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备各种唱片设备的个人Studio。
那里是阿允的音乐课外老师许灿勇的工作室。
今年50岁的他,曾是凭借制作商业唱片和参与多部电视剧OST作曲而声名鹊起的人物,如今已退居幕后致力于培养后辈的老一辈作曲家。
这样的他最近特别享受一件事。
「来,作业都做完了吗?」
「嗯、嗯呐……!」
正是这位女学生的教育。
灿勇检查了阿允递来的笔记本。
「让我看看……嗯,做得不错。」
确认的内容是阿允作为作业写下的多首音乐赏析。
不交作曲而提交赏析作业的原因不言而喻。
所有艺术的根基都是输入。
往脑袋里灌输各种参考资料是基本框架,真正的创作应该在这之后才开始,所以重点是拓宽阿允的世界观。
灿勇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有趣的评价呢。把低音提琴比作黏糊糊的冰淇淋尤其独特。」
「那、那样是不行的吗……?」
「不行个鬼,这是夸奖。不是说过嘛 按你自己的方式解读世界的声音 完成世界观才最重要。」
灿勇尴尬地笑了笑。
同时感受到的是一阵苦涩。
「真是有才华的家伙啊。」
「怎么,有什么烦心事吗?」
需要采取措施。
灿勇谦逊地承认,作为补习老师的自己与阿允之间尚未建立起多么深厚的共鸣。
鼓励或支持的话语,与对方之间的信任越深厚,就越能发挥出更大的力量。
[今天别去补习直接来办公室。我已经跟老师说了。]
对作曲家的常见偏见之一就是认为作曲家会沉醉于艺术灵魂亲自演奏乐器来作曲,这种说法是错误的。
所以说作曲是劳动啊。
还是说这是要催债啊?
啊呀,打错了!
「可、可乐吧……。」
但我觉得那和电视剧或流行歌曲也没什么太大差别。
「你把作曲想得太难了。不,准确说是把职业圈的作曲当成高墙了。」
作为基础的自有世界观,从最初就完成该世界观的独创性,意味着所有堆砌的音乐都将以创作者的个人色彩被重新诠释。
「……我、我该开始作曲了。」
介绍阿允并支付学费的延浩是游戏制作公司的社长这件事。
「没错,作曲是堆叠的艺术。超越你所知的一切声音、乐器或音阶,将生活中获得的所有声音堆叠在乐谱上的艺术。所以即便独自一人也能做到,这个事实今后也不会改变。」
看待音乐的视角与众不同。
突然就埋怨起老师来了。
「那游戏你玩过吗?」
我记得一些事情。
同时脸上蒙上了浓重的阴影。
当然也可能有那样的人,但现代的商业作曲人大体上更接近于用自己熟悉的和弦——也就是组合声音、层层叠加来俘获大众耳朵的技术人员。
「……这个我说了也没用吧。」
「原本是个没有声音的游戏来着。但光是那样看着就已经太棒了……我到底该往里面加些什么才好呢……要是作曲搞砸了可能会出大事……呃嗯……。」
惋惜之情疯狂地高涨。
啊!自信心的缺失!
片刻间嘴唇一抿一抿地流露出犹豫,随即长叹一声给出答案。
那种模糊的认知在啃噬着自信心。
「是被孤立过吧。」
灿勇皱着眉头 想到了别的办法。
「虽然母亲大人也算一个……。」
灿勇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误。
表情变得呆滞。
灿勇压低声音说道。
「很辛苦吧?」
灿勇的脸色一下子亮了起来。
「想想看好像是我逼太紧了。你现在才刚两三个月吧。正式开始学习的。」
「那、那个……。」
随后径直朝办公室走去。
「啊啊……!」
门一打开 独自留在办公室的延浩迎接了阿允。
?
「果然要挨骂了吧!」
「哦!终于!」
阿允变得越来越畏缩。
灿勇咧嘴笑着问道。
唰地 阿允抬起了头。
想到阿允的背景 那种观念想必会更加根深蒂固吧。
为了培养音效总监 正在支援阿允这件事。
「这个……。」
大概是课外辅导老师偷偷告密了!
阿允蜷缩着身子涨红了脸。
[好的!]
灿勇在那天课程结束后立刻联系了延浩。
[呃!]
