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瑞琳在相当早的时间就睁开了眼睛。
看了眼时钟 指向的时间是上午6点30分。
想到前一天纠结到凌晨2点左右才睡着 这睡眠时间简直是毁灭性的。
正皱着眉头从座位上起身的瞬间。
「快点上班……啊。」
今天原来是休息日。
和延浩约好外出的那天。
距离中午还有相当长的时间。
瑞琳扑通一声躺倒在床上。
呆呆望着天花板 回想着和延浩的对话。
——因为太投入了。视野狭隘的话 就看不到全局。
自尊心受伤了。
在这方面自己明明更专业 却被延浩那样说。
但那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最近的瑞琳正迷失了方向。
因为必须靠自己的力量设计出章节核心的boss这种压力相当沉重。
脑子又乱成一团了。
在那尽头 瑞琳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先睡吧。」
不想以憔悴的模样在外面闲逛。
——韩瑞琳连筷子都拿不好呢!
小时候瑞琳握筷子像攥拳头一样,妈妈担心这在别人眼里会是缺点,花了很长时间纠正。
* * *
「有什么根据?」
延浩发来了短信。
就在转头说话的瞬间。
突然觉得那件事很可笑。
除此之外还有例子。
穿着与气质不符的整洁衣服。
所以绝不能露出后背。
不久后视线收回 转向了图画。
约定地点是学校附近的十字路口。
「来啦。」
「这个。」
嘛,虽说是为了联谊而非鉴赏才不得已去的,但当时的记忆在瑞琳脑海中仍相当鲜明地留存着。
因为无法知晓缘由。
比如说过去美的标准是丰腴,到了现代却变成以瘦为美那样。
那样子有点滑稽。
回复道。
最后一次去展览是高三的时候,是因为母亲的工作。
瑞琳挠着脸颊尴尬地笑了。
从个人的外表到信念、性格倾向、才能等内在要素,评判其好恶与优劣的标准正是世俗的评价。
不过想到连准备都做好了,心情倒也不差。
「嗯?」
瑞琳 感到一阵莫名的情绪。
情绪突然涌上来了。
瑞琳用手拨了下侧发说道。
再次醒来的时间正好是上午10点40分。
[现在出发。]
瑞琳噗嗤笑了。
就这德行还被其他孩子围着转 所以总在附近晃悠的家伙。
那是关于瑞琳的故事。
「你知道是什么展览还买了票?」
「你来给我说明。」
延浩的嘴紧紧闭了起来。
那孩子平时就看不惯自己。
展览会的小册子映入眼帘。
瑞琳不难就找到了延浩。
[古典与现代的协奏曲]
今天的朋友明天就可能变成敌人,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啊。
「美术展览会?前辈喜欢这种吗?」
「不,我看了也不知道。就觉得你会喜欢。」
「对吧,前辈怎么可能懂什么美术史知识嘛。」
瑞琳的眼角微微抽动。
「难怪要偷偷摸摸搞逃税的把戏。」
「不是约会申请。而且要去必须穿成这样的地方所以才穿得这么整洁。」
「……不是吗?你不是学设计的嘛。」
为了缓解紧张随口说的话 延浩回答道。
「要想活得好就得在意外界眼光吧。」
「算了。嘴巴都疼了。赶紧走吧。」
有2年没去了吧。
「决定作品价值的大多是作家的名气、稀缺性以及作品的历史。作品本身具有的魔力之类的东西,优先级其实比想象中要低。」
「哎呦,行了走吧。」
步行大约20分钟。
「因为是展览会嘛。」
「其实真正懂画的人没几个会来这儿。大部分要么是陶醉于自以为有教养才来,要么就是冲着生意上的交际来的。」
「不知道。」
突然想起前一天的事 瑞琳眯起眼睛说道。
瑞琳将视线移向作品方向 用细声细气的嗓音补充道。
就在这期间 关键性地帮助矫正的事件发生了。
评价造就人。
那时候是相当吃力的事情。
「我觉得你对社区反应这么紧张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吧。」
不知不觉夏天临近 阳光火辣辣的,但凉风习习 能带着散步的心情到达。
延浩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
[OK 约好地点见。我过去也得30分钟左右。]
瑞琳突然问道。
瑞琳也那时候才明白 人在贬低他人这件事上 比自己想的要麻木得多。
洗漱完准备好已经12点了。
无论看多少次都无法适应的感觉涌上心头 瑞琳走出了家门。
看来疲劳确实堆积了不少 刚调整呼吸 神志立刻就恍惚了。
说完这话后气氛就尴尬起来了。
空气里飘着一丝尴尬。
完全猜不透在想什么的表情。
没错,是去让脑袋冷静一下。
瑞琳看着古典技法与现代技法混杂的油画说道。
延浩正专注地看着寥寥无几的人们欣赏作品的光景。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决定作品的关键终究是评价。」
因为延浩正戴着无表情面具俯视着自己。
至少有一句话是冲着瑞琳说的。
「没什么。」
幸好再次入睡并不困难。
「真够毒舌的。」
延浩说道。
「嗯,怎么话题就扯到这儿来了。」
「为什么,连拿筷子这种事也要管。只要能拿起来用不就行了,非得按所谓正确方式改吗。就因为别人看着不顺眼。」
「这我倒不知道。」
「学设计和喜欢看展览是两回事吧。」
仔细想想 人生不也是如此吗。
他人的视线和指责很伤人。
瑞琳露出了苦笑。
[醒了吗?]
