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望向远方,突然回头,顿时难以把握远近感。刚隐约看到远处摇曳的橙色光影,转眼间连近在咫尺的景象也看得清晰了。
不愧是从迷宫里得到的心形眼镜,不对,是千里眼眼镜。使用感真让人惊讶。
好了,这位声音的主儿脸被鼻血和口水糊得一塌糊涂——。
「塔琪安娜小姐……你从哪儿……?」
你是怎么到城墙上去的?
城墙里应该也有骑士和冒险者们待命,以防魔物入侵才对。
不过,注意到她身后放的东西后,我多少明白她是怎么潜进来的了。
「塔琪安娜小姐,那个箱子开着……」
「躲在装药水的箱子里可不容易呢~。药水瓶撞来撞去的,好痛啊!」
刚才还盖着的、装满大量药水的箱子现在敞着,里面的瓶子都倒了。容器本身似乎没碎,说没问题倒也没问题……。
「啊,放心吧,我没减少里面的数量就钻进去了!刚好勉强塞进去的哦!」
「……这不是该得意的时候啊。这里很危险,会给大伙添麻烦的,快下去吧」
可我拉着塔琪安娜小姐的手臂,她却纹丝不动,还说「别那么死板嘛,让开!」。非但如此,她还甩开我的手,碍事地挡着。
嘛,塔琪安娜小姐能自如挥舞大菜刀,论力气我当然比不过。
对了,她平时随身携带的菜刀,好像因为装箱子碍事就留在这儿了。
见此情形,我想找附近的骑士带她下去,可城墙上所有人都在死死盯着那头魔物。
「是偷偷来的~?新种魔物可不常见,稍微看一会儿再走嘛。……话说真大啊!」
「就是。正好啰嗦的团长也飞去南侧查看情况了。看一小会儿也无妨」
法萨先生和穆基姆先生注意到了塔琪安娜小姐,但似乎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听他们这么说,塔琪安娜小姐便大模大样地在胸墙前站定,眼睛闪闪发亮。
半透明会妨碍视野,鸣叫声可能引来其他魔物注意,兽人族等嗅觉敏锐的人也无法依赖鼻子。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塔琪安娜小姐……在那之前把它打倒不是更好吗!啊,月亮被遮住了。好了,快下去回去吧!」
「范…………范?!! 什、什、什什什什么啊……??」
「是在挥动手臂……吧?」
这个『塔兹格』——『范塔兹格修托鲁』,似乎趁着月光让我们看不见的间隙,已经靠近到城墙边了。
对软硬不吃的塔琪安娜小姐,我从收纳魔法中取出毛巾递给她。
「注意眼睛!『所有黑暗啊,被温暖的光包裹吧』!」
我们只需注意不要被光魔法伤到眼睛。
『魔物图鉴』中记载着「宛如浮着一颗头颅般的姿态」,而在我眼中,浮现的是一张似笑非笑的大叔脸。
「哈?那魔物……是什么啊?」
形状像个大火球,本身又像人脸。大概有我用双臂大大画个圆那么大的一张脸。
「呀呀呀!!! 救命啊~~~!……呜噗!!!」
一起看的法萨先生、穆基姆先生、盖奇娜小姐也像钉住似的站在胸墙边。
这样下去「那东西」就要活跃起来了。
「哎?是『范塔兹格修托鲁』啊!塔琪安娜小姐在这世上最讨厌的魔物!……您不知道就来了吗?」
那怎么打倒它?
只是,若和其他魔物一起出现就需注意。
它怕光,在黑暗中会「啵」地现身,半透明地浮在空中。
在黑暗中半透明地漂浮,发出嘲弄人的笑声(或鸣叫声),带着点腐烂的气味。也就这点存在感。
所以这次战斗中,光魔法使用者们没用来照亮现场,而是保存魔力负责对付『塔兹格』。
「瞧,人家都这么说了不是吗!来这儿之前可是严阵以待,累坏了,不亲眼看看绝不回去!」
想必参与这场战斗的所有人,为了打倒新种魔物,都在凝神细看哪怕最细微的动作。
像塔琪安娜小姐这样叫它『塔兹格』的人很多,也有人天生对它厌恶。
此刻,我们眼前正浮着一只。
所谓临终惨叫,肯定是指刚才打倒『范塔兹格修托鲁』时的叫声。
那就是『范塔兹格修托鲁』。是自古就被确认的魔物。
『范塔兹格修托鲁』虽说在黑暗中现身,却不会主动攻击。
「说什么傻话!我要近距离看那新种魔物!」
「没、没听说啊!……啊、啊…………!!!」
「不要~~!! 放我出去啦!!」
「谢谢!比起讨伐后看死的,当然是想看活的动起来的嘛~话说还是好远啊」
塔琪安娜小姐一边擦脸,眼睛却始终紧盯一处。
即便如此也不会被攻击,算不上威胁的魔物。
我转身,用挖空底部的长方体障壁迅速围住了正要转身向后跑的塔琪安娜小姐。
这时,塔琪安娜小姐猛地睁大眼睛,死死盯着我斜后方,说不出话来。
唔。虽说出了新种魔物,我还以为今晚塔琪安娜小姐不会来呢……。
塔琪安娜小姐脸色变得苍白,手脚也开始瑟瑟发抖。
不过,为什么魔物来了,除了塔琪安娜小姐没人慌张?
