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云风子是这么想的。
整理收纳的基本作法,就是减少物品。
只要东西不多,不论整理或是打扫都不会太麻烦。
毕竟她的否定能力──不运【UNLUCK】──会让不幸降临在碰触她的人身上,因此为了在自己不小心碰触到同居的祖父时能将受害缩小到预料范围,事先减少物品便十分重要。
所以风子总是只有最低限度的私人物品,来到UNION后也时常整理自己的房间,连角落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正因为风子是这种人,才会被认为最适合这项工作吧。
在挑战课题『捕获UMA崩坏』前,她被UNION分配到的第一件工作。
那就是『整理吉娜的房间』。
做好准备的风子以平静的心情打开自己房门走出去后,眼前飘浮着一颗铁球。
那是被组织UNION独自开发之BM装甲的专用盔甲「圆球」所包覆着的不可触【UNTOUCHABLE】能力者·塔奇安娜。
「哇,风子!?」
应该是没想到房门会突然开启吧,塔奇安娜的机器手臂慌张地胡乱挥动,弄掉了某样东西。
「嗯?那是……」
「什么都没有!」
在风子捡起前,塔奇安娜便快速地把掉在地上的东西──扑克牌盒子捡起,并藏在背后。
「塔奇安娜,你是来找我玩的吗?真是让人高兴呢~」
「才、才不是!」
「咦?不是吗!? 抱歉,我太高兴,所以忍不住……」
风子害羞地道歉,于是塔奇安娜似乎也感到动摇,机器手臂上的手指生硬又大动作地往奇怪的方向摆动,然后小声地说「是这样没错……」。
「……但是,风子接下来有其他事要做吧?」
房门响起轻轻的敲门声后开启,一名少女进入房间。
「不用客气!我们一起加油吧!」
「驳回。」
在斗志熊熊燃烧的风子旁,塔奇安娜发出退缩的声音。
塔奇安娜的声音充满紧张感与干劲。
「是、这样吗……?事到如今我才说想变成好朋友,你不会感到很傻眼吗?不会觉得我很厚脸皮,或是觉得我胡说八道、只顾着自说自话、态度很傲慢之类的,或是、或是……!」
「吉娜伯母的……」
「我在日本的时候都尽量跟他人保持距离,所以很高兴有人能来找我玩!对了,如果打扫完还有时间的话,就来玩扑克牌吧!」
这副全新的扑克牌,似乎是塔奇安娜跟比利讨论后准备好的东西。
「好的!」
刚绑好围裙的穆对塔奇安娜温柔地微笑。
「这……很值得好好整理!」
「我比较想请风子教我。」
「没问题的!……对了!不然我也陪塔奇安娜一起去找其他人说话吧?一个人会很不安,但两个人的话应该比较安心!」
然而风子本身也绝对说不上是沟通能力高的人,似乎也无法给塔奇安娜实用的建议。
对于把头别开的塔奇安娜,风子「啊──……」地发出可说是同意,也可说是叹气的声音。
「冷、冷静一点,塔奇安娜!」
「机会来了,塔奇安娜!一起打扫的话就能跟小穆聊天,感情一定能变得更好!」
安迪的确能与任何人打成一片,但那是因为他会将对方拉进自己的步调。
总而言之,房间内充满各种物品。
「一、七……」
「我在遇见风子后,才有了一点能控制自己能力的自信。所以这次为了不再感到后悔,我想要跟其他女孩子变得更要好,并成为好朋友。」
「一?」
话虽如此,她也能够充分理解塔奇安娜的不安。
正因为如此,风子对安迪的第一印象极差。
呈现在两人眼前的是几乎满出来的个人嗜好用品。
「啊,是『一起』吗?」
风子也因此感到情绪激动,而用双手握住并包覆机器手臂。
「……但是,我想要改变。」
其他地方也随处摆着杂志,同时放着饰品架来支撑。饰品架上当然也挂着大量的饰品。
