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日志第四十天〉
漂流生活出现了几个巨大的变化。
首先,船终于来了。
第二,那艘船不是为了拯救我们而来,而是为了给我们补给物资而来。
第三,这里好像是大海中央的孤岛,爱丽莎已经一个人在这里住了八年。
第四,岛上一次多了三个新居民,我有种会出事的预感。
第五,我们能跟爱丽莎交谈了,所有变化中这个变化最大。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被突然响起的尖叫声吓了一跳,珍贵的自动铅笔笔芯应声断裂。
尖叫声的主人我认得,她是妈命名为芙萝涅的公主。
一开始还会佩服,原来惊声尖叫是这么回事儿,可是听了好几次之后,连我也开始不耐烦,话虽如此,身为男人,听到尖叫声没有不前往救援的道理。
我闯开家门朝她的石屋前进。芙萝涅跟软似地坐倒在自己家门口。太好了,上次她在家里尖叫,我慌张地探头却被她大骂:「擅自窥视王室寝室乃是死罪!」
「那……那那那……那是什么!? 那个吓人的生物是什么!?」
芙萝涅不停颤抖的指尖指著一只史莱姆。
尽管有著果冻般奇幻无比的外表,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蠢动的样子,就连我第一次看到的也伤脑筋似地服侍著主人。
「找到果冻了!」
跟我一样听到尖叫声跑来的小蕾毫不犹豫地走向史莱姆。
「小蕾,不可以太用力喔?太用力会死掉喔。」
「嗯!」
小蕾听我的话用双手轻轻地抓起史莱姆。
夕阳西下,她们就迎来登岛以来的第一个夜晚。我们劝她们在天色暗下来之前把家整顿成至少能睡觉的程度,再把有用的东西交给跟赛拉。可是她们每次想做什么就会引起这种骚动,所以至今毫无进展。
「你们在他们面前使用了魔法,国家应该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那是什么!呀啊啊啊!」
「不用客气,我们一样都是受刑人。而且天色就快黑了。」
「腌渍食品这么多原来是因为这样……」
「唉,居然漂流到了流刑地……我们该怎么办呢?爱尔莎说我们是你的侍从让我们没有被杀,可是爱尔莎的国家好像也不会帮我们回日本呢……」
「居然徒手抓那种东西……」
「就算是危险的魔物,妾身也会保护芙萝涅殿下,请殿下不必担心。但请您不要单独一个人外出,您要是受伤就糟糕了。」
这是在这里活下去的秘诀。无论如何先把新发现的东西拿给爱丽莎鉴定,能吃的东西就留下来当食物。如果有毒或是不好吃就先放在一边,爸跟妈会负责调查有没有其他的用途。
「哇喔,好厉害,快拿去给妈妈看。」
能跟一直无法交谈的爱尔莎对话让小蕾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这里是专门流放魔力持有者的流刑地。」
「……我知道了,身为受刑人也没得挑剔。」
「爱尔莎……」
正在安慰芙萝涅的赛拉放下心来叹了一口气。
「殿下!不可啊!」
「在这座最终流刑岛上,一般的贵族一天只能使用一次魔法。能用两次魔法的理彩魔力跟高等贵族可说不相上下。我能用四次以上的魔法,多亏如此才能勉强……想办法在这里生存。」
原本以为救援的船来了,没想到我却被揍了一顿、听懂爱尔莎的话,还有芙萝涅她们来到岛上。虽然船不是来救我们的令人有点失望,可是小蕾很快就恢复了。
最近他们两个正在积极研究史莱姆,应该很快就会有新发现了。我只能希望不是拿来吃。
「今天发生了好多事情啊……」
「这样就好了,剩下就是把行李搬进来……」
我跟理彩还有爸妈也是一样,今天的晚餐是最温馨的一次。
熟悉的尖叫声接连响起,爱丽莎一脸无奈抓着一只蜘蛛一样的虫走了出来。这种虫在爱尔莎的家偶尔也会见到,可是因为无害所以没有什么人在意,甚至有可能是益虫。不过公主不懂这种道理,芙萝涅人偶一般漂亮的脸蛋再次因愤怒而扭曲,今天不知道已经闹了几次脾气。
爱尔莎对我微笑,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爱尔莎虽然是王室,可是跟芙萝涅不一样真是太好了……话说回来,有个人看不惯爱尔莎的表现。
「魔法不是任何人都能使用,是只有称为贵族的一小部分人能使用的秘术。在这个世界存活需要魔法,因此能使用魔法的人非常珍贵,国家也很珍惜能使用魔法的贵族。」
「啊,我来帮忙吧。」
我了了解,可是只要能用的东西就该物尽其用才对。
「他们说,你在这里一个人住了八年。」
「这……这点把式我也做得到!」
「嗯呵呵,爱尔莎!」
「难以接受!」
「王室是……拥有最多魔力、熟知最多魔法、维持国家运作的家族。父母就算是平民也能生下贵族,但王室只能由持有高等魔力的贵族重复联姻而生,等同于一国的王牌……好像是这样。因此只有王室能执掌王位。」
妈所研发的干藤蔓茶非常好喝。小蕾取名为甜甜的藤蔓外皮坚硬不能吃,原本只能跟口香糖一样吐出来,可是只要晒干再稍微炒一下就能泡出韵味恰到好处的好茶。口中散开的清爽甘甜使我们大为惊奇,跟爸所说的甜茶有点相似。真不愧是孤岛生活所获得的智慧。
爱丽莎阻止理彩,她走向芙萝涅,温柔地说:
翻译魔法并不会直接翻译口中说出的各个词汇,反而跟心电感应一样。
「难道用魔法错了吗?这里不是魔法的世界吗?」
「既然如此您应该早说呀!现在马上带我去!」
我跟理彩留下前景黯淡的主仆,走回爱尔莎的石屋。
「是,小蕾。」
听到刚刚的尖叫,理彩、爱丽莎跟著一起赶来,三个人之前好像在捡柴火。
姑且跟在她身旁的理彩和爱丽莎带着无奈的表情互相看了彼此一眼。今天是第一天,昨天为止她还是公主,所以也不能怪她——我们虽然在心底这么想,可是在这里人人都得妥协。
「没错,这个岛的大地会吸取魔力,因此我跟芙萝涅的魔法都只有原来一半的效果,也会消耗大量的魔力。不只如此,这座岛周围还被能使魔力无效,称为暗黑海域的暴风雨所笼罩,
