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早安。」
低沉的男中音传来。是侍从官。直到不久前,我每天清晨仍是在这位威严值拉满的大叔侍立枕边的呼唤中醒来,但实在压力太大,近来已努力尝试自己起床了。
来到这个神秘的异世界,大概已有两个月左右吧。
早晨八点。
我在侍从催促下,走向这间堪比学校教室大小的寝室角落里的梳洗区。剃须,刷牙,更衣。不,准确地说,只有刷牙是自己动手。
服装嘛,是类似燕尾服但缀满各种装饰的礼服。胸前缠绕的领巾似乎很重要,这部分由侍从官(四旬中年的男士)一丝不苟地为我整理妥帖。要让绣在上面的纹章显得气派,似乎是关键。
侍女之类的?倒不是没有,宫里是有的,但近身服侍我的都是男性。私下说,落到这般当上国王的境地,我也曾有过些许期待。毕竟是男人的本性嘛。但现在觉得,负责的都是大叔们反而更好。否则心累得受不了。
你看,当上社长后,身边就会配有类似秘书那样打理琐事的人。刚继承公司时我可高兴了,心想这莫非就是电视剧里传闻的美女秘书?
只是呢,起初态度温柔,但渐渐察觉到她们看我一无是处,态度就日益冷淡下来。大概在酒会之类的场合没少抱怨我吧。还会被嫉妒,巧妙地避开某些职位安排,同时微妙地占据上风。真累人。所以大叔们才是治愈系。
梳洗完毕,便前往用早餐。
漫长走廊两侧整齐排列着贵族们。他们纷纷开口:「陛下今日圣体如何?」「恳请陛下日后临幸寒舍。」「今日又能瞻仰圣颜,不胜欣喜。」五分寒暄,五分请愿。我得面面俱到地应对过去,才能最终抵达早餐会场。
名为「小餐厅」的这间屋子,无论如何也谈不上小。一张仿佛用于日美首脑会谈的巨型长桌居于中央。我独自一人,孤零零地在主位上落座。从走廊那大批贵族中遴选出的几位精锐,则在遥远的末座陪同进餐,但并无特别交谈。
关于菜单,容后再叙。分量多得离谱,吃得很是辛苦,但我会努力吃完。不吃完会有各种麻烦。
用餐结束,便是今日的重头戏。大约从十一点开始。御前会议开幕。
外交日、内政日、财务日、宗教日等等,每日主题不同。说实话,这会议相当有趣,能学到东西。
本应在那天死去的我,如今不知为何作为君王统治着这里——一个叫做圣特内里王国的地方。
对我这个身处陌生世界的异邦人而言,了解这个国家的现状以及其所在中央大陆的整体动向,本身就饶有兴味。常会有「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的感慨。
运用现代日本的知识提出点子?不,没有。没有可用的东西。
「在网络上海搜,然后给搜出来的公司挨个打电话做广告推销的技能」——国家治理的哪个环节能用上呢?
或许只有「不轻言放弃的心」之类的吧?
更麻烦的是,帝国(我国邻国)廉价的农产品大量涌入,我国粮价无法竞争。地租也完全上不去。贵族是地主吧?虽然也有经商成功的人,但基本是地主。真够呛。
我是盖章专员,所以一直默默听着。
「啊,这我都没注意到。一直以来承蒙支持,非常感谢。布劳涅卿真是让我安心。能感受到您真诚的关怀。相比之下,我的礼仪实在欠佳。……我得更加注意才行。」
表面上态度强硬,实则打感情牌的蒙布里耶伯爵,与表面恭顺、却陈述平民(实为经营者)权利的激进经营者。
索菲·昂·盖约尔小姐是公爵家长女。才十四岁。深茶色长发束起,身披墨绿色雅致长裙。形象类似财阀企业创业家族的大小姐,上女校的那种。
◆
「不,今夜正是为泽维耶卿空出的。畅饮至天明也无妨。」
侯爵千金将泛红的金发编成粗辫垂在胸前——以现代日本的感觉来说是极具母性气息的发型,拥有一双在圣特内里较为罕见的碧眼。而且身材非常女性化。哎呀,毕竟是男人本性嘛,目光会被吸引,没办法。
但再强调一次,才十四岁。
台词虽然冷淡,但表情略显满足。被夸长处,任谁都会高兴。被人看见,被人认可,是令人喜悦的。我亲身经历过,深知缺乏这些带来的痛苦。
我若是明君,大概会以华丽的领导力落实贵族课税,拉拢平民吧。但看看现状,完全行不通。
现在嘛,好歹感觉是被当作同事对待了。证据就是,她掸掉食物碎屑后,依然坐在我旁边,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我的椅子特别宽,所以倒也不挤。
这种举动也切勿误会。她只是为人严谨,无法容忍污渍之类。三泽小姐以前也常帮我打扫办公桌。但这并不等同于好感,对吧?
