近刚找好兼职,日程排得超满的。对了,你们要是早点说,我肯定把时间空出来,下次定好时间再喊我哦,一定来!」
有季特意强调着,这话如同晴天霹雳,让众人都愣住了。无论是有季开始打兼职的事实,还是她不再含糊敷衍、反倒对下次邀约兴致勃勃的样子,都让几人错愕不已。
有季最后偷偷瞥了一眼教室深处,确认绫正和高木她们谈笑风生,便把那句准备好的「一起回家吧」咽了回去,对着四人挥手道「那我先走啦」
望着笑着走出教室的有季,筱崎抱臂说了一句
「……茅野她,真的变了啊,居然还开始打兼职了」
「前阵子还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呢」
筱崎满是意外,饭田的语气里却透着几分释然。
远藤顺着方才有机的目光瞥去,扫了绫一眼,而后得意地开口。
「肯定是水城搞了什么小动作吧?你看啊,前阵子她还来打听了好些事呢——所以说,绕来绕去,多少也有我的功劳在里面!」
三人异口同声地怼他「根本没有」远藤立刻垮了脸,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
放学后,有季如约来到相良书店,店门前却已先有来客。
只见常磐咲良正站在那里,对着因夕阳逆光而看不清的手机,一脸嫌恶地戳弄着屏幕。
「……那你呢?服装的事进展还顺利吗?」
她站在屋檐下不碍事的地方,埋着头专注于手机,身体却朝着大马路,能第一时间留意到过来的人。有季忽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转身特意绕远,从另一侧悄悄走到咲良身后。
「真是自大」咲良笑了笑,有季也回敬道「你还好意思说我」
亲眼目睹茂上璃璃的痛哭,自己究竟学到了什么。
被这意料之外的反击惊得瞠目结舌,咲良眉头突突直跳,脸僵着笑不出来。彻底得意起来的有季,乘胜追击继续说道
「那个……其实,我有件事想跟咲良说」
有季恍然想起般问起,咲良便一脸「就等你问这个」的模样,手搭在腰上,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哈!?」
挨了记狠狠的反击,有季身子微仰,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她在记忆里翻找着反击的头绪,突然觅得好素材,咧嘴坏笑起来。
「不是吧,这事儿听着就怪恶心的……真的很腻歪啊。说实话,你自己就没觉得吗?」
说实话,穿着绫洗好晾干的衣服,有季心里还偷偷有点开心,可看来自己的感觉好像不太对劲。吃下这记无意间选的自爆招式的伤害,有季红着脸,闷声嘟囔着。
「对了,去新宿御苑穿的那身衣服,还是在水城同学家的洗衣机里洗的呢」
事到如今,她重新思索起在美术馆被绫问及的那个问题。
不愿重蹈覆辙的选择本无错,错的是践行的方式。
直至此刻,有季依然坚信,这个想法没有错。
她感受着茶汤抚过舌尖的微苦,以及直冲鼻腔的焦香。这滋味如青春般灼过喉咙,从胃里暖遍全身,她轻声呢喃「原来是这样的味道啊」咲良圆圆的眼睛望过来「不好喝吗?」
「怎么能这么说嘛」
「哦?还特意说得这么正式,难道……你迷上我了?」
身体变得无比轻快,仿佛生出了羽翼一般。
两人沉默片刻,一同细细品尝着温热的饮品。
这般干脆的节奏,让她都觉得此前那段郁郁寡欢、纠结不休的日子像假的一样,心底也忍不住不安,担心这样的决定是不是太草率,是不是考虑得还不够周全。
「诶?」
有季苦笑着,从咲良肩头探出头来。
「现在已经有工作找上门了,正和爸妈商量呢」
斜晖倾洒,两人的脸庞都被染成淡淡的橙,目光交汇,俨然是一对正视彼此的情敌。
「让别人等自己,那人还真是胆子大」
「我知道呀,刚才在教室看她和朋友聊天呢」
纠结未来出路时,因咲良的事与绫保持距离时,为茂上多管闲事时,自己的做法全都是错的。
「话是这么说,可咲良你比我占优的,难道不只是嘴皮子厉害吗?」
「啊呀,不行不行。想着靠容貌取胜,也太肤浅了。胜负根本不在这啊」
有季露出憨憨的笑,毫无勉强、坦坦荡荡地答道「我会加油的」
到时候,还要再尝尝她泡的焙茶。
她想,绝不能重蹈覆辙。
那件事,于有季而言无异于黑历史,恨不得彻底忘掉。可现在,还不能忘。对,把这件事说出来,再彻底放下吧。有季抿了抿唇,开口道:
抬头望向天空,看着西斜的太阳,她想起了那位性格爽朗到极致的中学友人。就是她啊,实在难以想象对方如今正埋头备考。不如近期,再和她见一面吧。
咲良抿唇轻笑,眯起眼,带着试探的意味睨着有季。可见有季的眼神半点未晃,她便手搭在腰上,轻轻闭了闭眼。
「你心心念念的水城学姐还没来呢」
