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被猛然撕裂。
如撕裂帷幕般的声响,响彻整个世界。
裂痕深处,有某种蠕动的、黑暗般的存在。从那里,伸出了手臂。长长的、无数的手臂。全都比夜色更深的漆黑。手指是七根。手臂抓住天空裂痕的边缘,嘎吱嘎吱地将其撑开。
然后,隐藏了容貌的绝望,显现了。
无法分辨是怎样的轮廓,是怎样的身体。连有多大都不清楚。整个天空便是神祇本身。全身被手臂环绕。那也仿佛披着破烂的黑布。头上蒙着褴褛的布。布的颜色从赤红渐变为绀青。无风,布却在飘摇,宛如极光。
手臂指向一切方向,同时向一切方向旋转。如同描绘出的太阳图案。
指引者,吞光者,自外空受诱引而来者,蠢动的无貌之暗。任何一个名字都适合他,却又不足以完全形容他。
那正是,被诅咒的禁书《赤死之地》中记载的,〈多姆=雷夫〉。
伤痕累累的白狐仰望天空,惊愕地僵住了。正欲扑向白狐的黑狐也察觉到异变,看向天空。与白狐形成鲜明对比,他那本就裂开的大嘴,狞笑着歪向一边。
先动的是黑狐。那凶恶的血盆大口,咔嚓一声咬住了白狐的喉咙。鲜血如雨般洒在芒草上。红色的芒草被染得更红。
红狐面具的少年,对巨大狐族的战斗不屑一顾,仰望着天空,漏出干涸的笑声。
「成功了。来了。真的来了。」
少年已离开西町。看到粉碎的迷你库珀在空中飞舞,他匆忙赶往坠落地点。那本又大又厚的魔导书异常沉重,少年费了不少力气。但远远围观了迷你库珀爆炸身亡,又听到了晓凄厉的悲鸣,他感觉得到了充分的回报。
……但是。
少年环顾四周,咂了下舌。
「可恶,在哪儿?明明听得见声音。」
少年依旧看不见晓的身影。
神祇转动着蒙布的面容,在寻找『太阳』。身为祭司的少年必须指明其所在。
晓是去了库珀身边吗?即便如此,附属的临时肉体也会在本体死亡的同时消失,如今已无标记。唯有声音是线索。
就在这时。
勉强赶上了。
据说发丝能寄宿灵魂。
是张让看的人都想哭的脸。钟表铺也移开了视线。
「神祇」
啊
所见世界,终将破灭。
然后,他回头看向人偶铺。
他必定知晓这些蜂的真身。
无论是〈多姆=雷夫〉撕裂的伤口,还是染上诡异大理石纹的天空,一切都被替换为一张黄金色的荧幕。
神祇缓缓吐息,抬起了面容。头上极光般的布幔飘动,神的嘴角若隐若现。
然后,连隐藏容貌的神多姆=雷夫,也在将无数手臂伸向晓的瞬间被固定。手臂眼看就要抓住晓的长发。
那么,接下来神祇引发的奇迹将会是——。
「
啊
钟表铺的目光,投向正踩碎手表、回头查看的人偶铺。接着,看向被召唤出现的人偶〈俤〉。最后,看向晓。
迷你库珀升起的黑烟也停住了。
时钟铺厌烦似的,轻轻摊开双手。
钟表铺轻轻抱住晓,将她从神的手中移开。
啊
是〈好人偶铺〉。他气喘吁吁地奔来。他少有地相当慌乱,顾不上周围。连天空和神祇都顾不上细看。他的金眼,正看着晓。只看着晓。
」
神那数十条手臂,正试图揭开遮面的布幔。缓慢地,极其缓慢地。同时,正以蛮力抗拒着时钟铺所停滞的时间。
啊
啊
从八尾白狐伤口迸溅的鲜血,也静止在空中。白狐似乎正要拼命呼唤业火,尾巴周围正燃起绯红的火焰。
钟表铺,推了〈俤〉的后背一把。