「葛格,抓到了!」
爸难得插嘴这么问,看来他很在意这个问题。
「他们好像说这里是流刑之岛对不对?」
「真是的,怎么会这么任性呢?我可以抱怨一下吗?」
她不知道在想什么,芙萝涅站起身,开始吟唱一样的咒语。
巴尽管露出微笑让她安心,嘴上却还是好好叮咛了她。
「王室呢?」
「赛拉,巴……也是,不要紧,我已经没事了。」
「真亏你能一个人活到现在……可是会有定期船来,代表应该有最低限度的食物吧?」
「爱尔莎也是王室对不对?魔力的确很厉害……」
我会在这边胡思乱想是因为芙萝涅设下了男生不准进入石屋的规定。
理彩跟妈在一旁说着闲话的同时,室内干净到跟刚才判若两屋。魔法还真方便。连芙萝涅她们也吓到目瞪口呆。
两人卷起袖子正想开始打扫,爱尔莎却伸手制止。
生来好强的理彩噘起嘴这么说。
芙萝涅一点头同意,两位女仆都松了口气。
「芙萝涅殿下,不要紧。史莱姆是岛上的原生生物,并没有危险。」
「……啊呜……」
魔法还真是太方便了……但我还是用不了。
石屋的位置在我们石屋旁的小丘的另一侧。跟大海距离比较远,可是采光不差。跟上一间盖在丛林边的石屋相比,这间的确还留有不少家具,说不定是跟爱尔莎一起被流放来的人所住的地方。
「莲……你听到了吗。我跟父母一同被流放到岛上,父母跟侍从逝世后,至今我自己一个人存活了八年。在国内我好像被称为传说的野生公主……」
「没错!这个岛会…」
「爱尔莎!」
爱尔莎口中才刚唱起咒语,她的脚下就卷起一阵旋风。接着她对出现脚边的小龙卷风命令了一声:「去」,旋风就一齐飞进石屋之中卷起所有灰尘、垃圾跟脏污。
她嘴上说着抱怨,但在看到第一间石屋倒塌之后,又过了几间,最后还是选择这间离爱尔莎最近的石屋的公主她自己。就连跟在后面的女仆小姐们表情也相当困扰。她的公主病病得还真不轻。总而言之,我们和芙萝涅一块儿来到另一间石屋。
翻译魔法纵然方便,却也不是没有缺点。比如说妈取名的时候说「看起来很强所以叫做巴」,害那个女仆骑士说的话来听起来就跟古代的武将一样。再怎么说自称妾身也太夸张了……真想快点调整翻译。不知道她们分析完了没有。
除了搭乘在雨季结束后、云层减弱时使用特殊魔法的船长所指挥的船之外,没有其他进出这座岛的方法。」
「请交给妾身我们!」
小蕾充满活力地点头,捧著史莱姆走了,留下瞪著一双大眼的芙萝涅公主。她的样子就跟刚来到岛上的自己一样。
「芙萝涅殿下,只要稍做整理应该就会有所不同了。」
「哎呀,真方便。我下次也来练习看看好了。」
「等等,理彩,这里请交给我。」
爱尔莎难过地摇了摇头。
妈取名为「芙萝涅」的她在我们心中以芙萝涅称呼,因此翻译魔法也会自动将她的名字翻译成「芙萝涅」。
「谢谢你,莲。」
女仆们慌张地阻止,却没来得及。
说完,爱尔莎直接走进石屋。
「那么请问你要搬去别的石屋吗?我的石屋附近应该还有状况比这里还好的地方。」
魔法阵才刚浮现在眼前崩毁消失。我们才正在怀疑是不是魔法失败了,芙萝涅就倒了下来。巴连忙接住她,她却还是喘著气一脸痛苦的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向一旁瞥了一眼,看到爱尔莎露出「伤脑筋」似的叹息。
她们正在用捡来的木头制作床架等家具,这种粗活让我帮忙应该比较快。话说回来,这种
这原本或许是为了使各个发声器官不同的种族能互相沟通而研发的魔法,专有名词等好像只能以替代的方法翻译。
妈用力地点了一下头表示理解。看来再过几天就无法眺望大海了。
野生公主啊,听起来一点都不像称赞。
我们拿到的食物无法久放,所以只能马上吃掉,妈在跟爱尔莎讨论过后,今天的晚餐比平常还要丰盛。由于有新鲜蔬菜,所以能吃到久违的沙拉,让我心情大好。配上好喝的茶,气氛自然而然地祥和了起来。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跟爱尔莎终于能跟彼此说明自己的来历。爱尔莎先跟我们介绍了这座岛。
在女仆们的安慰下,芙萝涅深呼吸了几次,回归冷静。主仆感情还真好。
不过,跟预测的一样,我们还真的听到了自己取的名字……
「好厉害,跟吸尘器一样!」
「可……可是我们怎么能让爱尔莎殿下做这种……」
「了解,可是只要能用的东西就该物尽其用才对。
宁静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这里比上一间石屋还要宽敞舒适,请您稍作忍耐……」
「秘仪之所曰——」
帮芙萝涅她们送完晚餐之后,我们终于能喘口气。
「我来吧。」
「我已经受够了。又窄、又暗、又脏,在这种地方我无法安心入眠!」
「好啊,我知道了。现在就去。」
芙萝涅好像还是不甚满意,一看到屋子脸就皱了起来。
「今晚的晚饭就由我们准备吧。莲,你能去麻烦美野里吗?」
「如果习惯了能自由自在使用魔法的生活,在岛上会非常辛苦。芙萝涅那种反应非常正常。我那时还小,所以比较能适应,可是父母亲就……」
爱尔莎紧咬下唇。
「魔法师原本是国家的至宝,杀死魔法师乃是大罪,因此才会处以提供最少食物的流刑。想回到国内就得成为<魔力奴隶>、终生被榨取魔力,或是选择结婚让他人担保自己的身分。虽说是担保身分,其实大多数情形跟软禁没有差别。」
她不知道听了父母说了几次,爱尔莎不悦地说:
「除此之外,只要国内没有发生政变,我就无法离开这座岛。而且,身为贵族能使用魔法的你们恐怕……也是一样。」
「怎么会……就因为需要魔力,也太乱来了吧。」
理彩面露愠怒,爱尔莎一脸歉意地低下头。
「只能跟从名为日本的异世界来到这里的你们这么说,我也感到无比遗憾。请原谅我的无力。」
爱尔莎这么说,作出用右手握住心脏的动作,这应该是表示谢罪的意思。我连忙挥手。
「不要道歉啦,我们能这样活着都是多亏有爱尔莎。感谢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会抱怨呢?大家说对不对?」