「或许吧。论性欲、论胆小,还有性欲,我确实输了」
「怎么了?」
不再憧憬他人笔下的色彩,不再为自卑所困,只想以自己的色彩为荣。
她慌忙移开视线想蒙混过去,瞥见旁边有台自动贩卖机。「那、我去买喝的」,她赶紧转移话题,咲良也跟着说「我也买点什么吧」,跟了上来。
这份直白的认可传至心底,有季松了口气,终于坦诚相告。就像当初咲良对她敞开心扉那般,有季也压着紧张,对她掏心掏肺。
「是啊。我也开始觉得,自己说不定还挺了不起的」
「太好了。对手是你这种腻歪的人,我赢面可就大了」
她想,自己这般比旁人怯懦、缺乏自信,总在人生路上绕弯徘徊的人,或许能画出独属于自己的色彩——就像此刻铺满天空的,这般层次丰富的渐变。
中学时从茂上和槙岛的事里得到教训,此番听闻咲良的心意后,她选择疏远绫,做一个旁观者。即便没有中学时的那件事,以她的性子,恐怕也会做出相似的选择。
有季轻轻摇了摇头,透过苦味想起故人,低声说
有季顺着她的玩笑答完,咲良的笑容顿时收了几分,接连眨了眨眼,似是终于回过味来。下一秒,她恍然大悟,那神情仿佛能听见咔嗒一声的通透,随即又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像是遇上了旗鼓相当的对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过啊,就算对手是有季学姐,我也没打算认输」
「我说,你当初干脆去当医生不就好了?」
「我前段时间开了工作用的社交账号,作品突然火了」
可咲良那些坦率直白的话语,让她明白,自己错了。
「其实是有好多事啦——多亏有人推了我一把,我总算和家人好好谈开了。先是想正式跟水城同学道歉,再好好谢谢她,然后还有一堆事要跟她说说,兼职也定好地方了」
正确的做法,本该更简单、更坦然。
咲良轻笑一声后,看向有季,眯起眼道「接下来,就该轮到学姐了吧」
可回头想想,近来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
「嗯,我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利落——甚至利落得让我有点不安」
「天呐……可这也超厉害的啊。毫无疑问,是朝着梦想迈了一大步啊」
「你后悔了?」
「倒算不上什么事,就是想从制作的事里偷个闲,去学姐屋里翻翻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咲良为这份甜意舒展开脸颊,一旁的有季却含着焙茶,陷入了沉思。
和家人谈开的第二天,她就去物色兼职,第三天面试,一次就被录取了。
「嘛,不过啊,我前些天可是和水城同学一起躺在床上睡过哦」
「哇、哇!?」
咲良的喉咙里挤出磨牙般的声音,有季正支着耳朵,等着听她会说出什么嘴硬的话,却见咲良脸色发青,用看什么怪东西的眼神嫌弃地啐道
哪怕此刻的底色是阴天般的铅灰,也没所谓。只因她本就喜欢雨。倘若那日没有下雨,或许绫便不会在那个地方找到她,她也或许永远不会经历这场初恋。
面对咲良一如既往的语气,有季忍不住苦笑。
咲良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淡漠得像在看路边的石头,有季顿时讪讪地笑了笑,耷拉下肩膀。她轻轻收回手,乖乖站到咲良身旁。
「这才过去一周而已,动作倒是挺快」
「……不是的」
咲良见她这模样,无奈地笑了笑,把手机塞回口袋,转头跟她搭话。
正这般想着的有季,忽然看向咲良,陷入了思索。
「唔——差一点。心动的部分是真的,只是喜欢的人,不是你」
她笑着伸手拍上咲良的肩膀,咲良的肩膀猛地一颤。她慌忙要回头,转念间想起方才那话的语气,再听这熟悉的声线,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只得满脸无奈地叹道。
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借着热饮暖着身子,又陷入了沉思。
「活力过头的有季学姐,还真是有点烦人呢」
无话可反驳,有季只能愤愤地咬牙。
「哼,这话可是你说的?你确实很可爱,但我好歹也是个公认的美人好不好」
——不过是将心意化作言语,传达给对方罢了。仅此而已。
咲良落落大方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有季惊得说不出话,只是怔怔望着她。
「学姐怕是还是去投币洗衣店比较好哦」
「我也喜欢水城同学」
