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铺他们得出结论,昨晚的事件并非『袭击』。
西町的黑狐们,只是追着企图逃回东町的修理铺而来。似乎是因为晓他们及时赶到,对方判断继续战斗不划算。
但是,无法确信修理铺是否真心想脱离西町投奔东町。修理铺本人由糖铺收押,并派人时刻监视。
因此,晓暂时寄住在锁铺家中。
锁铺似乎相对相信修理铺是真心转变。他说狐面颜色的变化就是最好的证据。
难以想象锁铺下厨的样子,但第二天早上,晓面前已摆好了一汤三菜的早餐。菜谱和糖铺准备的几乎没差别。米饭、味噌汤、烩豆和煎蛋卷。锁铺似乎从糖铺那里听说晓不太爱吃烤鱼,主菜是煎炒的红肠。
看着理所当然般端上桌的早餐,晓不禁感到有些过意不去。同时也想起了已变得遥远的自家。晓虽总是为了晨练和跑步早起,但母亲几乎从未睡过头,每当她准备停当时,温暖的早餐就已备好。是西餐。吐司、煎蛋、热牛奶。……真令人怀念。
晓原本认为早餐是理所当然该出现的东西。不,或许该说她从未意识到这一点——意识到是有人花费时间特意准备的。
但现在不同了。想到并非家人的锁铺和糖铺特意为自己做饭,便觉得十分抱歉——也终于意识到,母亲每天早晨一定也很辛苦吧。
「锁铺。那个……谢谢。」
「嗯?」
晓感到过意不去,道了谢。锁铺惊讶地抬起头,扶了扶眼镜。
确实有点突然。晓拿着筷子,目光游移。
「呃……早餐,谢谢你特意准备。」
「听说最近那个世界不吃早餐的人很多。你也是其中之一吗?」
「不。我每天都吃。肚子饿的话没法运动。」
「那就无需在意。我也是每天都要吃,并非『特意』为你做的。」
「但是……」
「没关系。……那个……做两人份的饭菜,该怎么说呢,挺新鲜有趣的。感觉不坏。」
锁铺低头微笑。但笑容立刻消失,换上了严肃的表情。
「很开心啊。锅铺的料理非常好吃。」
「就听我的吧,锁铺。」
「没事啦,不用那么麻烦。而且睡了估计也会那样,你看,会有汽油味……」
晓看了看手表。锁铺离开还不到三十分钟。库珀的状况虽然没有恶化,但也没有好转的迹象。
「说起来……你平时睡哪儿?」
「早上好。」
平静的呼唤。
「哇,这玩意儿好暖和啊。」
「不,我觉得不行。」
「…………」
「他可比那位年轻多了。唉,总之,他不醒过来,什么也谈不上了。」
库珀呻吟着,蠕动着钻进被窝。从晓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金发了。
锁铺点了点头。
「这样啊。下次再聚吧。」
修理铺虽未受重伤,但似乎相当虚弱,意识还没恢复的迹象。
过了一会儿,库珀蠕动着探出半张脸。睡意朦胧的蓝眼睛望着晓。
「别发出怪声。还有,这是涂装?」
「嗯,估计是被打中的冲击震得哪儿出问题了。」
「嗯,是不妙。」
「……库珀。要给你拿点水吗?」
库珀说完就闭上了眼睛。……好像睡着了。明明是辆车。
悄无声息的步伐。
「没事吧?」
库珀略带睡意地吃着章鱼烧打招呼。状态果然并非万全。不单纯是情绪低落,更像是人感冒了的样子。
「哪里不对劲?」
看着这样的锁铺,昨晚他的战斗方式浮现在脑海中。
被锁铺这么一问,库珀语塞了。他把嘴里的章鱼烧几乎整个吞了下去。蓝色的眼睛瞬间瞥了晓一眼。锁铺向上推了推眼镜。
「修理吗……这可麻烦了……」
「嗯。」
「我必须向你道歉。」
「明白了。晓你留在这里。」
晓对车一窍不通。也一直觉得不懂也没关系。尽管父亲很喜欢车,她却把他的话都当耳边风。如果当时稍微听进去一点,现在是不是就能帮上库珀的忙了?