「……干嘛那样直勾勾盯着看啊?」
「怎么突然穿这么正式。真的是要约会吗?」
总之这家伙的说话方式怎么这么奇怪。
不管怎样 既然感受到了休息的必要性 瑞琳决定啥也不想地过一天。
瑞琳将其抹去,从入口处开始慢慢走着。
因为那件事在小学时被狠狠嘲笑了一通。
仔细想想 这还是过去1年里第一次因为工作以外的理由见到延浩。
身体猛地僵住了。
「事实就是这样能怎么办嘛。说到底所谓艺术品也是这样的。」
「真安静啊。」
展会场地离得并不远。
「……嗯?」
「你对评价很敏感嘛。你。」
「当然啦。毕竟是商品。」
「你比商品管理还要敏感。」
这句话让人很尴尬。
心情有点不爽。
瑞琳为了不露声色地强忍笑意 嘴角上扬着开口了。
「那算什么……。」
「你被那些人的评价困住了。正因为这样才想抹杀自己的主观判断吧。」
这是无法轻易带过的话语。
瑞琳却连一句反驳都说不出来。
「是我?」
或许,是因为觉得延浩说的可能是对的。
韩瑞琳正想着这件事。
发生了惊人的事情。
在苦恼的过程中,她发现自己内心深处其实已经承认了这一点。
但马上承认的话会伤自尊 所以瑞琳说道。
「……才不是呢。」
「不是吗?」
「不是的。不,要是对了又怎样?我们做游戏不就是为了卖钱嘛。当然得看顾客眼色啊。照着那个做有什么不好?」
「喂,干嘛走那么快?」
瑞琳在看到它的瞬间,感觉脑海里刮起了狂风暴雨。
一下子没能理解。
「当然不能过度膨胀。商业必须守住能保持艺术性的界限。这是那个话题的延伸。商业艺术就是在通俗包装里加入无意识的吸引力。」
啪嗒!
延浩跟了上来。
瑞琳无意间从座位上站起来,直勾勾地盯着作品看。
不知道。
「呀,先把这个放下……。」
就在打印机运作的瞬间,瑞琳走向会议桌把打印件全部摊开。
「可你却想抹掉那些。我觉得是因为你眼里只有看得见的评价吧。」
啊,我这是在被训吗?
适度的理性才能促成对话。
尴尬感猛地窜上来。
眼睛睁得大大的。
有什么东西拉住了瑞琳的脚步。
「……真的可以随我心意来吗?」
正观赏艺术品的延浩视线缓缓转向了瑞琳。
就凭这么几句话。
「呃……。」
韩瑞琳在内心尖叫着,只是粗略地扫视作品,就这样动作了好一阵子。
「没错,不用在意评价。」
再说下去只会冒出情绪化的言辞。
突然一股无名火从心底涌了上来。
不知为何身体发痒,这种感觉并不让人讨厌。
「要是我交出垃圾一样的东西怎么办?」
接着延浩补充了线索。
「所谓创作者啊。可不是对大众战战兢兢的人。」
「喂,一起走。」
瑞琳的嘴里发出了呆滞的声音。
「……啊。」
他人完整的认可?坚不可摧的信任?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简直让人忍不住发出苦笑。
「……前辈。」
瑞琳突然被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的混乱心情笼罩了。
瑞琳在他面前简直像要魂飞魄散似的。
「你能做到的。你自我创作的作品肯定会出色到让大家都大吃一惊的程度。」
到达办公室的瑞琳立刻打开了电脑。
哐当,瑞琳的身体僵住了。
「开这个Studio就是为了干这个的。搞砸了也没办法呗。」
不,和那些东西有点不一样。
现在才明白。
瑞琳挪动了脚步。
把要继续说的话咽了回去。
因为他的话本就不该轻易说出口。
「要是我随便搞搞搞砸了怎么办?这可是投入了数十亿制作费的[游戏]啊。您说这话是清楚后果的吧?那份责任?不是我来担的。都是前辈您来扛的。」
延浩的话被无视了。
「废话有点多了。本来是来放空脑袋的,不知道是不是反而把事情搞复杂了。抱歉。」
心里一下子舒坦多了。
突然脸上涌起一股热流。
「不会有那种事的。所以才选了你。」
延浩在初次见面时说过那样的话。
「……真是让人起鸡皮疙瘩。」
这家伙却偏不肯就这么算了。
是被那个感动到了吗?