她如振翅般抬头望向天空,眼前是正晕染成晚霞的天际,铺展着清丽的蓝与暖艳的橙交织的渐变。——忽然想起前些天和绫一起去美术馆看到的那抹蓝,那抹「克莱因蓝」。
咲良听出她的话里似有别的意味,面露疑惑,却见有季的脸上再无前些日子的阴郁——反倒透着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朗,便没有多问,只淡淡应了句「是吗」,就此带过。
咲良挑眉坏笑着问道,有季连忙苦笑辩解「不是不是」她想起不久前,自己还会为这样的玩笑愁眉苦脸钻牛角尖,心里竟泛起一丝怀念。
「很好喝」
正确的方法,是连小孩子都懂的、无比简单又理所当然的事。
咲良毫不犹豫选了热可可,有季也伸手想按同款——却忽然瞥见了小瓶装的焙茶。倒也不是特别喜欢焙茶,可即便如此,有季还是下意识按下了那瓶的按钮。
时至今日,有季仍觉得,这种倾尽心力钻研极致才诞生的纯粹纯色,自己终究是画不出来的。但她心中,已然没有了半分自卑感。
「那有季学姐呢?是来妨碍我的?」
「话说咲良今天怎么也在这?找水城同学有什么事吗?」
「哪有那么简单啊」
「这心态跟小偷似的嘛。存折和印章可不许碰哦」
咲良顿时睁圆了眼睛,那张惯于说着嫌弃话的嘴,因惊讶微微张着。
咲良顿时睁圆了眼睛,打趣地咧开嘴,露出一点犬齿
思绪回溯间,有季却突然蹙眉,低低闷哼了一声。
这进展实在太过惊人,相较之下,自己找到兼职的事都显得微不足道了。有季愣了许久都没平复过来,咲良才轻「嘛」一声,带着点自嘲笑道
为了未必是自己真心想走的医学路不停苦读,为了释放积攒的压力选择自慰。用零花钱去买成人用品,店员竟是同班同学。刚想着想和对方倾诉心事,突然就有人捕风捉影传起了交往的谣言,而后又与咲良相识——诸如此类,一件件接踵而至。
「猜猜我是谁!」
「答案是——我哦!」
「倒不是什么企业,只是个人委托,报酬也不算多。不过是靠谱的合作方」
「——你这家伙」
「——不,我不后悔。所以啊,我要带着这份不安,一直走下去」
望着咲良满脸疑惑歪头的模样,她心里的苦涩更浓了。
咲良直直凝望着她,有季也以坚定的目光回视过去。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咲良你靠近水城同学,好像就是那段奇怪的谣言传开的时候呢」
咲良闻言歪了歪头,看样子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半晌才「啊!」地一声回过神,打了个响指。她眯起眼睛笑道「说起来还真是,好怀念啊」
「到头来,那谣言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谁知道呢?」
「又是第二名?你真的在好好学习吗?没背地里偷偷玩闹吧?」
桥本将期中考试的成绩单递给母亲时,母亲扫了一眼便随手丢开,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答卷上大半科目都在九十到九十五分,成绩本是相当亮眼,可山外有山,只要有茅野有季这个「怪物」在,桥本便觉得自己永远拿不到第一名。
她从初中升高中时,为了求稳特意降了一个档次择校,可即便这样的成绩,在对学历有着执念的母亲看来,依旧无法接受。
母亲从不愿在具体的学习改进方法上提供帮助,也不肯减轻她打工赚生活费的负担,只一味地强求结果,桥本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底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溃烂、腐朽。
可桥本自己,也始终无法在学力之外找到自身的价值,她索性认定,无论怎么想,自己除了学习,再无别的选择。
于是今天,她也和往常一样,在空无一人的图书室里,为期末考试埋头苦读。
「嗨,还好找的是桥本同学你」
就在这时,不知何时走进来、站在她身侧的人,忽然开口搭话。
那是个满脸痞气的女生,看着像是高三的,却是张完全陌生的脸。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她的金发和轻佻的笑容。头发染得格外惹眼,怕是要在仪容检查时被数落,脸上则挂着一抹让人猜不透真心的笑意。
桥本倒吸一口凉气,身子猛地向后仰去。
「你……你想干什么?」
见桥本满脸戒备地绷紧身子,女生笑了起来。
「想和你聊两句」
「……我还得学习」
「期中考试都拿了第二名了还这么拼?真厉害啊!」