是一只手表掉在地上。白色的表带,配英国赛车绿的缝线。是库珀戴在左手腕上的那只。人偶铺踩碎了它。
苍穹之上的轰鸣。世界彼岸的低吼。
一切,都缓慢、缓慢地产生着结果。汗水顺着钟表铺的脸颊流下。他无法永远停止时间。本来就在全力停止时间,神祇却连这个事实都在改变。无论多么邪恶,神终究是神。
少年高声呼喊,指向了人偶铺视线的前方。
见之则狂。
在压倒性的寂静中,只有东町的钟表铺一人在走动。
那位神祇,此刻正接受着代价。至少神是这么认为的。
他微微踉跄,不由自主地回头。
吱嘎——,被停止的时间发出摩擦声。神的手指又移动了毫米单位。
「搞错了啊。是头发的缘故。那家伙可不是献给你的『太阳』啊,〈多姆=雷夫〉」
啊
天空在刹那间,染作金黄。
啊
蜂群仿佛由金属构成。复眼不断变幻色彩,翅翼之上,浮现着几何学般的纹样与文字。
人偶铺边跑边向前伸手的瞬间,脚下传来咔嚓一声。
神祇开始折断、破坏那仿照昔日太阳制作的人偶。大把扯下头发,送到面容的方向。塞进布下——恐怕是嘴的位置。
〈多姆=雷夫〉僵住了。
总是无精打采的淡绿色眼眸中,浮现出金色的光芒。
从黄金的彼方,十二打真镏金(注:一种铜合金,此处形容色泽)色的巨蜂,现身了。
不可直视那容颜。
响彻天空的,末日音效。
意料之外的援手出现了。
啊
连神祇也会感到惊愕吧。
无数的手抓住了〈俤〉,抓住了那凌乱的黑发。
钟表铺「啊」地叹了口气,漏出苦笑。
吹动黑烟的风也停住了。
看不见容貌的神祇,与钟表铺目光交汇。
啊
嘎锵!空间发出巨响。凝固的时间扭曲,神祇开始缓缓动作。
钟表铺蹲下身,揉了揉晓的头。
紧接着——嘎嘎嘎吱吱吱,空间本身发出了声响。像是巨大的齿轮被强行转动的异响。多姆=雷夫的手臂……移动了一毫米。钟表铺皱起了眉头。
时间停止了。
。
「能动吗。不愧是神祇大人。」
「你闹得太过火了。即便是次元之间,也有警察存在的。你啊,早就被通缉了。真是遗憾。」
「抱歉。我隐约知道会变成这样。但是……能说吗?这样的未来。结果我又没能改变轨道。我现在是机械降神。不过是方便主义具现化的存在罢了。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喂。再这样下去,连同我在内,整个可都要毁灭了。差不多该来帮忙了吧。」
「表停了。」
「伊啊,〈多姆=雷夫〉!太阳在此!」
「该我上场了。」
哭喊的晓,回头的人偶铺,被召唤出的人偶〈俤〉,都保持着那个姿势。
他是打算用这仿照心爱未婚妻制作的人偶,来救晓吧。还有余裕考虑人偶会变成怎样吗?罪恶感盘踞在钟表铺心头。如果时间就这样恢复流动……不,在流动之前,这位神祇的话或许——
「人偶铺。如果你打算这么做的话,也没关系吧?」
晓的脸,是前所未有地崩溃。那平时的面无表情算什么。那是面具吗?她竟是如此,一个女人。年轻的女人。被悲伤压垮了。
声音也消失了。
「晓——!!」
神祇,转过了身。
她在绝望。
连火焰也凝固了。
这对晓,对少年,都可能成为转机的时刻。
「〈俤〉!救晓——」
啊
时钟铺指向了那无貌之神。
「别再从〈过去〉爬出来了。」
「
呀
啊
啊
啊
啊
啊
啊
啊
啊
啊
!!