「新年庆贺之后吧?」
国民议会?
一位年过五旬、身材微胖的大叔以沉稳的声音说道。我国圣特内里王国的财务总监兼中西部军伯,西蒙·埃内·昂·蒙布里耶。
在日本,中小企业要向银行贷款,大多情况下社长必须担任连带保证人。我家公司直到父亲那代也有这个。似乎公司规模达到一定程度后就能解除,所以幸运的是,作为三代目的我并无此经历。尽管如此,明明在日本已经避开了,不知何故被扔到这异世界,反倒初次体验了。
我们围绕着这位魅力中年最近热衷的狩猎(说白了是慢跑的变种)话题,进行了一番得体的交流。
这位大概三十多岁吧。正是能力开始追上年轻朝气、血气方刚的年纪。金发,一看就很能干的样子。
那么,他们是在向谁陈情呢?麻烦的是,那就是我。这些事情,大部分私下早就谈妥了吧。就像呈报上来之前的一种仪式。就像经营会议里财务董事和营业董事交锋那样。就那种。
「陛下,我可以在舒特洛瓦多待一阵子了!下次还要去时下热门的圣特鲁大道!父亲大人允许了。」
弗洛斯布尔家是遥远往昔,王室在圣特内里正中央盘踞的中部山麓地带直接分封的军伯家。也就是资深老员工。顺便一提,似乎这家历代长女都取名「布劳涅」。听她本人说的。据说已延续八百多年,但她是第几世布劳涅呢?
他是国民议会的代表之一。名字一时想不起。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但出身来历倒隐约记得。似乎是经营银行业的家庭长子,正为即将到来的接班做准备,在客户面前露脸。
踏实地反复这样做,对方就会给予这样的回应。花了两个月。
在圣特内里西北部拥有超大领地的盖约尔家,原本是独立国家,被我圣特内里吸收,类似于子公司。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所以已颇为融合,但社风差异终究难以消除……
顺便一提,今日晚餐是「小规模」宴请,邀请了盖约尔公爵家一行。
布劳涅小姐对娘家的侍女随口抱怨「伺候陛下什么的真的受不了」。侍女禀报给布劳涅小姐的母亲侯爵夫人。侯爵夫人在自己主持的沙龙里,以「真是头疼」的姿态,营造出女儿正受宠爱的氛围。获悉此事的其他贵妇们,一边忽略后者,一边告诉自己女儿「听说布劳涅小姐表示很为难」。最后,在茶会上,那位女儿便会告知我:
对,国民议会。和现代日本概念中的议会完全不同。我圣特内里是专制君主国嘛。说白了,就像工商会青年部或者青年经营者协会那种感觉。大概很激进吧。我也曾因应酬去过几次,地方上的年轻经营者们,很快就转场去夜总会。车、酒、女人。此外还喜欢手表、名牌之类的玩意儿。
「这一点我等深知。但我等平民亦是支撑圣特内里之人。正因有此觉悟,至今为止才兢兢业业、鞠躬尽瘁。只是,再这样下去实在……」
虽是堂堂贵族,但年轻时曾在勒穆尔半岛的大学求学,是个知识分子,在王宫供职也很久了。说白了就是职业官僚。真累人。
好了,入夜了。如果没有晚宴之类,晚餐意外地朴素。啊,说朴素是本公司内部比较,即作为国王的膳食而言。所以按现代日本的感觉,量还是相当多的。但端上来的都会好好吃完。剩下的话会有各种麻烦。
下午四点左右,会与王国的各位大人物进行个别会谈。宰相啦,财务总监啦,地方行政长官啦,有时是国民议会的代表,有时是外国大使。形形色色的人都会来。这也相当有趣。