她涨红了脸嘶吼,话音却在愧疚中渐渐微弱。桥本撑着肩膀大口喘气,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瞳孔猛地一颤,闭紧了嘴。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排名?桥本又困惑又警惕,狠狠瞪着对方。
「可是……可是这太不公平了!我明明也拼尽全力在努力,可所有人都只夸她一个,根本没人看得见我的付出!就连爸妈,也整天只知道喊着拿第一、拿第一、拿第一!最后竟然还能拿到推荐名额?简直荒唐!凭什么给那个整天游手好闲的人!所以我……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我才是那个认认真真拼尽全力的人啊……」
绫这般提议要陪同前往,桥本却反倒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对不起,对不起……」
桥本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冷汗涔涔地从脸上渗出来。
真昼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却没有追问,只是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口中说着直白的「没事了没事了」,桥本那原本因悲痛而大睁的双眼,渐渐湿润着眯了起来。而后,她用细弱却清晰的声音,一遍遍道歉。
回过神时,真昼的手已抚上她那虽整洁、却毫无光泽的头发。
「突然喊我过来,我完全搞不清状况啊」
绫的声音陡然拔高,是桥本在教室里几乎从未见过的慌乱模样,桥本望着她,眼里满是畏惧。
「我又没受什么委屈,要道歉就去跟本人说,早点卸下心里的担子。好吗?——绫」
「别摆着这么为难的脸色啦,没事的。茅野不是记仇的人,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她都会回应你的诚意的。我觉得你这次的事算不上『太过分』,不用这么紧张。而且你要是想去道歉,我陪你一起」
绫改了口,桥本顿时松了口气,手抚上胸口。可她转念一想,又抬起了头。
「那个……我也想跟水城同学道歉」
绫稍作思索,便直戳核心地问道。
「……你、你特意打听我的排名?为什么?」
「――其实说实话,有季同学的选择,和你的所作所为根本无关」
「……是、是吗?可、可是……这又不是什么犯罪……」
若是换作片刻之前的自己,恐怕会堆砌无数借口,只为蒙混过关、减轻罪责,可不知是否是那位痞气学姐的缘故,此刻的她,竟全然没了那样的心思。
既然如此,倒不如辩到底。
「散播谣言的人就是她」
「对了换个话题,你们班有水城绫和茅野有季这两个女生吧?」
「闭嘴!你这染着一头傻气金发的人又懂什么!」
她指尖死死抓着头发,肩膀急促地上下颤动,勉强挤出声音。
「是你吧。散播她们俩交往谣言的人」
女生姣好的唇瓣弯成一抹新月,在空无一人的图书室里,吐出了那句让桥本彻底笃定的致命低语。
桥本坦白了心底最深的愧疚,绫却一脸茫然,似乎没明白她的意思。
桥本深吸三口气,用近乎呜咽的声音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家里对你很严格吧?不管是成绩,还是其他的事」
「你或许觉得,这事道个歉就能了结吧」
绫简洁地把话讲清,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稍作思索后,忽然狡黠地笑了笑。
绫心里嘀咕着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又见真昼在桥本身旁似笑非笑地偷着乐,这才意识到自己哪里不对劲。桥本看着绫这副困惑的模样,也皱着眉满脸不解,迟疑地开口
「至少只要我挑明实情告发你,学校必定会追究你的责任,这是毋庸置疑的。害人终害己,你觉得这会对你的升学造成怎样的影响?」
「本来我就公开说过自己是同性恋,这一点上我没什么受害的感觉。如果你是因为利用了这件事而觉得抱歉,那不管对方是异性恋还是同性恋,该道歉的心意是一样的,而这份道歉,我刚才已经收下了。所以,这事就到此为止吧」
「可我……终究成不了她那样的人,才会做出这种过分的事……」
心脏擂鼓般狂跳,指尖冷得刺骨,后槽牙止不住地咯咯打颤。
「………………嗯」
「没事的,不用硬着头皮否认。我也早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了」