」
那是〈多姆=雷夫〉的悲鸣。
永夜之国,被染作金黄。
拥有无数手臂的神祇,被十二打的神之蜂群拖入了光芒之中。曾在永夜之国倾泻如雨的手臂块——多姆=雷夫那令人作呕的残留物,也于无风之中,以惊人的势头被吸入那片金黄之后。
直到最后一根漆黑的指尖被光芒吞没,时钟铺始终注视着。在带走神祇之后,仍有一部分蜂群返回,飞向东町的方向。接着,它们擒住挣扎的黑色人影,没入那片金黄之中。
那大概是永夜马戏团残存的团员。他们也被判定为『有罪』了吧。
近旁,是烧得焦黑的迷你库珀和天际线的残骸。
「吵死了!! 这是对儿子该有的说话态度吗!?」
白狐也是如此。喉咙被狠狠撕裂。大块的肉和血管被咬断。出血的势头已弱。血大概几乎流尽了。因为连同自身一起焚烧了黑狐,它身体的白色毛皮也大部分被烧得焦黑赤烂。
少年虽然只是挥舞着书本和手臂,但不知何时书本的边角就会碰到晓。
「……诶!?」
与那十二打的蜂群在配色与设计上有着微妙的差异。身形也大上一圈。任谁都能一眼看出,他是『蜂王』。是统率蜂群的蜂。
少年从心底感到惊愕,大声叫了出来。
地动山摇,人偶铺背后,八尾的白狐与黑狐同时倒下。
「他们说尝了一口,太难吃了。所以,我就被当成玩具,玩了个够。因为没有女人嘛。那些家伙根本不在乎是不是男的。只要够瘦、够年轻、有洞可插……」
金色与琥珀色的异色瞳,茫然地注视着人偶铺、晓和少年。不知焦点落在何处。但看来它似乎明白了那邪神已消失。缓缓合上眼睛的样子,看起来既像是满足,又像是安下心来。而最明显的,是仿佛困倦了。
人偶铺锐利地叫住了少年。
kirie生下的孩子,为何没有抛弃,反而被那些坏狐狸之子们养育——
不到一秒的刹那,世界仿佛暗了一下——不,或许只是错觉。
时钟铺的能力,仅此而已。
现在冲向晓身边可不行。
晓明明就在那里瘫坐着,少年却完全看不见她的样子。他口吐污言秽语,挥舞着红色的书,对着虚空拳打脚踢。
「噗,啊哈哈。看吧,我多可~怜啊! 是不是觉得我有值得同情的地方? 是不是觉得有这种过去,做什么都能被原谅? 开什么玩笑! 哈哈哈,等他们知道我连剪刀、花札都会用,立刻就变了脸,叫我『少爷』了。傻不傻啊!? 我把他们都杀了活该! 虽然没毁掉世界,但老子赢了,没错——噗呃」
「不是说了是你的错吗!? 因为你没保护好kirie,kirie和我才!!」
「…………」
少年双手用力,用力到浑身发抖。
〈多姆=雷夫〉消灭了。
☾
就在这时,少年的叫喊声,从困惑转变为了愤怒和憎恶。
就在那一瞬间——
几只蜂在空中静止,望向狐仙大人神社所在的小山。复眼的光芒明灭闪烁,正以无声的方式交谈着什么。
说起来,人偶铺想起来了。
「雾衣」——这声低语几乎要从人偶铺口中溢出,就在那时。
「为什么!? 发、发生了什么!? 骗人的吧,为什么啊!?」
白狐的八条尾巴软软垂落地面,一动不动了。
而人偶铺的〈俤〉,也不知何时严重损毁,倒伏在晓的脚边。头发——雾衣(Kirie)的头发,几乎所剩无几。人偶铺几乎要停止呼吸和心跳了。
人偶铺随即,动了动食指。
「如果你是我的儿子……那我作为父亲,就必须负起责任。」
损毁的〈俤〉,并未如人偶铺所想的那样行动。但,手臂总算能动,向着人偶铺脚下投掷出了一把刀。
「……糖铺!」