爸妈还有理彩跟小蕾都摆出理所当然的表情点头。
「爱尔莎为什么愿意救我们这些陌生人呢?」
我开口问出最想知道的疑问。
「……不知道。可是我没办法丢下你们不管。」
爱尔莎的回答像是在说自己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而已。
「可是……爱尔莎不是为了救我们而饿肚子吗?」
「确实如此,但另一方面……跟理彩妳们一起吃饭非常开心。这比每天打猎等待定期船的
生活还要……还要令人雀跃,这种感觉对我来说非常新鲜。」
爱尔莎笑说她自己也不明白。居然会因为跟我们一起吃饭很开心而不惜牺牲自己帮助我们,她不知道究竟有多寂寞。不只如此,她自己还没有自觉。
我压抑不了自己的心情。
「呵呵,因为是南方的小岛,多少有点热,可是……这样还真不错呢。」
结果,爱尔莎突然笑了出来。
「抱紧紧……?」
「为什么我会被骂……不过她们应该是为了隐藏自己的害羞才这么说。能沟通后想问的问题太多了,我能理解她们的心情。」
「当我的妈妈……」
「不对,我不只有特殊能力,还是个差劲的学生……是个大学刚落榜的劣等生。」
她看到两个女仆跟自己一样对在这座岛上的生活感到不知所措,芙萝涅稍微安心了一点。她没辨法跟无关紧要的爱尔莎以及那家人好好相处,接下来不知该如何生活下去才好。他们送来的晚餐芙萝涅几乎没有碰。她知道食物很重要,但……
爸拍了拍我的肩膀催促道。啊,对。这么说也是,我们睡在她们准备好后想换掉爱尔莎最近每天晚上都会用魔法点的灯。嗯,我知道。昏暗的房内传来细小的谈话声。
「那个那个,爱尔莎是公主吗?」
「漂、漂亮……?我吗?」
爱尔莎充满好奇心与期待的眼神刺痛我的心。
爱尔莎红着脸开始整理床铺。
今天也发生了不少事,小蕾说不定也兴奋到睡不着。
「莲……你真温柔。」
「没错,都是哥的错!」
「是,没错。公主殿下所言甚是。」
爱尔莎在妈怀里摆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哥,我也没有觉得爱尔莎不好,不要把好话都抢去说啦!只有哥被说很温柔太不公平了!」
「嗯。」
等一下,这些根本就是你们栽赃的啊!」
「好厉害!是真的公主耶!难怪爱尔莎这么漂亮!」
爸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两人依旧相亲相爱。家人增加后,男女比例变成了一比二,明天开始我们男方绝对会居于劣势。
「好想……回家喔。」
「嗯,真像美野里。」
「你们来到这座岛上前,都是像这样睡在一起吗?」
小蕾从另一边抱住不知所措的爱尔莎。
加上帮大家端来茶水的妈,女孩子们聊得更起劲了。我突然回头发现一直沉默不语的爸在盯着我看。
虽然不会排斥,却从未感受过这种温暖的爱尔莎手足无措地说。
妈察觉到些许沉闷的氛围,站起身。
妈一脸见怪不怪地苦笑。芙萝涅公主会定期达到忍耐的极限。
理彩好像也察觉到了,一脸尴尬地噘起嘴。
妈紧紧搂住那带着些许寂寞的爱尔莎。
「……爸,你不会是跟不上女生聊天吧?」
原来如此。八年。她已经自己一个人过了八年,甚至独自陪伴着临终前的父母。
「我已经受够了!这种地方我连一秒都待不下去!」
「哥你说不定其实也有很厉害的能力喔?」
石屋里只有一张大床。小蕾原本就跟爱尔莎还有理彩一起睡,可是床很大,所以爱尔莎一个人睡在内侧,理彩则是抱着小蕾睡在不会影响到她的位置。小蕾应该是想睡在爱尔莎旁边吧。
「莲令,我又多了一个女儿呢♪」
被说感情好,我跟理彩都无言以对。
可是这却是身受流刑的三人共同的愿望。
「那么,今天开始我就来当爱尔莎的妈妈吧?」
「嗯!我想跟爱尔莎一起睡!拜托!」
「美野里!?」
「对啊!葛格不公平!都自己跟爱尔莎说话!」
被小蕾以尊敬又憧憬的眼神注视,爱尔莎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呵呵,谢谢你喔。」
「爱尔莎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遇见妳,我们早就死了。所以不用道歉,我们全家都很感谢你。真的谢谢你。」
「呜……只有小蕾一个人先睡觉不公平!」
看向窗外的夜空,和王都不同,陌生的星座在天边闪耀。
「不是喔,只有理彩跟小蕾还小的时候而已。为什么这么问呢?」
「只要抱紧紧就可以了!」
「呵……呵呵呵……」
「呜……」
岛上的夜晚静谧到只能依稀听见远方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接着从爱尔莎她们所住的石屋里传来的笑声让芙萝涅不禁感到困惑。
我跟妈在石屋前工作到一半,突然听见隔壁石屋传来芙萝涅的尖叫。
能跟昨天都还无法沟通的爱尔莎交谈,感觉十分不可思议。原本以为她是个漂亮的野生女骑士,没想到居然是个语调彬彬有礼的公主,我一时难以适应。
我在爸身旁翻身,背后传来妈温柔的声音。
岛上单调的生活多了一项例行公事。
「十年……爱尔莎殿下在岛上活了这么久……应该是已经有所余裕了吧。」
小蕾的话融化了爱尔莎的心。她战战兢兢地把手臂绕到妈背后。
这时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抱住爱尔莎。
「葛格的错!」
「啊,好啦好啦。」
「唉,这里如果真的是异世界的话,能给我一点作弊能力就好了。」
说着说着夜也深了,差不多是小蕾该睡觉的时间了。
只知道岛上事物的爱尔莎听了我们世界的话,吃惊、困惑、微笑。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她是个与年龄相符的少女。」
「好温暖……而且美野里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