小厅依旧宽敞,天花板高得离谱。垂挂着小型(按本公司标准)枝形吊灯。巨大的沙发和椅子以绝妙的位置摆放着。
要点四:陈述自身缺点,展示改进意愿。
「哦,正是如此。——话说陛下,之后您有何安排?」
◆
「是!陛下安然无恙,索菲就放心了!」
顺便一提,我圣特内里王国的人名规则并不复杂。个人名·附加称谓·贵族称谓·领地名。也就是说,是统治蒙布里耶地区的昂家当家,埃内·西蒙大叔。
平民这边,生意做得还算不错。只是,他们也有被上头一句话就剥夺全部财产的危险。上头一个政策就可能让家业完蛋,而且上头(及其同伙)还不还债。经营不善的话,到处都是即死陷阱。
贯穿王都舒特洛瓦市区、通向胜利广场的圣特鲁大道,是服饰珠宝店(面向富人)鳞次栉比的黄金地段。说白了就是银座中央街。
「深感荣幸。但不知可否将那时间,分予小女?」
以上。
「陛下是统治圣特内里的人,您的辛劳绝非寻常。还请不要在意掉落碎屑这样的小事。今后布劳涅也定会悉心侍奉。」
因为赤字触目惊心啊。咱们圣特内里王国。你肯定觉得,反正就是打仗打太多了吧。但其实那些战争,都是不得不打的。向贵族征税?表面没有,实则有的,只是换了形式。可还是赤字。
议题说白了,就是税负和公共权利的问题。
娇小的身材,配上成熟的装扮,感觉就像个孩子套在大人的衣服里。总之充满活力。亲切的笑容,不畏生的性格。很受老师喜爱,总是处于谈话圈的中心,绝对不会说「哈?烦死了」的那种女生。班上都有过吧,那种。
贵族出人,平民出钱。这是原则。但实际上我国财政实在吃紧,所以要求贵族各位也承担负担。做不到的话,就拿出相应代价来。就是这么回事。
「诸位的忧虑我也理解,但我等亦自视为王室的屏障、圣特内里的柱石。绝非一味贪图私利。」
因此,即便布劳涅小姐用她纤细的手为我整理领巾,是出于好意的可能性也很低。而且后续肯定会来。大概就是这个流程会来。
像这样含糊带过。说话方式要注意:
私下说,手表我还稍微入过坑。不,是相当入迷。那玩意儿会上瘾。
「与陛下如此共进晚餐,不知是何时的事了?」
要点五:流露出些许消沉。
要点一:表明注意到对方细微的奉献。
所谓「大方巾」怎么看也称不上「大方」。据说是昔日贵族披挂在颈肩的方巾——一种大披肩历经退化演变至今的形态。我这条上面绣着被长矛刺穿的蛇形纹章。我不太喜欢爬行动物,所以感觉微妙。
争论还算有趣。
后来问总务部长吉永先生(四十八岁,男),才知道她是某地大型本地企业创业家的大小姐。所以是这样啊,难怪能和秘书科那些精英们针锋相对还若无其事。顺便说,似乎和秘书科的三泽小姐关系有点微妙。娘家底气足、胆识过人的女性真是强悍。
先王(该说是我父亲吧)一时兴起,插手了大陆上所有的纷争,导致贵族死伤惨重。因为他们得身先士卒,带头冲锋。
「绝无此事。布劳涅只是履行职责而已。」
◆
等她长大成人,肯定会变成总务部的小林小姐(二十四岁,女)那样。攻势猛烈。在走廊擦肩而过时会开朗地搭话。年轻普通职员对社长。「社长,今天的领带很不错呢!」这样。这误会了也难怪吧。
布劳涅小姐有点像秘书三泽小姐(二十五岁,女)。千万别被外表那柔和的气质欺骗。该怎么说呢,她生性一丝不苟,干练利落。倒不是男人婆那种。能明白吗,就是那种「靠谱」的感觉。
在日本,最坏不过个人破产了事。在这里的圣特内里,恐怕……是要被吊死的吧。
「陛下,您的大方巾(卡尔尔)沾到污渍了哦。」