锁铺点点头,快步走向街道。
「昨晚,到中途为止,还挺开心的呐。你觉得呢?」
车前窗还没修好。驾驶座那边还是有个大洞。但整体的裂纹几乎消失了,副驾驶座那边也干净了不少。
「难道不只是玻璃碎了?……」
沉默地吃饭有点尴尬,但晓还是吃得一干二净,并主动承担了洗碗的工作。
他像说梦话般嘟囔完后,在被窝里咳嗽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晓问道,随即觉得或许不该问。
「呜啊——真是的,这样果然还是不对劲吧——……」
「能叫电器铺或者无线铺来吗?」
「睡一觉能好吗?」
回到锁铺家后,时间在安静平稳中流逝。
「俺是车啊。怎么会感冒。」
「喉咙痛。」
之后,她跟着锁铺去查看修理铺的情况。糖铺正在看守。修理铺枕边的狐面,黑色确实比昨晚淡了些,晓感到惊讶。现在已完全是『淡墨色』了。
锁铺就此沉默下来。他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不知道库珀本想抱怨锁铺什么。
「要是这位修理铺有和他同等的本事就好了。」
「是吗?」
「诶,为什么?」
「那当然,俺是车嘛。啊,这个真不错。」
「给俺机油。矿物油。还有要黏稠的。牌子无所谓。啊好想听披头士啊。鲍伊也不错。狐仙大人,请给我机油……」
「关于只有天照被允许的另一个选择,我之前保持了沉默。」
「喂、喂,库珀,你看起来真的不太妙啊。」
至于库珀的人形部分,太阳穴和嘴边贴着纱布。纱布上渗着淡淡的血迹。是不是本体没修好,这边也好不了?
「但你看起来不太舒服。」
「糖铺打算怎么处置这个人?」
「没关系。突然被告知那种事,反而会困扰吧。」
被钥匙『开启』的身体——。
「〈坏铁屑铺〉」
「是修理铺的钥匙。」
「是啊。是不舒服嘛。」
「晓。锁铺家怎么样?」
「啊,原来如此。是来看晓的情况的啊。如你所见,她很好。」
锁铺家有点金属味,但通了电,对晓来说感觉更容易适应。糖铺家那奇妙的甜香和怀旧氛围也能让心情平静,非常舒适。但没有电还是有些不方便。
和糖铺一样,绝不想与这个男人为敌。
「锁铺你这家伙……」
「啊……是指嫁给谁这件事吗?」
「库珀……那个……早上好。」
捏。
「你是第一次睡被窝?」
锁铺家离主街稍远,只要锁铺不在店里干活,家里就比糖铺家更安静。
「车居然钻进被窝里了哎……」
糖铺吸着烟管,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他大概是指锅铺的聚餐。听他这么说,晓才意识到那是昨天的事。感觉却像是很久以前了。
晓和锁铺同时哑然。因为库珀的咳嗽里混着黑烟。而且与此同时,迷你库珀的引擎盖缝隙也「噗」地冒出一股黑烟。
「现在是酒铺的车库。偶尔帮忙送货抵房租。下雨的夜晚嘛,反而就睡在露天的地方。俺喜欢雨点打在车顶上的声音。」
库珀还在咯咯地咳嗽。每次咳嗽都吐出白烟黑烟。蓝眼睛的光芒也似乎有些黯淡。晓赶紧铺好被褥,带库珀过去。
「我觉得可以让他留在东町。」
「让他躺下休息是不是比较好?」
看来病得不轻。
连英国国旗图案的领带也解下了。外套下面还有件马甲,也脱掉了。下面露出的是雪白的衬衫和背带。不愧是英国绅士。背带尤其像枪套,是晓从未见过的款式。
虽然也有好奇他裸体是什么样子的念头,但觉得还是适可而止,便用力把他塞进了被窝。总觉得他的身体好像在发热。
「诶?你感冒了?」
「…………。糖铺,这个。」
汽车引擎声靠近也能立刻察觉。晓做到第八十六个俯卧撑时停下来,去店铺看了看。果然,店门口停着迷你库珀,锁铺也正往外走。
他探出身,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锁铺,那把钥匙是?」
「既然不舒服,为何还来?」
「挺好的。他对我很亲切。」
晓摆弄着他的帽子。和车身同色。和车顶同色的缎带。这对应着车的哪个部分呢?摸起来确实是布料的感觉。事到如今,她才感到不可思议。
锁铺递给糖铺一把钥匙,站了起来。
锁铺像是松了口气般叹了口气。晓也觉得庆幸,没听到要杀要赶之类过激的言论。
「车会说话会吃章鱼烧本身就不对劲了吧。现在还说这些干嘛。」
「啊啊啊别脱——!涂装会掉的——!」
晓老实回答后,锁铺咳嗽了一声,转向一旁。他突然显得有些不自在,摩擦着正坐的膝盖。
让他进屋后,确实有点汽油味。但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晓夺过库珀头上的帽子,扒掉他的西装外套。
「是吗。抱歉啊,锁铺。」
糖铺觉得有趣似的咧嘴笑了。
叮当作响的钥匙串。
锁铺家的电器都是相当老旧的型号,有些晓不太会用。不过洗衣机和电饭煲都能正常使用。晓完全不会做饭,但煮饭还是会的。她向锁铺提出洗衣和煮饭由自己来负责。锁铺显得非常拘谨。
「说来也巧……就在晓你来之前不久,〈好修理铺〉去世了。他拥有能修复万物的能力。所以大家正有点犯难。」
她总忍不住和糖铺家比较。明明在糖铺家也没住几天。
库珀叹了口气,然后咳嗽起来。
晓试着掐了掐库珀的脸颊。很软,很温暖。实在无法相信这是辆车。她立刻松手。库珀没醒。
仔细看,能发现被子在微微起伏。他是在呼吸。也许在这个世界讲道理是没用的,但她还是无法理解。
——可是,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在意这个人呢?