「嗯!我觉得很棒!我也想跟塔奇安娜变得更要好!其他人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而且她至今一直尽力避免与人来往,沟通能力本来就偏低。不对,应该说是低过头了。
风子不禁感到担心,但觉得对充满干劲的塔奇安娜泼冷水也不太好后,决定在心中声援并守望着两人。
风子也因而疑惑地停下脚步,与塔奇安娜面对面。
「要不要问问看沟通能力比较强的人?啊,对了!安迪……」
看着吉娜房间的风子,静静地燃起斗志。
「失礼了。」
但风子能够轻易想像眼前心地善良的少女所想的事。
「从那种神经大条的男人身上学不到什么东西。」
有些物品收不进柜子而散落在地板上──也有可能是房间主人放置于地板上,但已是无法确认的状态。
「塔奇安娜……」
虽然话不多,但塔奇安娜显得有些高兴的声音让风子露出微笑。
被塔奇安娜透过玻璃窗注视着,风子努力地思考。但经验不足的风子,果然还是想不到任何崭新的解决方法。
「谢谢你来找我玩。」
喃喃自语似地说完后,黑色铁球陷入沉默。
风子慌张地制止愈说愈快的塔奇安娜。
塔奇安娜什么都没说,只有机器手臂浮躁地摆动,最后似乎终于下定决心而握紧手指。
风子与塔奇安娜握手并相视而笑,继续前往吉娜的房间。
「改变?」
「我听说要打扫,所以过来帮忙了。」
塔奇安娜也因为第一次战斗时发生太多事而对他有极差的印象吧?
「嗯,其实是这样没错。」
「可以吗!?」
「不会,吉娜大人也对我很好,所以我也想为吉娜大人做些什么。」
「咦!? 啊,嗯……」
「真希望塔奇安娜也能一起来帮忙呢。」
「马上拒绝!?」
「说、说的也是呢……我试试看……!」
「我也是……这是我来到UNION后,第一次去朋友的房间。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所以一直站在房间门口。」
「可以吗!? 谢谢你!」
对自己有兴趣的事会不断积极冲刺,那就是安迪。
「要从哪里开始动手呢!?」
「我接下来要去打扫吉娜小姐的房间。」
「一……起……!」
「不会!这都是我自己没有提起勇气的错……之前我都刻意不跟他人亲近,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跟人变得要好。」
想以贫乏的经验挑战跨出新的一步,难度当然极高。
「应该……还是只能从直接向对方搭话开始吧……?」
说完后,塔奇安娜停止移动。
身穿中式华服,将头发绑成双丸子头的少女是沈的部下·穆。
「怎么了吗,塔奇安娜大人?」
「向对方搭话后……希望不会被对方讨厌。」
附有充分照明的化妆台上排满化妆用品,隔壁的柜子则塞满了美容器具。
「一……!什、什么事都没有!」
「咦咦?我吗!? 呃、嗯……!」
接着塔奇安娜马上笔直地靠近穆。
「一……」
于是两人便一同前往吉娜的房间。
(咦,现在!? 不会太突然吗!? )
自己也想帮忙打扫吉娜的房间,但还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放不下步入式衣柜的西装外套、水手服、格纹裙及百褶裙等服饰挂满整面墙壁。
「风子……」
「原来是这样……那我们就三个人一起加油吧!」
「谢谢你!真是帮了大忙,小穆!」
「嗯,我会为你加油!」
塔奇安娜说完后便冲到房间里头。
点头行礼的穆手上拿着围裙。
对于像是跳起来般的轻快回应,风子也回以「当然!」。
「原来是这样……抱歉,是我没注意到。」
个性认真的穆疑惑地重复对方的话。