布劳涅小姐轻轻在旁边坐下,温柔地掸了掸那条大方巾。是吃点心掉落的碎屑。
就像大学毕业生进公司,培训结束后会跟着上司跑业务吧。感觉差不多。基本上只是坐着旁听,所以能以旁观者心态觉得有趣。「哦,科长开始周旋了」、「对方负责人脸色好凶啊」,还能想着这些。偶尔上司会像忽然想起似的抬举我一下:「这小子虽说还是菜鸟,但意外地有韧劲呢。」
最初可是超级公事公办哦。懂吧,就是女生那种「绝对不想被误会和这家伙有什么」的态度。就那样。
要点三:夸奖对方的长处。
「布劳涅大人似乎感到有些负担呢。」
顺便一提,这种分主题的御前会议,最累人的果然是财务日。
「你在担心我吗?」
顺便一提,索菲小姐大概充分继承了那位魅力中年的血统,五官深邃,是个超级美人,若真在学校,绝对是会引起各种骚动的类型。
◆
泽维耶·埃内·昂·盖约尔公爵单刀直入。是认为季节问候之类纯属浪费的类型。我懂。在广告公司时,邮件里不知写过多少次,没有模板真的很麻烦。
估计圣特内里国民议会(青年经营者协会)的各位散会后也会去喝酒吧。这么说来,也得关注下圣特内里的手表了。
那么,累在何处呢?为了填补赤字而累积的巨额债务,是由我——圣特内里国王——承担连带担保的。
今日茶会的陪伴对象(工作对象),是弗洛斯布尔侯爵千金布劳涅小姐。
没有午餐。因为一直在开会。
预见到这样的未来,应对方法就是:
晚餐期间附有数间小厅(按本公司标准)。我前往其中一间。盖约尔大公去往另一间。大概是要和其他官员谈工作吧。聊时下流行的商业书籍话题?
后来,同属秘书科的佐佐木小姐(二十六岁,女)向上司总务部长吉永先生(四十八岁,男)透露:「三泽小姐似乎对社长感到很有压力呢」,是在酒会上发生的一幕。而吉永先生则告诉我:「佐佐木报告说三泽小姐对此很困扰,但她俩关系不太好,所以大概没那么严重。」 能体会吧,那时心里那股说不出的滋味。
「索菲卿,久违了。」
公爵本人是位威严犹存的魅力中年。从脸颊到下颌蓄着夹杂白须的胡子,发型也是银白(白发?不太早吗?)全部后梳。而且体格锻炼得极好。这可不是悠闲打高尔夫的类型。爱好是慢跑和健身吧。大概早上也坚持锻炼。
可以。或者说,那才是主要目的吧。我懂。
要点二:明确传达谢意。
到了下午两点左右,终于迎来休息时间。在仿若外资酒店大堂般的小房间里喝茶,同时攻克堆积如山的茶点。啊,说是休息时间,也只是场面话。哪个世界都有场面话。也就是说,是名为休息时间的正式工作时段。
「当然!听父亲说陛下正在静养时,我差点想乘马车飞奔过去了呢!」
我也想去。好久没逛街购物了。想去但当然去不了。国王轻易上街会引发很多问题。而且一旦真的出事,会有很多人(物理上)消失。但还是想去。能不能设法微服私访呢。
我拥有的这块怀表。恰好能收在掌心的金质怀表。手上弦的触感如丝绸般顺滑,实在美妙。表盘的玑镂雕花,边缘锐利清晰。这绝对是百分之百手工制作。
我想去制作它的工匠的店里看看。好像叫布拉格先生。布拉格先生的店里,应该也有贵宾室吧。在银座精品店那种房间里,边豪饮香槟边挑选手表,曾是无比快乐的时光。是最佳的逃避现实。
而且!和日本不同,在这里的圣特内里,手表、衣服、珠宝,所有涉及税务问题的东西都能作为经费报销。能拿到收据哦。
但是呢,冷静想想我现在的立场,税务局的顶头上司本就是我。