晓轻轻叹了口气,把英国赛车绿的西装外套和马甲仔细叠好。
不知在沉默中独自坐了多久。
外面传来声响,晓去锁铺的店铺查看。锁铺带来的是无线铺。无线铺正打开迷你库珀的引擎盖,朝里面张望。
引擎舱里线路杂乱。但除了发动机有点熏黑之外,看起来保养得相当好。即使是对车完全外行的晓,也能看出使用的发动机和零件相当老旧。
无线铺仔细检查着发动机,不久,从缝隙中窥看时「啊」地叫了一声。
「螺、螺栓错位了!机、机油漏光了。不、不加新的不行。发动机烧掉就、就动不了了。对这家伙来说,那、那不就等于死吗?发动机就、就是心脏啊。」
「机油?……油铺有卖吧?」
「应、应该有,但、但机油有很多种。加、加错了会搞坏肚子的。大概。」
「他刚才说梦话,说什么牌子无所谓,想要机油。还说要矿物油或者黏稠的……机油还有黏稠的说法?」
晓一说,无线铺回过头。那似乎无意中说中了「正解」,他的表情明朗起来。
「对、对对对!就是黏稠的。是、是矿物油,不是合成油。原来如此。呵、呵呵,是老车嘛。我、我去去油铺就回来。」
无线铺弓着背朝主街跑去。是一种竞走般的独特跑姿。
目送他的背影,晓和锁铺一同松了口气。总之库珀不适的原因找到了,似乎也有解决办法。但感觉要是放任不管就会出大事。
无线铺提着沉重的罐子和工具箱回来了。罐子上写的字晓看不懂。但上面肯定写着「矿物油」之类的话吧。
「你也会修车啊,无线铺。」
「没、没无线电那么在行。而、而且这家伙老,结、结构简单。现、现在的由电脑控制的,我、我就不行了。」
无线铺的手法确实不算熟练。他每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确认着慢慢倒入机油。
「……因为觉得不可思议。」
确实,裁缝铺是按订单做的。
虽然不太情愿,但反正钱大概也是组合出,晓决定试试看。
「很合身。」
比起英语,感觉要容易记多了。关键只是文字不同,语法和日语是一样的。仔细想想,会话交流完全没问题。锁铺说,库珀花了大约一年时间就能读报纸了。
「不,你病刚好,还是再休息一下吧。晓你呢?」
「那、那下次也行。蓝色夏威夷味……」
锁铺苦笑着,不知从哪拿来报纸。
锁铺不像会开玩笑的人,也没有嘲弄的样子。看到这反应,晓终于放心了。看来在这镇上不算奇装异服。
晓不安地问道,锁铺微微一笑。
「…………,嗯。对了,彩票铺的骚动是怎么回事?」
无论怎么看,那都是军服。连外套和军帽都有。再穿上靴子就完美了吧。感觉只会像角色扮演。但布料很结实。虽然没见过也没摸过真正的军服,但恐怕就是用这种厚实耐磨的布料做的。
抗议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库珀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着眨了眨眼,钻进了车里。然后飒爽地离开了。
晓和锁铺同时叹了口气。
晓终于打开了包裹。映入眼帘的是深卡其色。
「……诶?」
「机油漏光了啊?哎呀真是危险。俺真笨,居然没发现。」
「我也是。彩票铺在镇中心。如果黑狐的眷属已经潜入到这种地方……」
「哇。正合身。」
在意的是库珀和糖铺他们的反应。如果组合成员说「这是什么啊」,那虽然对不起裁缝铺,还是主要穿制服吧。
「等、库珀,」
「小、小心点。还、还有,谢礼用糖就行。给、给我糖。」
无线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锁铺。
明明知道是在被夸奖,晓的心情却变得阴郁。她心里清楚,本该变得更无情些才好。正因如此,那天坐上电车之前,她才会那么疲惫。
晓换好衣服后过了一会儿,只有锁铺回来了。
「啊。」