塔奇安娜轻轻地将藏起来的扑克牌盒拿了出来。
风子看着手上拿的扫帚与除尘掸等打扫用具。
「一七?」
风子悄悄靠近用沙哑声音回应的塔奇安娜,小声地对她说道。
即便有个人原因,但要面对自己一直以来冷淡以对的对象,是相当需要勇气的一件事。
当风子兴奋地烦恼着时──
「唔、嗯。」
对于风子整整花了一分钟想出的建议,塔奇安娜以平静的声音回答「果然是这样呢」。
风子不禁想起自己最喜欢的漫画场景,但现在举出失败例子也没有意义。她需要的是成功的步骤说明书或解决方法。
「是这样吗……?」
从外面无法得知铁球中塔奇安娜的表情。
(要比喻的话,就像是一见钟情后马上告白吧?在《想传达给你》中也有这样的场景……虽然最后失败了。)
塔奇安娜语带破音地说。
「我一直都很怕自己的能力会伤害别人。所以就算吉娜伯母总是温柔地对我说话,我还是尽量远离她……但是在吉娜伯母离开之后……我好后悔。要是能再多跟她说一点话就好了。要是我也能跟她说,我很高兴她愿意跟我说话的话就好了。但是,我已经无法传达给她了……」
她原本想直接躲进里面的步入式衣柜,但入口对塔奇安娜而言过于狭隘,所以她撞到墙壁后滚到地板上。
「塔奇安娜,你没事吧!?」
风子与穆慌张地跑过来后,塔奇安娜像是反弹般跳起。
「什么事都没有!什么事都没有!」
她害羞地用机器手臂遮住玻璃窗,背对着风子与穆。
或许是错觉,发出漆黑光芒的铁球在风子眼中像是害羞地脸红。
(果然一时想讲出『一起当好朋友吧』还是太难了……原本就已经很突然了……)
风子为了鼓励塔奇安娜而轻轻地摸着铁球。
塔奇安娜像是偷看般一瞬间将玻璃窗转向风子,风子则是坚定地向她点头。
接下来还有机会。
毕竟以风子的预测来看,打扫这个房间应该会花上一整天的时间。要是待在一起这么久,当然还有许多交朋友的机会。
所以现在不该沮丧,而是应该做自己必须做的事。
「来,开始打扫吧!」
风子充满精神地宣布。
在风子的指示下,三人将房间内的东西大致分类后开始进行整理。
先将吉娜的东西中占了压倒性数量的衣服集中到一处,接着将次多的化妆品与饰品分别集中。剩下的东西则作为「其他」类别,同样按集中到一处的规则处理。
「爱漂亮的人东西就会变多呢~」
抬头看着跟山一样高的衣服堆,让风子感到相当佩服。
「看来吉娜大人也很在意美容呢,这已经是第八个了。」
穆将在架子深处找到的美颜器拿下来放在化妆品旁边。
想跟小穆当好朋友──她说不出这句话。
风子感到一阵心痛。
「该不会……又因为我的关系而增加麻烦的文书工作了吧?真是抱歉。」
而且若是一起搬东西,一定──
穆慌张地低头,看来是认为自己伤害了塔奇安娜的自尊。
吉娜跟她之间有相当的交流,让她想帮忙整理吉娜的遗物吧。
「我去把东西搬过来……」
风子拿起其中一瓶阅读瓶身的标签。幸运的是,标签上的说明为日文。
这次换穆轻轻地用手包覆慌张的风子双手。
停下走在走廊上的脚步,穆叹出夹杂着后悔的一口气。
「嗯,我希望你不要将想说的话憋在心里。不,应该说请你别这么做。如果有不对的地方,我希望你能确实说出『这样是错的』。你也知道,我有时候很疯狂。」
风子打算至少解开误会,于是向穆开口。
塔奇安娜如此说完后向收纳柜移动。
「咦?」
「勉强、自己吗……?」
「还好。」
「小穆,你怎么了吗?」
风子感到苦恼地紧咬嘴唇。
「……因为是沈大人告诉风子大人你们,打倒吉娜大人就能获得UNION的席位。」
看来她站在走廊尽头的样子被路过的沈看见了。
考虑到吉娜的实际年龄,她应该十分注重抗老化吧。
「塔奇安娜大人,我也来帮忙。」
(这是大好机会啊,塔奇安娜!)