从她有点喜不自禁的样子看来,她并不排斥小蕾的要求。看着她的妈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我有种这段时间非常宝贵的感觉。
「作弊能力啊。的确,只要转生到异世界,主角会有些破坏平衡的特殊能力,是这类创作物的老梗。不过我觉得突然之间就能使用魔法的理彩已经算作弊了。」
「莲你也快点睡吧,偷看女生的睡脸可是会被讨厌喔~」
「……我没有问题。小蕾,你想跟我一起睡觉吗?」
「咦……啊、不是……那个……」
「难得要赖的六岁小女孩让我们面面相觑。
「既然机会难得,我们女生就一起睡吧。理彩,帮我把床罩拿过来。」
「哎呀哎呀,好像很开心呢,也让妈妈加入吧?」
「莲跟理彩感情看起来一直很好,我常常很好奇你们究竟在说些什么。呵呵……原来是在争吵这个啊。」
说不定能跟我们对话后,最开心的人是她自己。
「不,我自从跟父母分别后就没有这样子过了……」
「啊,妈妈好过分,我也想抱爱尔莎,抱抱!」
突然说出口的真心话微弱到甚至没有传进两位女仆耳中。
爸用力地点头,难怪他会一直不说话。终于能跟爱尔莎说上话的我们一直聊到茶冷了都还没结束。
「真拿你们没办法……那么我也来。」
「重考生会有什么能力?」
可是……的确,爱尔莎在岛上一直都是独自一人。
但是,我却永远永远都不想忘记这个幸福的夜晚。
「哎呀,差不多该吃午饭了呢。」
理彩不满地瞪了我一眼。「糟了,在月光照耀下,我不由得看傻了。」
「……这种情况居然还笑得出来。」
「怎么了?」
「莲,我们睡那边。」
「咦——!小蕾不能这么随便!爱尔莎是公主啊!」
「我帮你们倒茶喔~」
「请问重考生是什么?是莲的工作吗?」
「可是你不睡觉明天会起不来,肚子也会饿喔?」
「……好,那么先整理小蕾睡觉的地方吧。」
「连小蕾跟理彩都……我这种时候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对了!小蕾今天要跟爱尔莎一起睡!」
「……小时候的确被如此称呼过,父亲是国王的弟弟。」
「好暖和喔!」
「不要,小蕾不想睡觉!小蕾要跟爱尔莎聊天!」
嘴上这么说,理彩也隔着小蕾抱住爱尔莎。
话虽如此,她来到岛上也只过了短短几天而已。回想起自己刚到岛上时的情景,也不能完全不同情她。理彩一开始也是一天到晚唉声叹气,更别说那位公主还是个小孩,身旁的两位女仆骑士尽管能干,却也尚未习惯岛上的生活。
她应该是因为诸事不顺才发泄情绪。
要是发生大事就糟糕了,所以姑且每次都会有人去看看情况。这次轮到在菜园里忙完的我还有妈。从山丘上俯视隔壁的石屋,我们看到人偶般美丽的公主从家里飞奔而出。
「芙萝涅殿下!请问您要去哪里?」
「我只是去散步而已!不用跟来跟去的!」
「那怎么可以,请让妾身与您同行。」
骑士女仆巴小姐立刻跟上跑出石屋的芙萝涅。
这种对话已经快变成每天的例行公事了。剩下的赛拉小姐看着主人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才察觉到我们的存在。
「两位早安。还有……抱歉造成各位的困扰。」
「不会不会,不用在意~家里有青春期的孩子还真辛苦呢~」
「妈……又不是家庭主妇在聊天……」
不,就正值青春期这点两人的确有点相近。我们能这样互相对话是因为芙萝涅教了爱尔莎
翻译魔法的缘故,效果大概能持续一天。顺带一提我们付给芙萝涅她们的代价是只大只的八脚狸。烤肉沾酱是这个岛上唯一能算是珍馐的食物,爱尔莎还顺便教了巴狩猎的方法。芙萝涅愿意吃也让两位女仆松了一口气,不过她们不会肢解动物,所以目前还是由我们家代为处理。
因此,姑且不论芙萝涅本人,我们跟两位女仆建立了良好的关系。
妈边跟赛拉闲聊边问问题,就这方面,主妇的资讯收集能力果然不容小觑。
「芙萝涅几岁了呢?」
「公主殿下刚满十四岁。现在本来该在宅邸里庆祝生日的,没想到……」
「比理彩还要小两岁吗,对她来说在这里的生活很辛苦吧……」
「是的,不过跟爱尔莎殿下相比不算什么……」
「爱尔莎已经在这里住了十年,太过分了。」
「陛下怎么了吗?」
「我不敢不敬……赛拉补上。
「隔壁邻居饿死了我会良心不安,没办法。」
「等一下,芙萝涅。赛拉是我们硬邀她过来的,请不要生她的气。」
更重要的是,爱尔莎就算独自住在荒岛之上,还是长成了彬彬有礼、气质出众的女孩子。这一定是家庭教育有做好的缘故。
「流刑……公主……!?」
「抱歉,这不是能由我……」
此时一旁响起有如铃声而凛然的声音。
听了爸跟妈的解释,爱尔莎说了声「原来如此」,点了一下头。
「我也想知道自己在国内的评价。赛拉,可以请你告诉我吗?」
「妾身如果能抓到猎物的话,芙萝涅殿下是否就能心无挂碍地吃了呢……」
我这么一说,赛拉讶异地睁大双眼,接着她马上说:「这么一说各位并不是我国的人呢」,又叹了一口气。
「也是,这在赛拉小姐的国家就算是常识,我们也不该跟爱尔莎本人之外的其他人追究。」
「别人的家人吗……就算事关王室,妈也不让步呢。不过,我也不禁觉得理彩说的话有几分道理。
赛拉不胜感激地深深低头致谢。
「各位……谢谢你们!」
听爱尔莎的语气,她的爸爸就算被流放好像也没有说过自己哥哥的坏话。这种人会试图篡位吗?我不知道。
「这跟皇姐才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告辞。」
「她在小时候跟父母一起来到这座岛上,意味着并非是爱尔莎做了什么不对?可是她却一直待在这里……」
「万……万分抱歉!芙萝涅大人,我马上回……」
「呜……妈,对不起。」
「是……是吗……」
丢下这句话,芙萝涅就带著赛拉走了。
芙萝涅这么一说,爱尔莎露出不满的表情。
「可是……」
「那么我们也要帮忙才行,大家都是同一座岛上的伙伴呀。」
赛拉跟巴在彼此都还不懂事的时候就认识芙萝涅了。
「我能活到现在都是多亏了父亲、母亲还有侍从们为我献上性命,留下在此生存的方法,并不是靠我一个人。」