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叫我来呢。
灿勇眼睛发亮地问道。
「要喝咖啡?还是可乐?」
专业人士就是厉害。
「没什么难的。你不是已经开始上课听到很多声音了吗?只要从中挑出需要的堆起来就行啦。」
「……不知道。」
「啊,来啦?坐这儿吧。今天就咱俩。美术团队我给他们放了会儿假。」
眼神在颤抖。
「对、对不起……!」
「作曲老师说什么来着?」
延浩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堆、堆起来啊……。」
「嗯呢……。」
「有思路了吗?大概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 * *
如果是这种程度的天赋 肯定能想起些什么…….
对年轻创作者来说是常有的事。
「雅允啊。」
两天后,阿允从延浩那里收到了一条短信。
还有绝对会支持阿允的人。
突然,灿勇想去教训那些欺负阿允的孩子.
那是无数作曲家梦寐以求的才能。
「事情还顺利吗?」
「我哪里做错了吗……?」
比起那个,果然还是把阿允拉进这条路的人更合适吧。
阿允心里咯噔一下害怕起来。
再次涌上心头的疑问让阿允缩了缩肩膀。就是这样的瞬间。
「行。坐到会议桌那边。」
咚,放下可乐的延浩说道。
尽管所有作曲家都疯狂渴求 却只对极少数人开放的领域。
虽然说了安慰的话 但阿允的表情迟迟没有明朗起来。
阿允的嘴紧紧闭着。
既然从出生就带着那东西 怎么可能这么没自信呢
阿允点点头 嘎吱嘎吱地走了进去。
呃呃,阿允颤抖着。
那个阿允也必须知道。
听说今年11月要参加什么大型庆典展出作品,所以拜托你制作所需的音乐吧。
阿允更信任的人。
作曲就是根据已知的场景,或是歌手的个性和目的性来搭配。
「……啊?」
「嗯 嗯……。」
如果这份才能无法绽放,导致音乐界的巨人还没出现就陨落的话,那也太令人惋惜了。
突然涌上的不安感让阿允用颤抖的手回复了。
也就是说,既独特又富有创意。
看她笑眯眯的样子,似乎对这番夸奖相当受用。
「说说看吧。」
灿勇不太懂游戏。
那些进入职业圈并取得成绩的人明白,作曲的本质与业余时期并无太大不同,但年轻的业余者们却不知道这一点。
延浩在阿允的旁边坐下了。
不是对面而是旁边座位。
「你连消化学过的东西都很吃力吧,突然担心是不是让你太快开始工作了。我也觉得抱歉。所以今天才叫你来。」
延浩与我的目光相遇了。
和平常一样戴着无表情面具,但声音里能感受到温度。
那一刻 阿允没来由地感到胸口一阵酸涩。
该说是被安慰的心情吗,同时涌上心头的是歉意。
不是要教训我的安心、自己一个人把延浩变成可怕人物的自责感,以及被安慰的感动。
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声音里带着哽咽。
「啊,不是的!是我太没用了……。」
「不是的。」
延浩打断了阿允的话。
「没人觉得你不够格。」
「那个……因为我年纪小……。」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阿允也察觉到了自己在办公室里挺受宠的。
大家都挺照顾她的。
理由不就是因为自己还不是大人吗?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吗?
但韩延浩的回答否认了这一点。
「如果把你当小孩看的话,我根本不会让你站在这个位置上。」
我连学校都退学了,学习也搞不来。
脑海中浮现的想法是这样的。
不,仔细想想已经连『开场音效』和『天罚模式』的点数之类的东西都指点过了,所以没法再帮更多了!
看来是帮不上忙了。
「呃……。」
脑袋过载了。
「不、不知道啊……!」
哎哟,11周目也这样毫无收获地过去了啊。
哐当——!
「玻璃?」
阿允就是这样。
阿允的眼中充满了干劲。
那是个混乱不堪的瞬间。
各种抱怨般的话语浮现又消失。
延浩肯定是无论说什么都会怼回来的。
但这要怎么作曲啊!
这句话听起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再次叠加的是管弦乐队的低音,瞬间的爆发。
「……想报答你。」
「还愿意相信我呢。」
阿允突然想问。
这个模式里该加什么音效呢?背景音乐呢?还有特效音呢?