在世界濒临崩溃之际,停止时间,将掌控权托付于凭依己身的神明。
「剪刀、剪刀……我扔了。那种东西,我其实根本不想用。恶心……!」
天空中,熟悉的永夜铺展开来,缺月高升,繁星闪烁。清凉的风拂过,摇动着红色的芒草。完全感觉不到那诡异的气味,只有宁静的草木气息搔弄着鼻腔。
剪刀铺战死后,少年的养父就换成了〈坏古书铺〉吗。
人偶铺也大吃一惊。或者更该说,是完全搞不懂状况了。
「你去死不就好了!? 既然要负起父亲的责任的话! 那才是正常的做法吧!!」
「没错。第一个是庄家。他厌烦了,就把我扔给了〈坏剪刀铺〉。那混蛋根本算不上父亲。就算糖铺不杀他,我也迟早会杀了他。」
人偶铺想起,库珀的眼睛和胸口还插着剪刀。
他缓缓弯下腰,在晓的耳边,留下一个道别般的轻吻。
要保护天照,他想。
「……第三个?」
糖铺曾说过,知道对手是孩子,所以有办法应对。人偶铺不知是什么因素,但大概是糖铺做了安排,结果导致作为『孩子』的少年看不见晓了。
少年以为,那样就够了。他确信胜负已分,便丢掉了那「虽然很强但用着恶心」的剪刀。人偶铺本想拿来用,但他用不了。糖铺能用剪刀铺的武器,单纯是因为『力量』远超常人。因为他曾是拥有八条尾巴的狐狸之子。
少年回过头。他正喘着粗气。即使隔着红狐面具,也能看出他正怒视着。
地上落着一块表。白色表带,配英国赛车绿的缝线。是库珀戴在左手腕的那只。人偶铺踩碎了它。
然后,他将红书摔在地上。
「喂!!」
时间,开始流动。
时钟铺问道,蜂王点了点头。
「!?」
如雨般倾泻而下的、令人作呕的手臂块,也一个都看不到了。
「聒噪。不想死的话,用你那本书再召唤个什么神看看? 还有,你拿手的剪刀呢?」
「……是时间到了吗?」
人偶铺心中燃起了火焰。
「再见了,晓。」
「——不许直呼母亲的名字。你算什么东西。」
全身的气力骤然消散,是使用能力的反噬,还是无力感所致——
「这只是我在古书铺捡到的。在我第三个养父家里。」
「连不想用的东西都用上了也要达成目的吗。有觉悟。——那本书到底是什么? 不是你的武器吗?」
〈坏剪刀铺〉是个强敌。西町组合的副组合长名不虚传。几年前才好不容易打倒。虽然战斗方式残忍,但私生活大概也不是什么好人。
人偶铺拔起插在地上的刀。
时钟铺只是目送着神明的离去。他所能做的,仅此而已。
「混蛋啊啊啊! 在哪儿! 在哪儿啊!? 我要杀了你,天照!!」
人偶铺再次陷入了混乱。
那比糖铺闭合和式剪刀时更短暂的黑暗,轻微得让人只以为是错觉,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几乎无法称之为神的、疯狂的姿态,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真遗憾啊。你那什么神,似乎抛弃你了。」
人偶铺——一时失神。太多事同时发生。想保护晓,又想抱住〈俤〉,必须盯着那少年,对神突然消失也摸不着头脑,现在甚至涌起想冲向糖铺身边的心情。
响起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啊。你可是干了件了不得的大事。」
人偶铺的疑问,少年立刻给出了解答。
「想杀我吗?」
不知何时?