而且果然还是去不了店里。假设我对侍从们说「想去布拉格的店」。当场肯定会被忽略,然后第二天茶会时间,工匠本人就会在房间一角候着了。传唤过来,定制。就这个模式。
毫无意趣。
「啊,真是令人羡慕啊,索菲卿。我也有些兴趣,但以此身份难以随意行动。您这般出众的行动力实在令人赞叹。」
「但母亲大人总是责怪我……说应该更娴静些。」
「索菲卿。那固然有理。但您的活力,也照亮了我。」
「真的吗!?」
不,我懂。很可爱对吧。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但才十四岁啊。如果我不是「陛下」,大概是连眼神都不给、只顾盯着手机和周围朋友嘀咕「这家伙不恶心吗?」那种年纪的小姐。
「陛下喜欢开朗的姑娘对吧!总是被训斥的话会喘不过气的。如果允许的话,索菲想一直待在陛下身边。」
这下明白了吧。布劳涅小姐和索菲小姐,那个,嗯。关系有点微妙。不仅是她们个人之间,娘家那边,那个,嗯。因为是嫡系董事和子公司(曾经的竞争对手)的头头嘛。派系呀。
圣特内里宫廷需要的是优秀的财务官僚、善于协调利益的政治家,以及能安抚四面皆敌处境的外交官。
而我需要的,是总务部长吉永先生(四十八岁,男)。
◆
在这个类似近代欧洲的异世界,我什么也做不了。不知是何因果,两个月前被抛到此地的异邦人又能做什么?前世工作中被事务阿姨当作魔法的Excel快捷键,继承父亲公司后只从书上看过一点的造园技术,全都毫无用处。唯一有用的,大概只有「旁观的技术」。
人一旦稍微有点地位,就会鼓足干劲,觉得必须做出相应的举止。当上社团部长、协会代表、部门主任、系长。
或者,当上社长。
于是大家都会努力展现「领导力」。组织改革、经营改善、业务改善,总之总想带头改变些什么。想通过改变,刻下自己的存在。我懂。
我做不到。
所以这次,我决定尽可能做个不给人添麻烦的盖章专员。要有一颗坚强的心。
在那仿佛要将人淹没的,无比柔软的大床里。
别小看盖章专员。再没有比痛感自身存在毫无意义更痛苦的事了。所以,能忍受那份虚无感,持续担任盖章专员,也是一种才能。因为一般人早就崩溃了。要么半吊子地对下属工作指手画脚,要么全部抛开沉溺女色,或者借酒逃避。我自己已经失败过一次。这次恐怕也会失败。
做不到的情况下,能采取的行动只有一个。就是旁观。让比我优秀的人去做所有事。所以我当盖章专员。在这里是签字。
物理上不破坏,就办不到。
再说一次,是冲动的。高层公寓三十一楼,在阳台上痛饮葡萄酒,意识到自己毫无价值时,能采取的行动只有一个吧。
前世(?)大概给留下来的人添了不少麻烦。没留下继承人,也没有遗嘱。社长突然(物理上)跳了,区区数亿的生命保险根本抵不上公司蒙受的损失。
我很抱歉。但是呢,是冲动使然。若是计划行事,应该会准备得更妥当些。也会提高保险金额,认真考虑股份分配。
所以,那种肃清系的国王是明白这点才去做的。然后,大多失败,死得很惨。不过,极少数取得巨大成功的人,就被称为明君。
但是呢,一个结构固化的组织,其坚硬程度超乎想象。历史上不是常有吗,将部下逐个肃清的国王。我曾想,怎么会做这种蠢事。但改变一个已成型的组织,就意味着那样。不是什么满怀热情去碰撞、获取共鸣那种。
想着这些,我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