「莲,这种问题不问她本人很没礼貌喔。」
「爱尔莎,她……不是屈于权力低头。」
「赛拉!想说没看到你的人,跑出来找,结果居然看到你在这里悠闲地喝茶!?」
爱尔莎跟芙萝涅吵架了。不对,与其说是吵架,反而比较像是芙萝涅单方面把爱尔莎视为眼中钉。赛拉小姐说爱尔莎是「传说中的流刑公主」,但芙萝涅则断言她是「弃王室的义务于岛上之后的十年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批评、藐视王室是死罪。这在贵族社会中似乎是常识。赛拉也是服侍王室的一员,因此执
就在此时,石屋的入口飞来一声锐利的喝斥。回头一看,芙萝涅怒目而立,巴小姐则是带著困扰的表情站在她的背后。
她顽强地拒绝在爱尔莎公主面前示弱。这种态度完全不像被流放的受刑人。
就算爱尔莎这么说,赛拉还是没有办法舍弃对她的敬意。
「不必这么拘谨,我只是爱尔莎而已。已经十年跟王室没有任何关系了。」
从那时开始国就举国紊乱,王都内的贵族间开始染上明目张胆地营私舞弊、执行阴谋的风气时,芙萝涅为了导正国内的歪风,开始四处奔走。只是没有人愿意认真对待尚未成年的小女孩……擅自行动的下场,就是被流放到此。
「巴!结果如何!?」
「嗯。」
〈漂流日志第四十七天〉
「抱歉,我也是不小心说出口的。」
「嗯……会不会是国王忌妒优秀的弟弟疑神疑鬼啊?故事中常常是这种剧情,看赛拉的样子,现在的国王好像有点问题呢。」
「抱歉,这座岛上的动物十分小心谨慎,常在靠近之前就逃跑了。而且妾身的魔法一天也只能使用一次……狩猎十分困难。」
「您不知道吗?」
高等贵族常常会让自己的小孩成为王室小孩的玩伴,所以赛拉的父亲也要她「成为芙萝涅公主的心腹」把她们撮合在一起。
一大早就出外寻找食物的巴回来了,可是她的表情却不乐观。
「真是的,理彩,你怎么能这样说别人的家人呢?」
芙萝涅失望地垂下肩膀。尽管失望,她也没有之前那么常闹脾气了。两位女仆也很体贴日日夜夜处于不适应环境中,备感疲惫与焦躁的主人。
爱尔莎、理彩还有手上拿着猎物的爸打猎回来了。
赛拉跟巴在彼此都还不懂事的时候就认识芙萝涅了。
「……不用了,我不饿。」
「我的父亲是现任国王的弟弟。十年前,父亲因触怒国王,使全家一同被流放到这座岛上。这部分赛拉应该比那时还小的我清楚才对?」
「……难不成是国内发生了什么事吗?」
「由于此事属于王室的内情,因此身为下级贵族却仍旧是一介奴仆的我也不甚了解……可是我听说当时一部分贵族拥护爱尔莎殿下的父亲试图篡夺王位。贵族们被处以极刑,皇弟殿下一家也跟侍从一起遭受流放……」
「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帮忙!」
赛拉后悔当时没有察觉到芙萝涅的焦急与愤慨。沉默寡言的同僚应该也跟她一样,若非如此,她就不会自愿跟芙萝涅一同遭受流放。
「啊,请……请等一下。」
此时,爸难得开口。
「不要紧,你就说吧。」
「赛拉是特地为了妳来跟我请求帮助的,妳不应该因此训斥她才对吧?妳既然是王室的一员,就该好好考虑臣子的心情。」
「……今天就用存粮炖汤吧。以后的事情也得好好考虑才行……」
在这之前她一定经历了各种辛酸痛苦。十年真的太长了。她在这段时间内还被迫跟自己所爱的人们生离死别,最后留下她一人。
「王室的义务?什么意思?」
芙萝涅她们又为什么会被流放到这座岛上……
妈慌慌张张地把茶叶跟自制的烟熏肉交给赛拉。芙萝涅则是在一旁不满地看著不停低头致谢的她。
「谢谢您……!」
爱尔莎有些哀伤地垂下头。
另一方面,理彩则是对现实存在的奇幻世界王室与贵族十分好奇。
「公主殿下,爱尔莎殿下跟理彩小姐送了一只鸟过来,晚餐就吃这个吧。」
「赛拉是想要保护芙萝涅喔。就跟爱尔莎的爸爸妈妈想保护爱尔莎一样。所以她才会低头,达令是想这么说对不对?」
「因为争夺王位而失势、持有稀世魔法才能的『流刑公主』爱尔莎殿下在国内是近乎传说的人物。我们也丝毫没想到她居然还安然地活在这里。」
赛拉小姐突然在爱尔莎面前下跪。
她顽强地拒绝在爱尔莎公主面前示弱。这种态度完全不像被流放的受刑人。
「呜……对不起。」
芙萝涅连碰都不碰爱尔莎她们贴心送来的食物。
话题好像很严肃,所以妈把小蕾抱在大腿上。
「你们在做什么!」
「这跟爱尔莎皇姐姐没有关系,请您不要插嘴。我不打算跟皇姐姐您多么亲近,这不好好跟赛拉说清楚可不行。」
芙萝涅的魔法才能自幼就丝毫不输给大人,不过她不因此骄傲。谦虚而勤于努力的她更是个温柔的少女。
「得知爱尔莎殿下依然在世,侍奉王室的我相当感动。在这座恐怖的流刑岛上独自生活十年,辛苦您了。」
爱尔莎这么一说,芙萝涅的表情与方才相比越发愤怒。那跟平时闹脾气的时候不同,甚至可以充满恨意来形容。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芙萝涅她们还没回来,但我们还是决定先喝下午茶。妈教赛拉泡先前提过的甜茶,还顺便送了一点早上做的果酱给她。
芙萝涅无所事事地在房里等巴巴回来。
赛拉仔细地管理食物,因为能够久放的食物数量只勉强足够让她们果腹。
「殿下,我回来了。」
「是……既然殿下如此命令的话……」
赛拉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对啊。」
「咦?刚史,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人活在这座岛上的确很厉害,可是传说是怎么一回事?」
「但是贵族中仍有不少人对这个事件抱持怀疑。魔力不足也导致国家陷入混乱、各地内乱四起。更重要的是,现在王土的状况……」
「把头抬起来,我不是你们的主人。虽说是王室成员却依旧是受刑人,身份在这里一点意义也没有。」
「我了解了。既然如此,我就助你们一臂之力吧。」
光是能在这里生存就已经是奇迹了,遭受流放被称为流刑公主的爱尔莎究竟还有什么义务?