──这样的发展也不再是梦。
塔奇安娜焦急地想更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忙碌地摆动机器手臂。最后机器手指无力地垂下。
即便知道自己敬爱的沈对不死UNDEAD等人有所期待,但继波伊德后的成员交替仍旧毫无现实感。
接着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用戴着手套的手包覆穆的双手。
「咦?」
「沈大人,不是这样的!我并不是想说那种话……!」
想要变成好朋友的心情与提不起勇气的心情,她完全能够体会这两者。
穆刚刚提到「吉娜对她很好」。
正因为如此,她才想确实了解、接受小穆的想法。
风子看着那寂寞的钢铁背影,感到心头一紧。
「可以让我听听小穆的想法吗……」
穆慌张地用手摸摸自己的眼睛下方,才终于因湿润的感触而发现自己正在落泪。
「不是那样的!塔奇安娜她……!」
由UNION成员的视角来看,沈也是容许并怂恿她们『杀害伙伴』的人。
如果自己如此仰慕的对象之所以会丧命,是因为自己重视的上司之提议的话,她的心情应该也相当复杂吧。
「塔奇安娜大人为了吉娜大人似乎曾向安迪大人提出决斗。既然如此,无法原谅引发这一切的沈大人……甚至无法原谅我也是理所当然的。之所以没有对我露出明显敌意,一定是基于塔奇安娜大人的温柔。」
「……是用于膝盖吗?」
在风子热烈支持的目光前,回神的塔奇安娜毫无意义地挥动着机器手臂并说道。
「那可以请风子大人听我讲一下吗?我跟沈大人的想法……」
「不、不是的……!」
风子顿时倒抽一口气,被这么一讲她才第一次发觉到。
穆的主动提议让塔奇安娜整个人僵住。
「对、对不起!让你吓到了!但是隔着手套就不会引起不运!啊,但还是很可怕吧?对不起,小穆!」
「这是保健食品,含有丰富的软骨成分。」
「小穆,塔奇安娜似乎有点紧张……」
风子从少女漫画培养出的直觉告诉她「现在正是时候!」。
「咦!?」
「没、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好了!」
「没、没什么事!」
「小穆也很难受吧……」
「……呐,这个可以归类到『其他』吗?」
对于风子的请求,穆因迷惘而游移着目光,接着露出微笑。
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如此后悔,因为觉得她总是会平安归来而没有对她说「路上小心」。
「咦……」
风子跟穆以奇妙的表情相视而点头。
面对沉默无言的风子,穆稍微把视线放低。
「是吗?但你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沈似乎感到过意不去的温柔态度让穆不禁想哭。
「小穆……」
她不能擅自代替塔奇安娜说出想法,所以在心中阻止了自己。
穆睁大了双眼。看到她眼中泪水打转,让风子慌张地放开双手。
纸箱中整齐排放着手掌大小的小瓶子。
「对不起,突然对你使用能力。但我不希望小穆勉强自己。」
「……要不要一起搬?」
预料外的回答让风子看着穆。
毕竟吉娜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也是实力强大的否定者。
「谢谢您!塔奇安娜大人真是个温柔的人(好感度上升)。」
所以在成为现实时,才会因随之而来的丧失感而受到打击。
沈对慌张的穆摇摇头。
「风子大人的心意让我很高兴……」
自从遇见安迪后,风子亲身体会到交谈──了解对方的重要性。