可桥本心里清楚,自己做的何止是散播交往的谣言。
面对绫的确认,桥本用力点了一下头,仿佛在水中拼命划桨般。
被戳破心底愧疚的桥本垂落肩膀,用手捂着脸,低低地呜咽起来。
「在这所分数线的高中里,她的成绩拔尖得没话说。虽是公立校,也躲不开外界的目光,学生的升学成绩,好歹也关系着教职工的考评。要在这样的环境里得到特殊优待,总得像她这般格外优秀才行吧」
为了贬低有季,我竟利用了绫的性取向。事情闹到这般地步,她一定恨透我了。桥本泪眼婆娑,等着对方的斥责。
「别胡说八道!怎么会是我的错――――!」
听到这话,绫才终于想起,自己也是被道歉的对象。她抬手按着额头,似是对自己的迟钝感到无奈,苦笑着低声说了句「对啊」,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所以你就对她说了挖苦的话?」
「当然,我也根本没想过要告发你,我本就不是能做这种事的立场。只是看得出来,除了谣言,你好像还做了别的事吧?虽说当事人似乎没放在心上——但你心里显然是有愧疚的。既然如此,我劝你,还是做个了断吧」
眼看着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脸颊,真昼及时攥住她的手腕拦下。桥本的身体瞬间僵住,片刻后,便像断线的人偶般,手臂无力地垂落。真昼实在觉得她可怜,不禁思索,一个能在此刻反省的人,为何会做出那样的事。
「不是不是,反了。我是问学年第二是谁,人家就告诉我,是桥本茉奈」
「原来如此。所以你就想着散播谣言,好歹让她的名声臭一点?真是蠢啊」
「嘛,我其实没觉得困扰,你不用放在心上——不过这话好像又不对。那行,我原谅你了」
她笃定,对方根本抓不到能指证自己的证据。
「可是……我利用了水城同学的性取向……」
桥本皱紧眉头,完全摸不透对方的用意,真昼却对着她笑了笑。
条理清晰地说完这些,有季轻轻扬了扬唇角,目光飘向空中,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补充道
心脏狂跳不止,血压高得仿佛身体某处要渗出血来。
「……你在说什么?」
「我……我就算真的散播了谣言,那又怎样?这算犯罪吗?不过是看到她们俩一起看电影,猜她们是不是在交往罢了,这点事也值得你这样指责我?!」
桥本勉强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始终不敢抬眼,低声答道「不是我」
「…………对了,除此之外,你还对茅野做过别的事吗?」
一想到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眼底便涌上热意,竟险些哭出来。就算此刻坦白,对方也早已认定是自己做的。
感受到那抹温热的触感,桥本停下了所有动作,真昼便轻轻顺着她的头顶安抚。
桥本咬紧后槽牙怒视着真昼,对方却只是轻飘飘地回以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桥本只觉浑身无力,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却还是硬着嗓子吼道
绫是放轻脚步走进来的,此刻面露困惑,缓步走上前。
这事真昼自然无从知晓,可她曾在教师办公室前,当着旁人的面,毫不掩饰地对有季说出挖苦的话。这段记忆突然闪过脑海,桥本到了嘴边的辩解尽数咽了回去,睁大的双眼微微颤动,缓缓地摇了摇头。
肺部像是因恐惧而剧烈收缩,呼吸慌乱,氧气吸进呼出都失了章法。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狂跳不止,大脑缺氧,只能大口浅喘。冷汗瞬间浸透全身,呼吸不受控制地紊乱起来。
这里又不是法庭,私刑不需要什么证据。
「在教师办公室……老师跟她提起推荐名额的事,我心里太羡慕了……」
「绫是我很重要的学妹,有季同学是绫最重要的朋友,最近啊,也成了我很珍视的友人。所以对我来说,她们两个都是无比重要的学妹——可就在前不久,好像有针对她们俩的恶意谣言传开了呢」
「……这、这怎么会……」
这突如其来的真相,让桥本抬起汗湿的脸,眼睛依旧大睁着,脸上却没了任何表情。一丝安心如温水般慢慢漫上心头,可愧疚感,却依旧残留。只要还存着愧疚,就还有挽回的余地。真昼想着,继续说道。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排名?」