「爱尔莎,这是什么意思?」
意绝口不提。
她无论如何也要安全地把芙萝涅带回王都。为此她们得先在此存活,即便得违背主人的旨意……赛拉在心中紧紧地握起了拳头。
「恕我无礼,可是我有一事请求爱尔莎殿下帮忙!请务必将您重要的亲人们留下的方法授予我们!」
「弃王室的义务于不顾,在这里悠闲度日的皇姐懂什么……!我们究竟有多么……」
我,真城莲遭逢生命危机。眼前是张凛然的美貌,喉头上架着锐利的剑。我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借妾身一臂之力。」
一如往常在森林里整理菜园的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女仆骑士扑倒。
被女孩子骑在身上根本就超爽的!虽然可能会有人这么说,但现实并非如此,现在的我无论怎么看都有生命危险。现实还真残酷。
「呃……」
要我助她一臂之力,可是我完全不知道她在期待什么。
「巴!你在做什么!?」
我正犹豫该怎么回答时,后方跑来另一位女仆小姐。
「为了不让他乱跑,我封住了他的行动。」
「莲先生并不是野兽!不会因为你靠近就逃跑!」
赛拉小姐这么一说,寒光闪闪的剑才终于离开我的喉头。老实说差点就要闪尿了。
「抱歉,巴出身骑士世家,难免有失礼节。」
「难免个……不,算了我就不计较了。看着不停向我道歉的赛拉,我也生不起气来。
巴的表情有点尴尬,看来两人相当著急。
「抱歉,莲先生,请您一定要帮我们的忙!」
赛拉跪倒在莲面前。
「请教我们在岛上狩猎的方法!」
「咦,我听说一开始我们就用狩猎场的位置跟能吃的东西跟你们交换翻译魔法了不是吗……」
「妾身的确习得了狩猎的方法,只怪妾身没有爱尔莎殿下那般庞大的魔力,因此难以获得成果。魔法之外,妾身擅长的还是这个,无法使用爱尔莎殿下的魔法弓。」
「嗯……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对不起,我帮不上你们。我没办法用魔法。」
「嗯,肉不多,可是能熬高汤。」
讨论结束后,我朝森林深处走去。
「还挺厉害的嘛,哥居然有这么惊人的天分。」
「不过,理彩应该说过,她们会在芙萝涅公主适应岛上之前送食物给你们……难道是不够吗?不够的话我们应该还有余力帮忙。」
抬头仰望,我看到至今前所未见的猛兽,它张开布满巨牙的血盆大口大吼。
「好,莲。」
芙萝涅在我身旁不满地嘀咕道。
「对不起,只有你们两个懂,我们可是完全不明白。」
露出闪亮微笑的女仆小姐有点可怕。
「居然用那么短的咒语就能发动魔法……真不愧是爱尔莎殿下。」
「高汤……?请问高汤是什么呢?」
「雨季之后的确会大量出现,但……果然是这样吗。」
积极提问的赛拉让爸有点不知所措。一如往常,只要妈没有跟在他身边就会有沟通障碍,这样到底是怎么当上小儿科医师的?太奇怪了。
走了一阵子之后,我们看到了熟悉的岩石,那是爱尔莎在打猎的时候防止迷路用的地标。我们就在那里稍作休息。
「真不愧是达令!那就这么做吧?大家懂了吗!」
「什么,那么您在这里做什么?」
我正要开始准备的瞬间,那头野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笼罩我头上的阴影。
「哒沙啊啊啊啊!」
「咦……咦咦……咦咦咦咦!」
「赛拉、巴,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想来的话可以回去喔?」
顺带一提,她跟我握手接触的次数也增加了,这让我非常开心。
「原来如此,莲先生是个卓越的农耕技术师。既然如此,妾身也能理解成为爱尔莎殿下侍从的缘由了。成为王室的侍从乃是至高无上的荣誉,难以想像她会选择不是贵族的人做为自己的侍从。」
看着走投无路的两人,我陷入思考。
「我说啊,你们愿意带我来我是很高兴,可是我可不会用魔法喔?」
爸突然冒出这一句话。妈恍然大悟,敲了一下手掌。
爱尔莎只用一句话就激励了刚开始抱怨的芙萝涅。说不她她们两个还挺合得来的?就在此时,喀沙一声从树丛跳出一只小型野兽。
「这么难搞,要不要干脆丢下她不管算了?」
「哼,我为什么非得要帮您的忙不可?」
爱尔莎不管身陷危机的我,自顾自地点头。
一脸惊讶的赛拉不知道在嘟囔什么,巴随后发出了一声感叹。
「呜……这……让味道……更有深度……呜……」
「这我不确定,不过我可是比贵族还要了解类马铃薯。
「一只就算了,一次来这么多只实在有够恶心!」
「嗯……好难喔。」
「这个……就是问题。芙萝涅殿下不希望受到爱尔莎殿下照顾。」
清晨,突然被叫醒的芙萝涅看到爱尔莎在外面等的同时,不悦地皱起眉头。
看到爱尔莎的技巧,巴不禁发出赞叹。
「是我拜托她们的,接下来我们要去打猎。这次的猎物很有戒心,动作也很快,所以人手多多益善。」
「这种烂天分谁要啊!」
「理彩,你既然不想这么做,就不要说这种话。你这么努力帮她们送饭,大家都知道
我找到一只背对着我的野兽。
「爱尔莎好像很习惯呢。」
理彩露出意外的表情看着利落做出指示的爱尔莎。
「呜……」
最近爱尔莎的魔法进步神速,我家的粮食、水源也因此获得了莫大的改善。
「芙萝涅殿下,那个……」
「那么我会在这附近布下陷阱。莲只要察觉到野兽的气息,就不要回头,朝我们的方向跑。我跟理彩分别是左右后卫,巴跟刚史是前卫。请不要勉强,尽量帮莲制造逃走的机会。」
「就算隐瞒也不是办法,我只能据实以告。」
「当然我并不排斥参加,但无法使用魔法就无法成为战力。即便如此爱尔莎还是坚持要我跟来。
「猎物猎物……希望不要太危险就好了……喔,找到了!」
「我只不过是习惯了而已。只要好好唱出旋律就能省略一部份咒语,你们也用自己熟悉的魔法试试看。」
「果……果然?话说谁来帮帮忙啊!」
「她原本没有这么固执,但是流放一事决定以来,她只愿意对我们坦白……」
「做给她看最快。」
爱尔莎不敢大意,环顾四周。
「好像也不是这样喔,我想应该跟她被流放的原因有关。」
「咦?这种这个,出乎意料地顺利喔。」
爸用力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是叫我上的意思吗?
「对啊,爱尔莎的速度还是这么快。」
看着露出微笑如此决定的赛拉,芙萝涅也只能不满地点头同意。
「看来莲会吸引这座岛上的生物。类野猪跟八脚狸都无视我朝莲扑过去,似乎不是巧合。」
「我想做个测试,能麻烦你吗?」
这种事先摆一旁,我握这么一说,两人的表情蒙上一层愁云惨雾。
爱尔莎立刻射出的箭准确地命中树丛里窜出来的小野兽。
「哇啊啊啊啊!这是什么啊啊啊啊!」
我就字面上的意思头也不回地拔腿狂奔。怎么看都像是巨大恐龙的那头野兽拔山倒树追了上来。这、这真的没问题吗!?