听到吉娜败北的消息,穆在一时之间感到难以置信。
「!风子大人……」
「嗯──……不过,你会因为这样而哭吗?」
她拼命将几乎说到嘴边的话硬是吞了回去。
「我知道了,那我把剩下的搬过来。」
对方主动搭话的话,自己只要回应对方就好。
「应该是用于膝盖吧。」
「如果小穆因为吉娜小姐而感到哀伤,我也想陪小穆一起哀伤。我想多听听小穆的事,虽然我只能做到这些……但我认为这是很重要的事。」
风子在心中声援着她。
但比起那些,占据了穆心中的想法是──
明明听到吉娜的噩耗已经过数日,想再见她一面的心情却丝毫没有减弱。
「没问题!我只是在想一些事而已。」
「哪里疯狂了!? 沈大人一直都很温柔!」
(我怎么会如此愚蠢而天真呢……)
「那这类保健食品就跟『化妆品』放在一起好了。」
「会不会很重?」
不真实【UNTRUTH】──沈发动了自己的否定能力。
这对塔奇安娜而言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塔奇安娜边说着将纸箱拿给风子看。
「对不起,我没有发现小穆这么痛苦。」
脱口说出原本想吞回去的话,让穆连忙用手遮住自己的嘴巴。
「我明白,她一定也无法原谅我吧。」
风子迅速地点头后,穆开始慢慢地娓娓道来。
听见沈的声音让穆惊讶地抬起头来。
「不是,不是的!」
「你说她无法原谅是指?」
「不会,风子大人不需要道歉!因为这是我……我自己个人的想法……」
根据塔奇安娜的说法,装有相同保健食品的纸箱在收纳柜中似乎还有五箱。
将双手交叠于身体前方的她,脸上露出有些落寞的神情。
「不、不是的……没有那回事……!难道吉娜大人死了,沈大人都不会感到悲伤吗!?」
「啊,失礼了。」
「是吗?就算要对伙伴见死不救,我也想面对强悍的对手,一般来说这就叫做疯狂。所以我觉得吉娜说的『战斗狂』很中肯呢~」
对于一脸坦率地述说的沈,穆不知道该说什么。
似乎是看出穆心中的挣扎,沈轻拍并摸着穆的头鼓励她。
「你不需要在意我。我倒希望小穆不要被我的疯狂牵着走,重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物。」
「好吗?」──最后再次强调自身意思的沈,脸上露出爽朗又温柔的表情。
甚至能让人感受到那就是他的真实。
描述自己与沈之间对话的穆显得相当平静。
由她侃侃而谈的样子,可以看出她自己不断回想起这段对话,思考着沈的事情。
「沈大人说自己『很疯狂』,但我觉得不是这样。他确实地理解对伙伴见死不救是不对的事,并在理解的前提下选择了自己的愿望。那位大人就是有这般觉悟的人。」
风子想起第一次见到沈的那一天。
明明是来杀自己跟安迪的人,却不知为何面带微笑提议「杀掉我们的其中一名成员」,让风子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不过最后也别无选择,只能相信他)。
他是个难以捉摸的人──风子对沈的印象依旧不变。但听完穆的描述后,虽然还是很模糊,但似乎能窥见沈这个人的轮廓。
最重要的是,这解开了风子来到UNION后心中浮现的其中一个疑问。
「在这里的人,一定也都抱持着像沈先生这样的觉悟吧。」
「你是说大家吗?」
「嗯。因为我们是夺走吉娜小姐的位子才得以加入,所以我以为待在这里会很不好受。不过,尽管塔奇安娜有好好地对我们生气,其他人倒是很干脆地接受了我们……」
说完后,风子环视吉娜的房间「而且我还被拜托整理吉娜小姐的房间。」