「关于交往的谣言,虽说确实让我挺困扰的——但也没到多严重的地步,况且我也知道了前因后果,就不放在心上了。你要是能多关照下受牵连最深的远藤同学,这事就翻篇啦。至于你说的那些难听的话,也算不上霸凌,只是我当时确实对你有点怯意罢了。你愿意特意来道歉,我也不会再揪着不放。何况,我也听说了,你那段时间过得也挺不容易的」
「听来的啊,问了旁边的二年级学生」
「原来是这样……散播谣言的人是桥本……这样啊」
她暗自推断,桥本定是在精神上被逼到了绝境,于是轻声确认。
桥本皱着眉,满脸疑惑地看着她,像是在问为什么。绫坦然地答道
「哈哈哈,说得真冲,倒叫我无从反驳了」
「那件事你竟然真的查到底了!?」
「最、最开始……我是很尊敬她的。憧憬着她,想要追上她的脚步」
「可你也清楚,有季同学已经放弃报考医大了。而我还知道,你是带着恶意在背后散播的谣言——换言之,这事能这么解读:她不堪被人因嫉妒而起的卑劣行径折磨,最终选择了放弃,一颗前途无量的好苗子,被你亲手掐断了」
绫抬手抵着下巴陷入沉思,片刻后注意到桥本满脸不安的神情,便立刻露出开朗的笑容,似是想让她安心。
倘若顺着谣言的脉络一点点追查,或许能找到源头,可若真有人这么做,自己不可能毫无察觉。更何况,要找到毫无破绽的源头,本就是天方夜谭。
绫一副了然的模样,大大咧咧地追问,桥本沉重地点了点头。
「嗯……这一点,是不是有点没说到点子上?」
「对不起」
桥本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嘶吼反驳。
「你……有什么证据吗?」
粗重的喘息毫无意义,仿佛肺脏只是个空洞的容器,掌心沁出的冷汗,在裙摆上晕开了湿痕。
咯噔。桥本只觉像是窥见了深不见底的黑暗,后脊瞬间凉透。膝盖止不住地发颤,她悄悄踮起脚跟抵着地面,不敢与对方对视,只能低头垂眸。
这谎话说得拙劣无比,可桥本决意硬撑到底。
「没有哦。不过是推测罢了。但你的反应让我确信了」
睁大的双眼里满是悔恨与愧疚,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崩塌。或许是吓唬得太过头了——真昼轻轻闭了闭眼,轻轻叹了口气。
「……难、难道真的是我的错吗?」
真昼笑得发自心底,身子都跟着颤动,她从椅子挪到桌沿坐下,垂眼睨着身旁的桥本。
「我也觉得,自己之前一直没认清,其实是个被命运眷顾的人」
可女生只是挂着那副轻佻的笑,全然不在意她的抗拒,拉开旁边的椅子便坐了下来。桥本只觉浑身不自在,像被毒蛇缠上一般,心底满是恶寒。
话语陡然接上了茬,桥本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住。
「有季同学好像很受老师们待见啊」
桥本轻「诶」了一声,抬脸望去,只见水城绫正站在图书室门口。
对方的笑声冰冷刺骨,桥本只觉一股寒意窜过脊背。愧疚感将胸腔搅得一片混乱,她只得强作镇定,借着翻涌的怒火嘶吼着反驳,试图掩盖这份罪恶。
真昼从她的话语和神情里,看到了一丝真切的愧疚,脸色霎时柔和下来。
「前提是,你心里半分恶意都没有」
有季凝视着桥本,眼神澄澈而坦率,是一周前的她全然无法想象的模样。
——被眷顾这件事,本就值得骄傲,值得挺起胸膛。
想起真昼的这番话,有季继续说道
「反正我也决定不走那条路了,咱们之间也没什么好针锋相对的。推荐名额的事估计也黄了,就算再提,我也打算拒绝。至少现在是这么想的」
听到有季再次明确的答复,桥本脸上带着一丝虚脱的神情,低声呢喃了一句「这样啊」。
一旁静静看着两人对话的绫,思索片刻后,终于明白她这神情的背后,是那份对有季的憧憬所带来的落寞。
仿佛两人想到了一处,有季接着说道
「还有——那个,该怎么说呢,虽然不能完全体会,但我能明白你的辛苦。所以,要是不嫌弃的话,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来找我聊聊。不管是学习上的事,还是别的什么」
同样在学习上比旁人多付出许多努力的人,总归会有能彼此理解的地方。
有季这般主动伸出手,桥本的脸上瞬间溢满了浓重的愧疚,神情也猛地扭曲,几乎要哭出来。她再次反复道歉「真的,非常对不起」有季则又一次露出灿烂的笑容,干脆地说「我原谅你啦!」
——看来,茅野已经完全没事了。
绫察觉到对话的间隙,清了清嗓子,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总在这儿聚着,本来就没多少客人,这下要更少啦。不介意的话就进去吧,茶还是能泡的」
绫说着便走进了相良书店,咲良和真昼也接连跟了上去,桥本犹豫不决,目光游移不定。这究竟是家什么样的店,又是怎样的聚会?面对她的疑惑,有季指着书店答道