尤其在当前的环境下,肯定还是像昨天的人偶铺和锁铺那样,不为感情所动、能立刻行动才更好吧。在这个仿佛被怪异习俗缠绕、永无休止的战争持续着的世界里。
看到换好衣服的晓,锁铺微微睁大了眼,扶了扶眼镜。……沉默。看不出他是看呆了还是傻眼了。
「算、算是睡着了吧,迷迷糊糊的。不过,模模糊糊感觉到了哦。」
人偶铺和锁铺对库珀毫不担心,立刻下了车。并非他们薄情吧。晓也知道库珀不会因为掉脑袋就死。
「天照来的次数很罕见吗?」
「……怎么样?」
晓逃也似的冲回锁铺的住所。库珀睡过的被褥映入眼帘。因为有汽油味,她决定晾在院子的晾衣竿上。
「诶……」
只听懂了最后的『AMATERAS(天照)』。
「转眼间就被黑狐的眷属抓住,吃掉了。连东町都没能抵达。」
或许只是自己老好人而已。
镇上居民的穿着虽然复古,但没见过军服打扮。会不会太显眼?对了,这样反而太显眼,容易被敌人盯上吧。
「差、差不多这样吧。」
你干什么。
「送你?」
「我、我好像派上用场了。」
「……我留在这里。」
「…………」
库珀抱着外套走了出来。脸上的纱布还在,但之前的虚弱模样已荡然无存。无线铺有点开心地笑了笑。
——算了……好歹是人家特意做的……。
「呃……很难解释。」
「Cosplay?抱歉,我对那个世界的文化不太了解。」
「哦!OK了!」
「但是,真令人怀念啊。像这样教天照文字,真是久违了。」
「那个,锁铺。可以的话,能教我认这个国家的字吗?」
看来又只能在家里做俯卧撑、仰卧起坐和深蹲来打发时间了。
锁铺点点头,和无线铺一起离开了。
「得救啦,多谢多谢。」
晓并没期待听到什么好答案。果然如她所想,锁铺垂下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没带糖啊。」
「当然可以。倒是我没早点注意到,抱歉。报纸书本都看不懂,会很无聊吧。」
「诶。……这是什么」
「干嘛啦真是的。还强行扒俺衣服。」
「我平时不太看书。对眼睛不好。」
库珀的笑容很耀眼。晓不由得低下头。
「是吗,去看看吧。」
——可是啊。嗯,帅是帅吧……。
无线铺刚把头从引擎舱缩回来,引擎盖就自动关上了。接着,「嗡」地一声,引擎启动了。
但紧接着耳边响起的「啾」的一声,连这个词也从晓的脑髓里被吹飞了。
晓分不清是腿在抖,还是全身在抖,抑或根本没抖。总之是羞耻。明明周围没人,却想躲起来。可以说是无地自容吧。这是第一次有这样的体验。奥斯汀迷你库珀S做了件了不得的事。明明只是辆车。
不,偶尔也该动动脑子。看到无线铺落在店角的机油罐,晓灵光一现。
「再前一位天照,以及更前一位天照也是……我们都没能保护好。真是无颜以对。而且,这次你也算是一样。虽然因为你自身强大才得以保护,但这次也是被西町抢了先手。」
「知道了。」
「不是掐,是捏。」
「啊。大概几年才有一位。在你之前来的那位,是四年前了。」
锁铺恍然大悟般用力点头。
「真的已经没事了?」
「是吗。库珀大概知道吧。他已经走了?」
晓在明亮的客厅里,和锁铺一起待到了很晚。锁铺安静却热心地教她认字。
「是吗。太好了。总觉得像Cosplay,其实有点难为情。」
「你掐俺脸了吧?」
「他是个认真的人,从未忘记过开奖日。连抽奖的痕迹都没有,可能昨天就出了什么事。」
「只有不祥的预感。」
「为什么黑狐的眷属要吃天照呢?」
「……那个人呢?」
库珀低声说了些什么,是优美的英语。晓的英语成绩总是勉强及格。完全不明白他说了什么。
尺寸完美得让她不禁出声。布料明明很结实,却不僵硬,活动方便。不冷不热。有种奇妙的感觉。只是……果然,穿着军服出门有点难为情。
上面排满了似懂非懂的文字。
「这样啊。你喜欢帅气的对吧?包在我身上。」
趁着小憩片刻,锁铺一边沏茶,一边眯起了眼睛。
「没事,在光线充足的地方适度阅读应该没问题。……虽然由戴眼镜的男人来说,可能没什么说服力。」