仔细想想这也是很奇妙的事。虽然是曾经对话过的对象,但被拜托整理自己所打倒对手的房间,在某种意义上可说是明显找人麻烦。
不过拜托她打扫工作的尼柯却完全没有那种感觉。
他甚至还说「抱歉将打扫工作塞给你」,让风子感到十分失措。
「嗯!大家一起画比较开心!怎么样,塔奇安娜!?」
塔奇安娜一靠近便伸出机器手臂握住比利的手,其他机器手臂则迅速收拾散布于房间的画架,整理出方便他行走的空间。
「该不会你听见了我跟小穆说的话吧?」
「风子大人、塔奇安娜大人,请过来这里!!」
「风子,听说你穿着吉娜的外套。在外套的口袋里有没有放着零食?」
「把这些全部处分掉的确很可惜呢。有了这些材料,一定能享受各种绘画乐趣。」
那样的──否定的话语被「哦~这个房间还不错嘛」的男人声音掩盖过。
「真的可以吗……?」
「咦?没有那种事!厉害的是像沈大人或风子大人一样有能力的人……」
黑色铁球忸忸怩怩地摆动着机器手指。
「这、这个嘛……也、也不是不行……?」
「嗯嗯!这样绝对很棒!」
「吉娜在这种地方的作法实在很巧妙。要是太热情可能会让你心里有负担,所以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我记得好像有句谚语形容这种状况?呃……『酱还是老的辣』来着?」
在四方形的房间内,整面墙上都装饰着画作。
「…………嗯。」
「是啊……不过有人像塔奇安娜一样为她感到愤怒与悲伤,我想吉娜小姐应该也很高兴。」
风子充满气势地回答,但铁球的圆形玻璃窗像是垂头丧气般转向下方。
穆说完便跑到里面的房间。
「安迪!」
安迪接着更正后,比利便开心地说「就是那个」。
捡起掉在地板上画笔的塔奇安娜小声地说道。
「咦?我吗?」
「这些是吉娜小姐的画……!」
「嗯!我想吉娜小姐也是想跟塔奇安娜一起画画才会主动邀请你。要是塔奇安娜用这些画材画画,她一定也会很高兴。」
风子突然间大叫,不仅让塔奇安娜,连穆也惊讶地盯着她看。
「因为她一直都很在乎你。」
听到她似乎很兴奋的声音,风子等人赶紧前往内部房间。
「一直……?」
「怎么会……我完全不知道……」
「请看看这里!」
穆带领她们进入的是,在内部房间里另一个只有一扇门的房间。
「基于吉娜的要求我一直没说……但现在或许可以让你知道了。」
「怎么样,塔奇安娜?」
「尼柯在拜托我打扫时,也说吉娜小姐私人物品中若有可以使用,或是能作为遗物分赠他人的东西,希望我能分给其他UNION的成员。」
这个想法推了充满不安的塔奇安娜一把,铁球里发出稍微沙哑、略带破音的声音。
风子心中感到惊慌时,将塔奇安娜的态度视为「不情愿地接受」的穆感到抱歉地低下头。
风子对她微笑,让穆十分害臊。
「!一定可以的!」
那是将一头白发往后梳的男人──不死【UNDEAD】的安迪。
在风子烦恼不知道该说什么时,从内部房间传出穆的大喊声。
比利困扰地摸着杂乱的胡子。
风子带着『一起踏出变成好朋友的一步吧』的想法看向塔奇安娜。
「…………」
「……小穆真是厉害呢。」
每幅画都是相同画风,显示出是来自同一个人的画作。
「好想跟她当朋友……」
「我也在喔~」
「可是,我愈是想要当朋友,就愈不知道该说什么。刚刚不小心听到你们谈话时,其实我很想出声加入,但一想到如果让你们觉得被打扰的话该怎么办……我就提不起勇气。」
「谢谢你,塔奇安娜。但不用整理得那么干净也没关系。虽然今天穿的是普通鞋子,但只靠轻微的回声也能大致知道东西的位置。我可不能妨碍你们打扫。」
「……说的也是呢。我试着用吉娜伯母的画材画画看好了!」