「不!我也要去!赛拉、巴,快点准备!」
「意思就是说让莲先生做诱饵就能捕捉到很多猎物的意思吗?」
「我会吸引生物!那是什么意思!」
「秘仪之所曰——」
「芙萝涅,不用勉强自己喔?」
爱尔莎看起来有些难过。被人讨厌没人会感到开心,这是理所当然的。
「爱尔莎啊爱尔莎,你的语调也太假了吧?我虽然担心这出戏会不会被拆穿,但是芙萝涅的脸却越来越红。好,跟预想的一样。
「啊啊,好闷好热又好臭,为什么我会这么倒楣……」
巴惊讶地说完,我从田里挖了一个马铃薯出来。
这个公主还真是没办法让人讨厌。
「芙萝涅殿下由我来保护,我们一起帮巴加油吧。」
爱尔莎温柔地微笑回答:
「赛拉,我们……」
「是吗……她对我这个违逆国王的王弟之女果然有什么不满。」
「这只动物能吃吗?」
「……哼,真无聊。」
「好,那么准备好丢石头就落跑……咦,奇怪?」
「呵呵呵,狩猎强大的猎物时,魔法师当然是越多越好不是吗?芙萝涅如果会害怕的话,待在家里也没关系。只要巴跟赛拉有好好努力,我还是会让她们带自己的份回家。」
「来了!」
小蕾用完全听不懂的表情回答。今天的主菜是用留下来的油炸的唐扬鸡。爱尔莎第一次吃到炸物明明应该很开心才对,却因为这种话题丧失了不少食欲。小蕾则是完全不受影响,发挥着自己的好胃口,把前几天送来的保存食品里烤得硬硬的饼干当作白饭一片接着一片塞进嘴里。
被妈点出这点,理彩吐了吐舌头。
「……父母还有侍从都还在的时候,大致上也是这样狩猎的。」
看着轻而易举就上钩的芙萝涅,我边在心底苦笑,边跟着她们一起出发去打猎。
赛拉小姐连你也……」
「也就是说,让芙萝涅公主自己或是巴小姐她们抓到猎物就可以了是吗……」
我没有想到任何好方法,只好直接把问题带回去跟家人一起讨论。
「漂亮!」
我就这样边想边朝森林深处前进。
「是在这个最终流刑岛上应该不可能采收得到……」
我们原本想帮助芙萝涅她们,可是要是因此不开心……
参加狩猎的成员有爱尔莎、我、爸、理彩,接着还有芙萝涅、赛拉跟巴一共七个人。虽然小蕾也想来,但我们说她在海岬上还有的重要工作跟「今天晚上吃烤肉」,说服她跟妈一起看家。
「不!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一回过神来,我的脚上爬满了史莱姆。
她都这么说了我怎么可能不来。不知道她究竟想测试什么?
之后妈跟我们解释了行动计划,以爱尔莎为首,大家都同意了。
想着想着,脚下突然有鼓动感……
「我至少也能保护自己!就请您看看被称为天才魔法师的我的厉害!」
我们一点也帮不上忙,你的心情我懂。
巴锐利一喝。得救了,我这么想的瞬间,爱尔莎迫切的声音传进我耳中。
「不行!那是魔兽!这种外围的森林为什么……各位快点散开!」
「咦?魔兽?不是普通的野兽吗?」
「那头魔兽只能用强力的魔法打倒!巴跟刚史退后!理彩!」
「知道了!」
理彩的火球在背后炸开,我以为已经得救了,降低速度……就在此时。
「莲!」
爱尔莎惨叫,我反射性地躲向一旁。魔兽以难以置信的速度从我身旁飞奔而过,真是千钧一发。
「火球被魔兽的障壁弹开了!我来准备强力的魔法,在那之前快逃!」
这是向全部的人下的指示。
「这……这是什么!魔兽什么的……我连听都没听过!」
「芙萝涅殿下,快点!」
来不及逃跑的人,是芙萝涅。
「嘎啊啊啊啊啊啊!」
魔兽再次发出诡异的吼叫声,从芙萝涅的背后袭来。
身躯庞大的魔兽狡猾又聪明,锁定看起来最弱的芙萝涅。
我没办法不管才十四岁就被流放到这座岛上的少女。
「危险!」
我猛然扑向芙萝涅,把她们推开。
肩膀撞到了某个东西,随后我像是被车子撞上一般飞了出去。痛楚宛如火焰延烧全身。
另一方面,爸一脸正经地拜托赛拉。身为医生会在意也难怪。
开始散步,我才发现大家好像都去打猎觅食了,除了妈一个人在石屋前缝东西以外,附近一个人也没有。既然如此,我才正想去看看芙萝涅的状况时,小蕾就从海岬上的眺望小屋回来了。
包围在光芒中的我突然感觉到笼罩全身的热气消失了。
伸出的手和头各处都围绕在耀眼的强光之中,说不定她全身都在发光。变身为不祥姿态的芙萝涅脚下一口气喷出了「黑暗」。
「一个人啊……」
「是、是……」
赛拉小姐从手中放出淡淡的光芒,接著冰凉的触感渐渐从我肩膀的伤扩散开来。
「就是啊,道歉……你搞什么啦。」
「你也使用太多魔力了。再不停止的话可是会昏倒的。」
「治疗魔法?那很少见吗?」
「那么……」
魔力使用过度的赛拉小姐一瞬间瘫倒在我的上半身,与此同时,她的手中一口气溢出光芒。
赛拉小姐的咒语跟爱尔莎很像。一开始的词汇之后,我只听得见不成言语的歌声与旋律。
「莲,不要乱动。伤口会裂开。」
小蕾之后换天理彩。她气得要死,可是从她红肿的眼眶看来,她非常担心我。
「呜嗯……!?」
「一个人?」
我抬头,隐约看得到芙萝涅豪华洋装的裙摆摇在海岬上飘摇。
仔细一问我才知道,小蕾眺望到一半就跟摇摇摆摆出现的芙萝涅公主说了几句话。可是对话内容对小蕾来说好像太难了,所以芙萝涅才说要「跟你交换位置,请让我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你从森林里回来的时候受了重伤,我们帮你包扎,可是到了晚上突然烧起来。幸好达令有带抗生素。」
「何止严重,很恶心。」
「嘎啊啊啊啊啊!」
旋律的氛围像是心脏被紧紧握住一般无比沉重。
在听到爱尔莎悲伤的声音后,我失去了意识。
「虽然算不上是补偿,但是如果有妾身能做到的事情,请不用客气。」
「理彩……」
好像越来越痛了。哇啊,好想哭。
爸严肃的脸出现在我眼前。
爱尔莎不知何时出现,站在门口。
「不……不知道!」
芙萝涅开始咏唱魔法,音色与澄清爽的爱尔莎截然不同。
「秘仪之所曰——」
接着诡异的是芙萝涅洁白的肌肤像是龟裂一般裂开,裂缝中透出光芒。
「呜……」
这次换成小蕾。她带着快哭出来的表情朝我冲来,差点直接扑到我身上,幸好有爸及时抓住她,好险。
接着——
我只能这么说。
「是,可是我的治疗魔法并不算强力,也不知道在岛上能发挥多少效果……」
「多亏有你,芙萝涅毫发无伤。」
「奇怪……?感觉好像很好……」
「是啊……嗯。」
「随便到附近晃晃而已,小蕾呢?午餐不是还早吗?」
看来她们有好好抓到猎物,我放下心中的大石后,步入梦乡。
妈微笑著对我这么说。
赛拉小姐对我的伤口伸出手。
真的纯粹只能以黑暗形容的某物像是生物的触手一般蠢动,攻击魔兽。
真不愧是医生,救了我一命。
「莲你好好休息。烤肉就等身体好起来再吃吧。」
「莲!?」
「不,不用了啦……」
「葛格你要去哪里?」
爱尔莎这么回答理彩的问题。看来没有RPG那么简单。
「这……这是什么!?」
「那是禁咒……芙萝涅你……」
「哥,真的吗,为什么会这么乱来。」