人偶铺压低声音威吓,少年似乎微微畏缩了。
少年的叫声里——混入了绝望。在惊愕的更深处,是虚空的绝望。
哎呀呀,时钟铺摇了摇头。
「这次我又会被抛到哪个世界去?」
仅此而已。
蜂王歪了歪头。
时钟铺再次,抚摸了晓的头发。
黑狐在痛苦挣扎。是活生生的毛皮与血肉被烧灼的、骇人的气味。白狐的绯色火焰,正缠绕在它身上。黑狐翻滚了一阵,但再也未能站起。
只是……看起来并非一切都像没发生过一样。
不,就是刚才那刹那吧。
但是。
在遥远的过去漂流至此的白狐与黑狐,原本对这个次元来说,也等同于异物。并非应有的存在。化作蜂群形态的神明们,必定感知到了这一点。
他从未认为自己能够做到什么。一切都托付于神。能使用能力之时,也大抵是万事皆休、无可挽回之后。他自身是无力的——时钟铺总为此感到自身的可悲。
就在那不到一秒的瞬间,发生了什么。或者,是有人做了什么。留下的就是这结果。
「能遇见你们真好。是让我久违地、打从心底想要帮助的邻居。这之后你们会如何,我无从得知。是就此沉沦于绝望……还是能找到希望……全凭你们自己了。抱歉。说得这么不负责任。」
但最终,他们似乎决定忽视狐仙大人。那几只商议着的蜂,也消失在了光芒之中。
就在时钟铺几乎要屈膝跪倒之时,一尊化作蜂形的、机械构造的神明,在他面前显现了。
「儿子凭什么可以对父亲这么嚣张?」
咚,少年的右臂掉了。
「呃、好痛」
吧嗒,左臂也掉了。
「诶、?」
人偶铺没有动。没有动的必要。
少年身后,站着晓。从她无力垂下的手中,暂的刀尖,正滴落着少年的血。晓俯视着少年。哭肿的独眼中,几乎没有任何感情浮现。
那极其机械、自动的凶行,是从超越了愤怒与憎恶的境地发出的。
是如同呼吸般自然的、理所当然的行为。
「天……照? 是、是你干的? 这……」
晓无言地举起了刀。
人偶铺没有阻止。无论晓如何劈砍少年,他都没说一句话。即使血溅到脸上也没擦,只是握着刀,一动不动。少年瘫倒下去,人偶铺金色的视线随之落下。
仰面倒地的少年,还活着。被浅浅斩切的身体在微微痉挛。放着不管也活不了多久了吧。
但晓仍未停手。
她走近烧焦的迷你库珀残骸,缓缓伸手向雨刷。抓住了那已摇摇欲坠、只是勉强挂着的雨刷。咔嚓,轻易就扯了下来。
晓拿着它,回到少年身边。俯视。单膝跪下。
扯下了红色的狐面。
面下的容貌,不属于任何一个男人。像人偶铺,又像庄家,也像某些人。血沫从口中涌出。赤红的瞳孔在游移。是在寻找晓的身影吗——。
晓将迷你库珀的雨刷,刺入了他的左眼。
变声期刚过的少年,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或许是因为刺入雨刷的冲击——从晓制服的领口下,啪嗒,掉出一样白色的东西。
少年的悲鸣停止了。
是茫然的表情。
那是恐惧的悲鸣。
晓接着,看向那白色小山般、已然不动了的白化妖狐。她轻轻叹了口气,肩膀垂下。低下了头。
晓骑在少年身上,好一阵子没有动。仿佛在等待他变冷。
「…………」
雨刷大概抵达了脑部。双脚的痉挛很快平息,他变成了一具单纯的尸体。
四周,虫儿们开始幽幽地鸣叫起来。
晓慢慢地靠近〈俤〉。
就在那一瞬间,少年的一只眼中,必定突然映入了晓的身影。
人偶铺终于动了。他丢掉刀,静静地走近晓。轻轻伸出手。晓缓缓抬起头,看向人偶铺。只有一点点……只有那么一点点,表情回到了她脸上。
〈俤〉不知是因角度的关系,看起来像是带着一丝微笑。晓抬头看向人偶铺。人偶铺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晓似乎想说什么,但在此之前,她好像终于注意到了周围的状况。身旁,是损毁倒地的〈俤〉。
少年发出了悲鸣。
人偶铺轻轻将手放在晓未受伤的那侧肩上。
晓不久便抓住那只手,站了起来。
双脚乱蹬,但那并非抵抗,只是因痛苦和恐惧在挣扎。最后失禁了。晓骑在少年身上。失去双臂、体格纤弱的少年,根本不可能甩开她。晓依旧面无表情,用尽全身力气将雨刷拧进去。
超越了愤怒与憎恶、如同能面般面无表情的晓。浑身浴血、头发凌乱、仅剩的独眼哭得红肿的晓。一言不发,只是将雨刷深深、深深、咕噜咕噜地继续往眼窝里拧的晓。
是虫子。
是那不可思议的护身符、〈玉米田的通行证〉里的白色虫子。在晓、庄家、哈科斯加都不知道的时候,有一只虫子逃进了晓的衣服里。
人偶铺追随着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