「但是……我终于明白了。大家都是做好觉悟才会来到这里。就算失去伙伴,仍旧直视着前方的……类似目的般的东西。所有人都是有这样的觉悟才会聚集在此。」
「好,我也要加油!」
「有事要找我?」
沉默的塔奇安娜让风子突然惊觉。
「零食吗?」
穆看着放置颜料的架子表示同意。
「对,吉娜每次出任务一定会买零食作为伴手礼──为了塔奇安娜。」
「……谢谢你,风子。」
吓了一跳的穆眨了眨眼。
风子为了鼓励她而大大地点头。
「可以吗!? 嗯,我也想一起画!……但我接下来要去挑战课题,在那之后也可以吗?……啊!」
「经过这次的事,我迟了许久才深刻感受到沈大人的坚定觉悟。为了达到这般觉悟,我想沈大人一定背负着不少重担。但我能力不足,现在还无法跟沈大人一起背负重担,所以我想至少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才会来到这里。」
「姜还是老的辣,吧。」
「穆真是个好人呢。」
「……这么一讲,以前吉娜伯母曾经问我要不要一起画画。要是那时候没有拒绝就好了……」
「比利大人!」
「嗯!她很温柔呢!」
「我马上挪开东西,这样比较好走!」
「为什么吉娜伯母会为了我……!?」
「小穆也一起来画画吧!」
「不是……!」
「比利先生,是这个吗?」
「方便的话,风子要不要一起画?」
没想到会提到自己的名字,塔奇安娜发出惊讶的声音。
在贝加尔湖畔看过吉娜画作的风子,十分怀念地看着墙上的画。
「塔奇安娜!你怎么了!?」
比利将脸转向声音来源露出微笑。
「我讲得有点久呢,要赶紧打扫才行。」
「难得风子大人特地邀请……但跟我一起的话,塔奇安娜大人可能无法尽情享受……」
塔奇安娜尴尬地回答后飘了起来。
比利在塔奇安娜的引领下走到惊讶的风子面前。
「嗯,我有点事想找风子。听安迪说她在吉娜的房间,难得有机会就请他跟我一起过来。」
「咦……」
翻了翻自己外套的口袋的风子,拿出一颗用玻璃纸包着的巧克力。
「我知道了。那个,比利大人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风子重新面对塞满东西的架子时,从衣服堆的阴影处……塔奇安娜滚了出来。
塔奇安娜旋转身体,看向穆进入的内部房间。
表现出惊讶、混乱模样的塔奇安娜,声音变得愈来愈小。
「我也因为大家没有为吉娜伯母感到悲伤而有点不满。但是听完风子的话后,感觉稍微明白了大家的心情。」
听完风子想法的穆点头。看来对于长时间待在UNION的她而言,那也是她能够认同的意见。
然而,似乎光是回应就用尽塔奇安娜的全力,不知为何变成像是高高在上的说法。
风子慌张地碰触绑在自己腰上的外套。那是吉娜的遗物。
吉娜似乎将这个房间作为画室使用,房间里留有大量的画架、颜料与纸张等材料。
以悠闲语调补充的是跟在安迪后方进入房间,戴着太阳眼镜的男人。
「咦?」
对于这样的穆,风子露出微笑。
「咦?」
「塔奇安娜……!」
「不是,这跟能力没有关系!小穆既温柔、勤奋又可靠,很厉害喔!」
「既然如此,塔奇安娜要不要收下这些画材?」
「嗯。来到UNION的你因为能力的关系,所以只能跟必要之最低限度的人交流吧?吉娜觉得『她年纪还那么小,单独一人应该很难受』而非常担心你。」
「塔奇安娜……」
「哦,果然有吗?不愧是吉娜。」
比利十分佩服地说。
「竟然没有在那场战斗中弄掉啊。」
安迪也同样佩服地表示。
风子眯起双眼,怀念地看着手掌中的巧克力。
「我完全没发现口袋里有这个。不过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吉娜小姐也是从口袋里拿出巧克力。」