「这家店,是水城同学的爸爸开的」
「……真的吗?」
「啊,要是你不适应成人相关的东西,或许还是回去比较好」
有季推开玻璃门,顺口提了句忠告。桥本皱了皱眉,她本也没什么特别的抵触,终究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跟了上去。
店内辟有旧书区,零星有几位客人正站着翻阅。
绫朝一个手撑脸颊、一脸百无聊赖的店员点头致意,店员看到一群穿校服的高中生,先是一惊,随即哭笑不得地回了个礼。
「会支持我吗?」
「顺嘴问问,桥本同学呢?还是打算继续升学吗?」
「不过我也就是为了赚点零花钱才做的,将来估计会做点别的生意。所以啊,要是到那时候有季同学还在找自己的方向,我或许会喊上你哦」
「谁都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的啦,嗯」
咲良一脸茫然地叹了口气,绫应声附和着「原来是这样」
「是引入AI起了大作用哦。把之前从性价比考虑一直没动手的内容交给AI做,结果意外大受欢迎。……啊,我说的是运营网站的事啦」
「我现在年收入有六百万了,没什么特别的打算」
「推别人一把的话……那是做求职网站,还是就业指导之类的工作?」
「心理咨询师吗……」
店里有三把椅子,咲良、桥本和看店的绫各坐一把。不够坐的真昼坐在地上,有季则窝进了空箱子里。绫看着这一幕,低声念叨,果然常客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别、别说这个了……这、这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成人的东西……」
同为被学业一路逼到绝境的人,桥本心里或许也有能理解的地方。她脸上一瞬闪过惺惺相惜的神情——可下一秒,看着淡然戳破秘密的咲良,还有红着脸气呼呼捶打两人的有季,终究还是绷不住笑了出来。
真昼静静凝视着绫,似是怀念往昔般闭起眼,双臂抱在胸前。
桥本皱着眉,像是摸不透这话的真意,视线径直投向有季。察觉到这道目光,有季的冷汗冒得更凶了——她红着脸眼珠乱转,支支吾吾地找着借口「那、那个……」看样子,桥本似乎也不需要她再多说什么了。
绫说不清这是否适合自己,或许有季和咲良会说她很合适,可那里面,定然带着偏爱吧。
「我啊——完全还没定下来。首先得先找找自己想做什么吧。说白了,就是开启自我探索之路……所以啊,想向自由职业的前辈请教下出路,学姐你现在是怎么打算的呢?」
真昼眯起眼笑着说道,有季却认真接下了这话,开始现实地琢磨起这个提议。综合各方面来看,这显然算不上一条安稳的路,可不知为何,她却莫名心生向往。
「一定请考虑我。我会认真琢磨的」
「当老师难道不合适吗?至少讲解事情的时候,你向来都特别利落」
说起来,就在前几天的进路面谈上,相泽老师也问过她同样的问题,从那时到现在,自己的想法有什么变化吗?绫这般自问着,开始回想起最近发生的种种。
绫精准地接住咲良她们的话茬,无比自然地转了话题。
话音刚落,最先笑逐颜开的便是有季。
「想成为能支撑起别人的……」
「要是帮迷茫的人梳理想法,心理咨询师应该挺接近的吧?」
有季不好过多插手别人家的事,心里虽有顾虑,还是拍着她的背说了句「我支持你」。桥本像是终于松了口气,苦笑着轻轻应了声「嗯」
那之后她便干脆放弃了田径,想着就从最普通的选择里,挑一条感兴趣的路走,在选定的领域里找到属于自己的意义,就这么平淡地生活下去。
绫会问出这句略带捉弄的话,大抵是觉得看她的反应十分有趣。
一旁独自默默思索的有季,忽然想到了一个方向,开口提议
而此刻突然被提起的心理咨询——通过对话给予心理上的支撑。
其他人依旧一脸坦然地走进来,桥本生怕被人看见,满心惶恐地跟在后面。所幸,此刻店内并无其他客人。
桥本仿佛一切都了然于心,尴尬地移开视线,扯着嘴角笑道
咲良和有季这才恍然大悟,瞪大了惊讶的眼睛——难怪她还是高中生就有车开。
绫对着真昼的玩笑半眯着眼反驳,心里苦笑着想,这人还是老样子。
可看着四人一脸认真倾听的模样,她还是坦诚地说了下去
她问的,是带着桥本和真昼过来之前,在店门前谈笑的有季和咲良聊的事。两人对视一眼,最后由有季开口回答
但抛开适不适合不谈,这份总被打趣为爱管闲事的性子,似乎和这份工作格外契合。绫的脸上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也算不上勉强,试探着问道
「这跟物理扯不上关系啊喂!」
「——话说回来?原来是因为这种机缘,你们俩才一起去的电影院啊」