「哦?怎么,担心俺啦?……啊,昨晚也是。你真温柔啊。」
「啪嘶」一声,迷你库珀的引擎熄火了。晓一惊,以为是故障熄火。几乎下意识地,目光投向身旁的库珀。库珀……在笑。
「今天先观察一下情况吧。虽然不想小题大做,但你能先别外出吗?」
「今天是『隔周彩』开奖日,但店没开门。奖金和奖品倒不是特别贵重,但这镇上娱乐少,很多人都期待着。好像有人在吵着快开门。……没有我打不开的锁。我暂时代替他开了门……但彩票铺人不见了。」
晓想起了昨天的事。
晓一问,锁铺的脸色阴沉下来。
斧头飞来,库珀的头飞了。那时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即便如此,晓……还是想为掉了脑袋的库珀做点什么。无法像人偶铺他们那样淡然处之。
「对、对了。彩、彩票铺前面很吵。人、人聚在一起。好、好像是干、干货铺在大声嚷嚷。」
耳边感受到库珀的呼吸。
「……你醒着?」
「I will protect you even if it costs my soul, 『AMATERAS』」
穿过用作自己房间的屋子时,瞥见角落里放着的包裹。被接连的麻烦事搞得完全忘了,那是裁缝铺为她做的衣服。
「……因为,是希望。天照是狐仙大人召唤来的、永夜世界的太阳。结婚这件事……是好事,是喜庆之事吧?阻挠此事,你不觉得是坏事吗?」
锁铺变得含糊其辞。一提到嫁娶之事,他就会这样稍失冷静。
晓回想起糖铺告诉她的话。
东町的居民在努力积攒善行。与狐仙大人召唤来的姑娘结婚并守护她一生,对他们而言,想必是终极的善行吧。而阻止天照出嫁,甚至将其杀害,则是骇人听闻的恶行。
「但,或许有更单纯的理由。……天照看起来相当美味。」
「……比锅铺的角煮还美味?」
「恐怕,对黑狐的眷属来说是如此。」
「白狐的眷属就不想吃吗?」
「你会想吃我吗?」
「完全不会。」
「道理是一样的。不过,话说回来,我们也算不上是人类。你无法信任我们,也情有可原。」
「……我才不会寄住在不信任的人家里。」
锁铺一下子语塞,瞪大了眼睛。他目光游移了片刻,然后落回报纸。
似乎是想重新开始授课。
晓喝光锁铺为她沏的茶,将目光转向报纸。
裁缝铺的店里头,连续运转了四天的缝纫机停了下来。
「好——嘞!完——成——啦!」
裁缝铺展开为天照做的第四件衣服。订单本是三件,但他作为赠品又多做了一件。虽是自作主张,却因此熬了个通宵。
头发乱蓬蓬,皮肤也糙得不行。得赶紧卸妆洗澡才行。
他将做好的衣服一件件仔细叠好,从架子上拿出包装纸,又同样仔细地包了起来。
啪嚓!一道虹色的光芒。
最先做好的那件,她会喜欢吗?尺寸方面他倒不担心。至今为止做的衣服,从未有过不合身的不满投诉。既然是高级定制,那就不该有那种事。
裁缝铺看向通向店铺的门。
钟指着凌晨两点十四分。已经这个点了吗?不,问题不在这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里有影子——
啊,糟了。
好烫。
明天……不,是今天,把这三件给糖铺或锁铺送去。到时候如果晓穿着那件衣服,就说明她「很中意」。裁缝铺定下了这样的判断标准。
当心。
在这个时间——
「来来来!各位看官!今晚的主角就是你啦!观众嘛是没有。但——是,〈好裁缝铺〉先生,您的英勇身姿,将被永远记录下来哦!瞧,就是这样!」
噗嗤。
啊,
「……诶?」
不过,个头那么高、肌肉那么结实的天照还是头一次见。脸蛋很可爱。将来肯定会出落成个大美人。戴着眼罩确实是美中不足,但既然事出有因,那也没办法。
为什么,现在响了?
从钟表铺买的发条式落地钟响了起来。
是钟表铺设定了让它响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