「啊,这个?是bug检查。别人玩的时候才会暴露几个bug。别在意继续吧。」
「……这样啊。」
噌地!阿允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我会试试看……!」
既没朋友还结巴呢。
「……可是该怎么做呢?」
「把负担放下吧。你能做出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棒的音乐。你是不可替代的资源,今后这个事实也不会改变。」
延浩在旁边的小本子上涂写着什么。
「靠、靠,连攻击模式都全背下来了……!」
「我、我会加油的!」
那句话突然浮现在门后。
「这、这真的需要音乐吗?」
在不断扩展的思绪之中。
即使不说那种话,似乎也能知道答案。
「啊……!」
走路时连前面都看不清。
「呃……?」
延浩开口说道。
把头往后转了过去。
嘴唇不由自主地编出话语。
即便如此仍令人惊叹的壮丽。
并非其他原因。
「嗯?」
「怎么能保证那个呢?」
* * *
——作曲是层层堆叠的艺术啊。
现实不会按照热情如约而至!
会给予完全的信任,连阿允自己都不相信的自己也会被信任。
阿允的背脊后冷汗直流。
表达它们的是教堂、管风琴、赞美诗。
「就算这次游戏的音效不合你心意也没关系。只要它能成为你的经验值,那这个游戏的音效就达成使命了。」
突然传来玻璃的破裂声。
初见时的雄伟荡然无存 现在不过是挥舞着连擦伤都造不成的拳头 看起来像堆数据残渣罢了!
就在拳头触地的瞬间。
不,原本已知的事物以瞬间的偶然为养分,开始在脑海中生长。
那份力量比想象中还要惊人。
阿允的视线被吸引住的只有破碎的玻璃碎片。
阿允决定将这份感情原原本本地融入游戏中……!
啊,不会削弱boss的感觉吧?
应该就是这样吧。
只见延浩正一脸尴尬地低头看着地上摔碎的玻璃杯。
稍加敲打就会四分五裂的岌岌可危感。
那一刻阿允感到脊背发凉的寒意。
特别是boss战堪称绝景。
没传到耳朵里。
瑞琳设计并由延浩赋予生命的BOSS光是站着就充满压迫感,发动技能时更是以令人咋舌的壮观场面著称。
就算没有声音 游戏也太美了。
为了不让那份信任崩塌,或者说为了想要回报那份信任。
和那个人交谈时,会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个无用之人。
「游戏 试玩一下再走也行……?」
光是现在这样就已经足够有趣了。
阿允出神地破解了招式。
就这样迎来了第1个 boss。
延浩拿起了咖啡杯。
「我啊。用人时要有确信。确信这个人能以我无法想象的方式完成我做不到的事。瑞琳是这样,你也是。当然,美术组两人有点例外……但结果来看是比我预想的更高级的人才,算是赚到了。」
「……神之拳,玻璃破碎的声音。」
「啊,圆盘。得躲开。」
打得晕头转向的,现在连boss战都显得单调乏味了。
就在那时 地面震动突然开始了。
那是连自己也无法解释的奇妙吸引力,以及确信。
联想到什么。
从这两个关键词开始,思绪像疯了一样扩散开来。
「想说的话就是这个。你年纪小不是问题。我相信你现在就已经是个能做出很棒音乐的人。就算不是马上,总有一天会变成那样的。」
手忙脚乱地玩着玩着不知不觉已经10周目了。
「彩绘玻璃?」
「呃……。」
「……啊,抱歉。手滑了一下。」
游戏里还被骗,现在学到的东西也没啥用。
加进去的时候会不会泄气啊?
无条件的支持。
不知不觉间 延浩也完成检查去干别的事了。
我需要得到某人的认可,而有人给了我这份认可。
阿允的眼睛瞪得快要裂开般大。
某人毫无保留的信任 往往会转化为炽热的激情。
像是要干杯似的。
阿允撅起嘴唇躲开了圆盘。
「啊?」
延浩那么说完了。
我害怕和人四目相对。
那是越是渴望他人纯粹好意的人就越会强烈怀有的愿望。
延浩静静地眨了眨眼,随即点了点头。
是灵感。
知道了!
那样做就可以的!
周目越是重复 持续的无聊感 这就是没有声音的游戏的盲点。
「需要变奏!」
每一刻都令人恐惧却又美丽的新变奏!
「等等!」
阿允抓住了正要收拾玻璃的延浩。
延浩愣了一下。
「嗯?」
「等、等一下……。」
这该怎么说好呢?
要让他多打碎些玻璃吗?
不,不行。
比玻璃杯的声响更清澈透亮、刺啦啦作响的东西。
一次都没听说过……。
——咿呀啊啊啊——!
——哎哟!灯泡碎了。
……没错,就是在家时听到的灯泡破裂音。
阿允咕嘟咽了下口水说道。
延浩的头歪向一边。
「能帮忙打碎那个灯泡吗?」
「社、社长。」
心里很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