老实说我早就好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爱尔莎一直叮嘱我「不准出门」,在那之后也一直观察我的状况。
「葛格起来了!」
此时,我跟芙萝涅四目相交。她害怕到像是随时会哭出来,但她随即紧抿嘴唇回头。
「之后爱尔莎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把赛拉小姐跟巴小姐半强迫地赶了回去。
「很少见,具有适应性的人不多,也不是对所有伤口都有效。」
最近一直都躺在硬硬的床上,害我全身僵硬,等身体好一点之后再考虑要不要来改良床铺好了。最近一直都躺在硬硬的床上,害我全身僵硬。等身体好一点后再来考虑要不要来改良床铺吧。
「哇!好漂亮!」
伤脑筋,这个世界的人每次做事都这么沉重。
我没看到被扳倒在地的魔兽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见它临终前的惨叫。
「你能使用治疗魔法?」
痛楚开始减轻,但真的只有稍微减缓而已。
伤脑筋,我就走一趟吧。
「理彩,芙萝涅好像还没醒。她也用了太多魔力了。」
「到此为止!」
小蕾发出悠闲的赞叹,剩下的众人都茫然看著赛拉手中的光芒。
「那个……能让我使用治疗魔法吗?」
这么一说,我昏倒前好像看到芙萝涅用了很可怕的魔法。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能说感觉起来非常危险。芙萝涅应该没事吧。
老实说感觉糟透了。可是我不想让他担心,只好这样回答。
「你在说什么傻话,她被你救了一命,可是连一次都没有来探望过你耶。」
「爸……呃……难不成很严重吗?」
视野中的一切全变成了慢动作,缓缓倒地的我耳中传来爱尔莎跟理彩的尖叫。这下……好像……完蛋了。
两人走到我身旁,低头跪了下来。
终于能外出走动的我决定去附近散步。
「所以我睡了多久,芙罗涅应该没事吧?」
唯一让我伤脑筋的是爱尔莎一出现,理彩就会说:「我好像会打扰你们」刻意离席,放我跟女生两个人在一起不是会让我紧张吗?
「呃……还好。」
「嗯,待会请详细跟我说明。」
爱尔莎的咒语如果是凛然的音色,她的咒语就有如竖琴般和谐。
「嗯~那个呢,她说想自己一个人。」
「是吗,没受伤就好。」
芙萝涅俯视眼前安稳辽阔的大海,叹了一口气。
「葛格还好吗?会痛吗?」
「感觉怎样?」
我终于能下床走路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
巴小姐跟赛拉小姐在爱尔莎的催促之下走了进来。
爱尔莎抓住赛拉的肩膀把她从我身上拉开,接著光就消失了。
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石屋里了。想掌握现状的脑袋的一口气动了起来,我马上就发现自己没办法起身。肩膀传来一阵阵刺痛,全身发热使不上力。
「唔……莲你醒了。」
爱尔莎讶异地看着胆怯提议的赛拉。
我想稍微移动身体,肩膀却传来一阵剧痛。
「秘仪之所曰——」
「会啊,有点痛可是不要紧。」
「您代替不中用的我们两个保护了主上,我们不知该如何感谢莲先生才好。」
「理彩……没人想听这种感想啦……」
我不知道在岛外会有多少效果,但是治疗魔法在这里或许真的没有实用性。
「比起这个,芙萝涅她……好吗?」
「对不起……」
她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好像真的会消耗很多魔力。
「她们两个好像想代替还没醒的芙萝涅跟你道谢。」
「呜……」
叹气的原因很多。
自己身处的状况、留在国内的家人,更重要的是前几天发生的事。
才见过几次面的青年居然挺身保护自己,令她既惊讶又困惑。
女仆们虽然说她「该去道谢」,但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再怎么说,这里没有她能用的勋章和镶有宝石的短剑,她也没带任何具有价值的东西,如此一来要怎么表达谢意?
就算她想给他个什么称号,自己现在也是触犯禁忌的受刑人。被这种人赋予称号不可能感到开心。以上诸多原因,使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谢意。
「到底要我怎么办……」
她这么嘀咕,低下头。
「啊,可以坐你隔壁吗?」
「!?」
突然在身旁响起的声音让芙萝涅慌张地回头。
眼前出现现在最不想见到的脸。
「为……为为……为……!」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她想这么说,舌头却不听使唤。
莲好像把芙萝涅的反应视为肯定,在不远处坐了下来。那自然的动作从他所受的伤看来可说是不可思议。他明明受了重伤。
「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多亏有赛拉小姐的治疗魔法。」
「是这样吗……」
赛拉的治疗魔法应该没有那么有效才对,不过怀疑他为什么好得这么快也没有意义。比起这些,她还有话不得不对他说。
「那……那个……」
「————,————」
芙萝涅在心中呐喊。
「谢、谢谢你保护我……」
她从海岬之上一心一意地奔跑著。
「骑:骑士!如果你是骑士的话就好好保护我!像:像那种样子受伤昏倒,要如何保护主人!?」
话无法好好说出口。
芙萝涅下定决心,解开莲身上的翻译魔法。
纸片上的内容是,逃出这座岛的方法——=
「那、那个……你的行为……非常……那个……」
一回到石屋后,她打开精心藏起来的小盒子。那是芙萝涅获准带到岛上的少数几件物品之一。盒子里面原本收藏著她从母亲继承而来的珍贵珠宝,但那些全都被没收了。现在里面装著某样比宝石还珍贵的东西。
「我一定要回去……回到我该在的地方……!」
「嗯?什么?」
面对骑士明明都没有这么紧张的,骑士的话……
「啊啊啊啊啊!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甚至没有心情顾及途中和她擦身而过的爱尔莎跟理彩。
确认过她听不懂的话后,芙萝涅开口:
芙萝涅从盒子里拿出一张纸片。那是来到这座岛上的那天,担心芙萝涅安危的伯爵偷偷交给她的东西,也是她的心灵支柱。
「咦……啊、是……对不起。」
趁突然无法理解对方意思的莲还在困惑的时候,重新施展翻译魔法的芙萝涅飞奔逃离海岬。
她知道想说的话会由翻译魔法擅自帮她编织出代表心情的词汇。她因为不知道自己说出的话会如何传达给对方而害怕。没锗,全都是翻译魔法的错。
她是第一次这么跟别人道谢,不知道为什么脸会这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