我又拉住塔琪安娜小姐的手臂。
『范塔兹格修托鲁』怕光,即用光魔法就能打倒。
因为这魔物和其他魔物比起来,根本不值得害怕。除了部分人(比如塔琪安娜小姐这种),就算『范塔兹格修托鲁』独自晃悠,大家顶多觉得「有点碍事」。
「哦~!虽然看不太清,额头那儿在发光呢~。要是那是橄榄石的话,个头相当大吧?」
「塔琪安娜小姐,骑士团长好像也要飞回来了,您真打算留在这等那魔物……出来吗?难道我在不知不觉间您终于克服恐惧了?」
「——范——范——范——!!! 塔、塔兹、塔兹……『塔兹格』呀~~!!!」
啊,团长也怒气冲冲地飞回来了。得趁塔琪安娜小姐的头没被戳到前赶紧让她下去。
正望着远方,前方——西北侧突然冒出影子,笼罩了森林和这座城墙。
「塔琪安娜小姐,对不起。但请冷静点。往后跑会摔下去的哦?这里是城墙上啊」
平时她就算拿我当盾牌也会拔腿就逃,直到彻底歼灭前绝对躲着。
若要战斗,物理攻击一概无效。
「哎……。今天过午后就有消息了,您没听说吗……?」
「女孩子害怕的样子,也挺有意思的」
「哎~,『范塔兹格修托鲁』可怕吗?好可爱呀~」
塔琪安娜小姐明明刚被帮忙打倒,还在大吵大闹。
骑士吟唱咒文后,『范塔兹格修托鲁』发光并尖叫着「咕咿呀啊啊啊——!!」消失了。
其实有人认为『范塔兹格修托鲁』是这样的:
『范塔兹格修托鲁』——这名字听起来还挺帅气,其实它除了冒险者,连普通人都有个称呼它的别名。那就是——。
「我可没看清那儿……不过手臂挺长的」
这对骑士情侣在调侃塔琪安娜小姐,我却预见到她接下来的举动,急忙伸出手臂。
就算正常往楼梯跑,这么慌乱也容易踩空。所以在障壁里安静待着等她冷静下来吧。嘛,只是障壁有点窄而已……。
「等讨伐完再慢慢看不好吗……算了,先把脸擦擦吧」
顺便一提,火魔法或雷魔法在光线充足时也能打倒『范塔兹格修托鲁』。但在这么近的距离用火或雷太危险,所以主要靠光魔法使用者努力。
新种魔物的存在,竟能让塔琪安娜小姐如此鼓起勇气?
「怎么还不快点过来啊!?」
这时一名骑士举起法杖示意。
「咿咿咿!!! 临终惨叫啊!! 不要啊啊啊~~!!!」
『人死后带着模糊的执念变化而成,其声音是充满怨念的临终惨叫,沾染着生前腐烂肉体的臭味』……。
所以也有人相信,『范塔兹格修托鲁』与其说是魔物,不如归为幽灵或『塔兹格』一类。
作为拥有『鉴定』技能的我知道,它绝非『塔兹格』,而是货真价实的「魔物」。
「夏、夏洛特!快放我出去!为、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啊,呀啊啊啊!又来了~~哦!!!」
好不容易被打倒安静下来,却因塔琪安娜小姐又叫又闹,又一只凑了过来。
「是有点碍事,但没关系,没——关——系!」
「就是。安静等着就行」
法萨先生和穆基姆先生大概是嫌搭理塔琪安娜小姐麻烦,或是烦透了吵闹,转而专心观赏新种魔物了。
没错。就算出现『范塔兹格修托鲁』,因为它无害,交给能用光魔法的人就好。仅此而已。
「——咕呜喔喔喔喔喔喔——」
这时,『范塔兹格修托鲁』发出格外响亮的叫声。那声音大得仿佛地面都要震动。
(『范塔兹格修托鲁』会发出这种声音吗?)
「呀啊啊啊啊!不要了~~!! 我要回家呀呀呀!!!」
在我疑惑之际,塔琪安娜小姐仍像在与『范塔兹格修托鲁』比谁叫得响似的尖叫。
「塔琪安娜小姐,又有『塔兹格』来了。请稍微安静点」
虽这么说,她似乎没听见,继续尖叫哭泣。
(……咦?等了好久,光魔法呢?还在咏唱中吗?)
我把『范塔兹格修托鲁』交给光魔法使用者,留意着塔琪安娜小姐的情况,却发现魔法迟迟未放。
这时传来「咔嗒」一声,我回头望去。
是刚才打倒『范塔兹格修托鲁』的骑士掉了法杖的声音。
盖奇娜小姐正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道歉。
面对众人的异常举动,我掩饰不住动摇。
「哎??? 各位?? 怎么回事?」
这时感觉头顶有风掠过,抬头一看,骑士团长竟在上空盘旋飞行。
刚才明明顺利打倒,到底怎么了?
『范塔兹格修托鲁』发出胜利般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
连她也……?
那对骑士情侣也在嘀咕着什么。
「——姆佛佛佛佛——!」
「……啊啊,对不起,对不起……」
「……哎!?那个,您怎么了……?」
「嗯、嗯嗯~~」
「尾、尾巴……」
「……哈、哈、哈……好、好有趣……」
其他人也一样。
正疑惑时,听到旁边传来嘀咕声,转头一看。
那人眼神空洞,跪在地上笑着。
环顾四周,所有人都说着莫名其妙的话,或是瘫倒在地。
城墙上,除我之外所有人都无法正常行动——陷入了无法战斗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