就这样进入图像选项卡要做的事就是把图片一张张保存下来。
「那句话啊。哼,不就是『如果你不行,我就把你打造成能行的人』这种老套说辞吗?」
好像明白了什么。
「我们去工作吧。」
打雷了。
「要给人神的感觉却又无法被定义。」
在脑子一片空白的瞬间,延浩开口了。
于是瑞琳只是狠狠地瞪着延浩,对此延浩说道。
「…….」
原因是什么呢。
「嗯?」
「我认为。即便是商业艺术,支撑它的也应该是自我。纯粹为了销售而制作的东西没有吸引力。」
最后延浩吐出的那句话是这样的。
但是。
「前辈!快开电脑把打印机启动起来!」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啊?」
嗡嗡!
「什么……。」
「只是你太优秀了。我只是抢先占有了优秀的你。自信就是这么来的。」
「嗯?」
于是加快了脚步。
[各宗教中的神]
在脑海里反复琢磨着延浩抛出的关键词。
「把打印出来的都拿过来!」
「不算坏吧。你答对了。」
「做个屁。我啥也干不了。」
即便如此能想起来的事还是很少。
「别发呆了 快点!」
那是在展览会上也处于相当偏僻位置的一幅的画。
「……恶心死了。」
难以置信。
* * *
「什么展览会这么长啊?!」
唰!转过头来的瑞琳就这样一把拽住延浩的胳膊冲出了展览会场。
「那我会扛起来的。责任。」
「创造吸引力的就是ego……也就是自我。作为设计师的你的直觉、世界观、思维观相结合才能创造出深度。」
正好 延浩 启动了打印机。
「嗯……。」
「是个能让人心痒难耐的家伙。要用一部作品撼动人心、让人感到饥渴、心生向往才行。而我觉得你就是能做到这种事的人。」
「不是说了嘛。迷你主页上的几处涂鸦。光是靠那些就确信是你才找过来的。」
瑞琳蠕动着嘴唇 斟酌着要说的话。
就在这时延浩追上了瑞琳。
瑞琳咬牙切齿地,把那句话吐了出来。
瑞琳进入门户网站 立刻输入了搜索词。
延浩耸了耸肩。
所以才会脱口而出那些无谓的牢骚话。
想起来了。
那是要用『技巧』来表现的东西。
「你想干嘛?」
「像这样。」
瑞琳将打印出来的神的图像收集堆叠起来,
吱吱——!
把它撕碎了。
并非一时冲动。
嚓!吱吱!吱吱!
A4纸被撕成A8大小,接着又变成A16纸,甚至更碎。
不规则地,并且仅凭碎片无法完整把握其形相。
真正开始做某事是在那之后。
瑞琳将撕得粉碎的印刷品碎片一片片地在盘子上开始拼凑起来。
用最具象征性的物品附加制造的是人类的形相。
就这样完成的东西曾经存在。
「这是……。」
「是神啊。」
啪!
瑞琳用手掌拍打着桌子 充满自信地笑了。
「一开始也没说是哪个宗教吧?那就全混在一起好了。然后囫囵捏成人形不就完事了!」
马赛克(mosaic), 以及 拼贴(collage).
最终完成的成果 对瑞琳来说也是相当满意的作品。
瑞琳向延浩问道。
整体加上噪点吧。
但唯独共享一个特性,那便是作为『神』这一身份。
瑞琳感到身体发烫。
「稍等一下。我来试着画一下这个。」
「…….」
满足中浮现出灿烂的微笑。
拼接的碎片各自饱和度不同。
是古典与现代美术的组合。
「这个要加工处理!保留质感的差异 只统一饱和度和明暗。调暗些比较好对吧?像影子一样笼罩在花园上会更毛骨悚然嘛!再加上……对了!」
他的脸上满是惊愕的神色。
走向自己的座位 开始按照节目流程进行彩排。
画风也截然不同,表现出的质感也大相径庭。
「怎么样?」
就算不听回答也能明白。
瑞琳小心翼翼地挪动了板子。
就像坏掉的显像管电视的滋滋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