「那时候是指什么时候?」
安迪提出疑问。
「我跟吉娜小姐一起画画的时候。她说『休息一下吧』,然后给我这个巧克力。」
那个时候,吉娜是这么说的:
「我希望你试吃后告诉我感想。我比较了几个牌子后,个人觉得这个是最好吃的。但是比起我的喜好……嗯……该怎么说呢……我想确认比我稍~微年轻一点的孩子是否也觉得好吃。」
她给的巧克力非常好吃。
风子坦率地说出感想后,吉娜非常高兴。
「这对那孩子而言也是家乡的味道,而且我想带最好吃的巧克力回去~」
原来如此,这是伴手礼啊。所以她才会考虑到他人的喜好。
风子还记得,接触到吉娜的温柔人格后心里暖呼呼的感觉。
(没想到那竟然是为了塔奇安娜……)
风子一边感受着人生际遇的不可思议,并对茫然的塔奇安娜递出巧克力。
「来,塔奇安娜。这是吉娜小姐要给你的伴手礼。」
「吉娜伯母……」
「……我明明一直表现出冷淡的态度,但吉娜伯母还是对我……我真是差劲……!」
「嗯?」
接着塔奇安娜笔直移动到穆的前方,并大声说道。
「毕竟那家伙实在是笨拙又温柔啊。」
「吉娜很清楚你是因为自己的能力而疏远她,所以才会很担心你。你不需要感到内疚。」
能截取流动时间的绘画,对她而言是能感到安心的时光吧。
以加快的语速不间断地讲出的告白,让大家都能感受到塔奇安娜有多紧张。
穆跟塔奇安娜牵起手后……两人发出唉嘿嘿的声音相视而笑。
「因为自己无法改变而放弃,竟然还希望其他家伙能变得幸褔改变。明明就是不变【UNCHANGE】呢。」
「给我等等,僵尸。」
「既然都来了,那我也把这里的颜料当作吉娜的遗物收下好了。」
「太好了~这样吉娜也能安息了。」
在风子阻止他前,塔奇安娜已先出声制止对方。
然后安迪也浮现恶作剧般的笑容说道。
并且将其托付给年纪还小的塔奇安娜。
「当然可以!因为我想跟穆当朋友!」
听完事情来龙去脉的比利发出吸鼻子的声音。
可想而知,之后愤怒的塔奇安娜再次向安迪提出决斗的要求。
听到风子喃喃自语般的声音,安迪挑起一边眉毛转向她。
「话说回来,虽然你说想一起当朋友,但又要求对方选完画材一起画画,还真是邪恶的手段啊。还好对方接受了呢。」
「谢谢你,塔奇安娜大人。」
安迪用惊讶的表情看向塔奇安娜。
回答的风子也在心中不断重复说着「太好了,塔奇安娜!你真的很努力呢,塔奇安娜!今天要吃红豆饭庆祝喔!」并轻轻擦掉眼角浮现的泪水。
两只机器手臂像是祈祷般僵硬地交握于身体前。
「比利大人……」
「这些画材要让穆先选。」
「真、真的吗!? 你、你、你愿意跟我当朋友!?」
「如果可以的话……」
安迪不禁失笑,环视着墙上的画作。
「咦!? 我吗!?」
比利为了安慰塔奇安娜而碰触铁球。
「吉娜相信,就算现在还不行,她能够好好地将伴手礼拿给塔奇安娜的日子也总有一天一定会来临。她还说『小塔不适合一个人嘛』。」
「啊,那是……」
塔奇安娜的声音中参杂着吸鼻子声。
机器手臂虽然略显困惑,但还是轻轻地拿起巧克力。
塔奇安娜像是挺起胸膛般,让球体稍微上扬面对安迪。
穆伸出手碰触钢铁的手指。
「或许正因为是不变,所以她才知道也有改变才能获得的幸福。」
「穆!选好画材后跟我一起画画吧!我……我想跟你当朋友!我想实现吉娜伯母的愿望!」
「好的,当然没问题,塔奇安娜大人。我也想跟塔奇安娜大人多聊聊。」
「嗯,怎么了?」
「可能是吧。」
穆讶异地提高音量。
「没有那种事。」
安迪扬起一边嘴角微笑。
「真的是这样呢……」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