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教新历一七一五年。
「正教之唯一地上守护者王国」国王格洛瓦十三世治世第三年。
这样写,颇有几分古代史书的风致。是啊。我在这不可思议的异世界度过了三年。以王的身份。也就是说,我活下来了。
我认为这是壮举。
即便是在并非异世界、我们熟稔的地球,毫无缘由地被抛到某个国家——机能不全的专制君主国——并被告知作为王活下去,能有自信做得好的人,有吗?我是不行的。
那么,为何我还活着呢?试着整理一下理由吧。
第一点显而易见。因为王的权威强大得离谱。
啊,不是权力。是权威。换言之,是卢瓦王家君临圣特内里的漫长历史在保护着我。并非道理,而是人们的常识如此认为。「王即圣特内里本身」。说白了,就是王这个装置被视为国家不可或缺之物。重要的是装置,至于其中装入的个人,极端而言是谁都行。但幸运的是,在血缘正统性上,我具有压倒性优势。是先王格洛瓦十二世与正妃所生的独子。无出其右。
第二点是什么呢。啊,大概就是这个。我受家臣眷顾。难以置信地幸运。
以家宰先生、内务大臣先生为首,卢瓦王家近臣的各位,都极为优秀,且并非积极谋害我,反而愿意相助。这里稍稍自夸一下也无妨吧。
他们最为珍视的,无疑是卢瓦的王权。他们的权力亦由此派生,理所当然。而我,在他们眼中,似乎还不至于是会损毁王权的无能之辈。勉强如此。大概吧。那么,便无需特意加害于我。我正是以基本无害的存在姿态,得以幸存。这其实并非易事。
第三点嘛,是女性们的存在。
如您所见,我并非精神多么强韧之人。每日挂着僵硬的笑脸,内心却左支右绌。而且,说得稍微细腻些,我对这个世界——圣特内里这个结构本身,怀有明确的不适感。直白地说,并不喜欢。
在这样的世界里,她们缓和了我身居其顶点的痛苦。啊,说句私心话,她们的存在本身,亦是带来痛苦之物的象征。但无论如何,我因能将心意寄托于她们而活着。作为王。我必须回报。所以我愿去爱她们。不,也该说得更准确些:我必须去爱她们。
圣经新约中有一节如是说。可知晓?
「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结出许多子粒来。」(注:《圣经·新约·约翰福音》12:24)
我因某位法国作家所著的自传体作品标题,得知了这节经文。大概是在高中时。后来方知本源是圣经名句,便也通读了原文。
那么,如今的我,正恰如此句所言。字面意义上,是落于地而死。
我于此地——圣特内里——能将此身化为种子吗?
结出某种良善的、丰硕的果实。
向着我「感觉」更善的一方,迈步吧。不过,因我怯懦。一步一步,搓着脚步,颤抖着,恐惧着。但,愿如此存在。
既是国家层面的故事,自然,有生之年无法得见结果。更进一步说,历史是否存在善恶的价值基准,亦不分明。某一时代的善,会成为另一时代的恶。这般事例不胜枚举。所以终究,我只能依据自身的价值观来判断。只能选择。
能做到吗?
纵是昏君,亦有一丝矜持啊。
「若落于地而死,必结出丰硕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