真昼看着有季涨红了脸急着反驳的样子,咯咯地笑得不亦乐乎。
「这是我爸开的店啦,我在这儿打工。这边的区域没什么客人,我常在这忙活。你看,从店外也看不到里面,闲下来的时候能在这儿聊天,有事的话也会约大家来这。不过真昼学姐大多在外头夜游,常磐又要参加服部的活动,不怎么来就是了」
田径部的时候,她曾一心想将来成为专业选手,可膝盖的伤势,毁掉了这一切。
说着,她的目光看向了真昼,真昼淡淡一笑答道
绫听不出她的「为什么」是在问什么,索性脱下外套,迅速穿上后院挂着的围裙,一边往电水壶里灌瓶装水,一边挑着重点解释
将四人各异的反应一一收在眼底,绫的心意其实早已笃定,却偏要装作还在思索的样子,不愿让人觉得自己这般容易被说动。片刻后,她缓缓开口
「那蹦极工作人员或者按摩师怎么样?」
望着满脸讪笑的有季,绫回以一抹温柔又带着笑意的笑容,点了点头。
桥本带着怯意的目光,落在店内陈列的成人录像带上。
三道近乎惊叫的诧异声同时响起,唯独早就知道这事的绫,啜了口红茶,随口问道「好像比之前涨了点?」
另外三人像是瞬间豁然开朗,纷纷发出感叹和认同的声音,绫也沉吟着陷入了思考。
绫下意识低声呢喃,随即有些羞赧地闭了嘴。
被绫的玩笑话戳中,有季脸颊微微泛红,慌忙向桥本恳求。
「——对了,刚才你们俩在聊什么?」
「那我就再试着拼一把吧」
眼前瞬间展开一片桃色天地。印着女性裸体的成人录像带包装、各式各样的桃色成人用品,铺满了整个视野。
咲良虽没这般直白,却也嘴角上扬,眉眼弯弯地露出欢喜的神情。
这光景绝不是未成年人能光明正大进入的,桥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绫早已用脚尖顶开收银台的推拉门走了进去,招呼着众人跟上。
「那有季同学呢?既然放弃了当医生的路」
咲良捧着温热的纸杯问道,有季手抵着下巴,沉吟着开口
「才不是!我、我是因为学习压力大啦!只是为了缓解压力而已!」
桥本像是解围般转移了话题,有季立刻拼命点头。
话音刚落,有季和咲良立刻齐声应道「当然啦!」真昼露出了罕见的、天真的笑容,笑着点了点头,桥本的眼眸里也漾着憧憬与尊敬,默默颔首。
「嗯……家里一直让我考个好大学,比如K大之类的。不过现在还在多方考虑,想着先把分数提上去,至少能暂时堵住家里的嘴,我会努力的」
「这……这个嘛……能不能算成另一件事呀?好不好?」
「对!就是这样!就是因为这个才一起去看的电影!」
「老主顾啦」
唯独桥本,一脸意外地撇着嘴思索道
「好怀念啊。现在想来,也是因为你们俩去看了电影,我才会来到这里——」
「……现在觉得,做一个推别人一把的人,好像也不错」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那些成人用品的用处,更何况,能和心上人多些交集,本就是再好不过的事,自然不会让有季放弃这份小念想。
有季肩膀猛地一颤,额角渗起冷汗,咲良却一脸淡然地简言道
这番解释后,桥本心里自然冒出了一个疑问。
「当初要是散播这边的谣言,对茅野的打击估计会更大吧」
「那茅野同学呢?」
「喂!」
话题一扯到出路上,桥本顿时面露苦色,按着胸口低低呜咽。她一心扑在学习上的模样,在座的人早已看在眼里,这次依旧由有季代表众人问道
「聊的是未来的出路。咲良还是想朝着服装设计师的方向努力啦」
咲良接过话头,和桥本说着过往的缘由,另一边绫泡好了红茶,用纸杯一杯杯分递给众人,最后走到有季面前递过杯子,凑到她耳边轻声低语
说这话时,绫的脸上藏不住的欢喜笑意悄然流露。
领头的绫撩开成人区的暖帘走了进去,咲良和真昼也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剩下桥本愣在原地,连连发出困惑的「诶、诶」声。可她转念一想,在暖帘前踌躇反倒更丢人,便一横心,迈步走了进去。
「你瞎说什么呢。快、别说了好吗?」
「既然是为了缓解『学习的压力』,那现在,那些解压的道具,是不是就用不着了?」
自然而然地,最后轮到了绫。所有人都无言地用目光向她发问,绫忍不住苦笑,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倚坐在钢管椅上。
「是真的啦!桥本同学你肯定懂的吧!」
「还在纠结是去大学读相关专业,还是上专门学校,或者先打零工积累实绩。虽说还为时尚早,但已经开始烦恼高中毕业之后的事了」
「好好好,我懂的,可不是嘛,懂的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