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梁吉尚问道。
「您没问题吗?」
「您指什么。」
「就是那个。明年的E3。」
抬起头看到一张严肃的脸。
「为什么那样」刚盯着看 答案就立刻来了。
「太早了。」
「早吗?」
「是,请您考虑一下。距离E3只剩约10个月。不,若算上实际展出前的审查和准备过程,时间比那更紧迫。不用往远了说。据我所知索尼的访问就在半年内。我无法确信能在期限内将赫利克3提升到可演示的水平。」
这番话是在建议重新考虑本次提案的接受。
这确实是合理的意见。
2013年参加E3近似一场赌博。
当然啦,要是赫利克3在那里表现低于水准的话反而会引发逆风,从一开始就吱嘎作响了吧。
但是梁吉尚也忽略了一个事实。
从这点来看 赫利克3显然是他的第一个游戏开发工作。
「又不是要做完所有东西。」
「知道啦。包括序章1~2章节。虽然能展示的只有那部分…」
「那事情就简单多了。六个月足够了。」
据说开发周期定为3年,看来实际实现也要花那么长时间。
但是错了。
至少抓住了核心关键词。
「看、看到怪物建模了!像木乃伊一样干瘪的怪物……!主角要打倒它们克服试炼前往下一个地方对吧?游戏是动作类!所以要气势恢宏……啊、因为是沼泽所以用管乐贝斯交响乐怎么样?黏糊糊地演奏……。」
虽然不知道算不算作弊 但总之。
直到这时才向赵雅允询问地图建模的事。
但核心部分倒是抓得很准。
赵雅允掏出笔记本记录下我的话。
但眼下我们能拿得出手的只有那过时的潮流罢了。
眼下那两项核心工作的量已经大幅减少了。
「感谢您的理解。」
看着它立刻蔫儿巴的样子感到抱歉 便选了最小的那块 啊呜一口吞了下去。
「……是动作游戏吗?」
黏稠却清澈、透明而深邃的沼泽。
「觉得地图怎么样?」
但是令人遗憾的事实是,赵雅允的预料错了。
每年总会有数十次引领潮流的游戏发生更替,每逢此时,之前的潮流就会沦为『过时流行』被大众遗忘。
梁吉尚问道。
「大部分员工都是第一次开发游戏。在开发过程中无法把握整体状况。相信不用我说也知道了解与否的差异。现在是该积累经验值的时候了。」
「不对,要营造阴郁的氛围。嗯……对,就像这块巧克力一样收尾要带着黏糊糊的余味。」
「嗯?」
「那部分请不用担心。」
「……每周会去吃两次拌饭。毕竟也得有放纵日嘛。」
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赵雅允充满了热情。
「哇、好厉害……!对了!社长也请吃巧克力。啊~!」
我有点同情地说道。
仅序章章节的游戏就已经达到实际可实现的水平了。
歪着脑袋的赵雅允似乎兴奋地握紧了拳头。
对于这份确信 我无法给出具体依据。
「这里是1章节吗?」
正写着字的赵雅允突然问道。
「正在运动中。」
「当然调试过程中也可能出问题。说到底编程这玩意儿要是惹恼了天地神明的话,根本就是无解的难题。」
特别是在像游戏开发这种需要以年为单位时间投入的项目中,其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
头顶上仿佛悬着钩子。
得到的回答是夹杂着叹息的肯定。
这时赵雅允的脸色立刻明朗了起来。
这时 赵雅允嘴里的巧克力露了出来。
阿特是最大的难关 初期可玩角色的建模已全部完成 现在正在贴纹理 编程工作在之前的流程中实现了基础战斗系统 已经跨过了一个重要阶段。
在我座位旁拖了把椅子坐着的赵雅允『嘿』地张开了嘴。
「嗯。」
悄悄竖起食指托起下巴 赵雅允紧紧闭着嘴 咕哝着巧克力。
咚咚 敲着显示器说话的当口 赵雅允的脑袋歪向了一边。
「那么……。」
「呜哇啊……。」
说起来公司里除了我之外就没人会去那家小吃店那里吃饭了。
恢复常态后重新测的是3组140下。
「啊!真的太厉害了……!虽然黏糊糊的但又很清爽……不对,清澈……?不对……!虽然也不是那样但总之好像让人沉迷……!」
我啃着鸡胸肉。
「果然背景音乐还是雄壮点的好吧?」
游戏展览会的参与导致的试玩版制作这点尤其如此。
赵雅允是 咕嘟 把那玩意儿咽下去之后才开口的。
甜味在口中扩散到令人产生背德感的程度。
说白了 现在Rewind剩下的难关就只有地图建模和实现后可能出现的各种bug了。
……至少要比韩瑞琳高才能保住面子吧。
「那、那个 其实有件事……!」
* * *
制定短期目标很重要。
10月中旬,我的电脑收到了地图的建模。
「必须参与。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从现在起需要赫利克3的自主营销。光靠前作的光环加持也有极限。距离预计发售还有3年时间,到那时赫利克2早已从客户脑海中消失了。这意味着我们在AAA级市场上能打的牌会越来越少。」
还不止这样。
关于拌饭的味道和作弊这个词的关联性,我决定不去深想。
「就算把那个算进去 最多8个月内也能搞定。」
这行当的流行趋势就是这样的。
那是为了忘却3组100下惨烈的记忆而做的垂死挣扎。
比起说是把既定内容倾倒出来,更像是将碎片化的信息用言语串联起来进行整理的行为。
根据个人经验 特别耗时的两个过程是需要榨干劳动力的阿特作业 以及充满各种变数的调试作业
「注意健康是好事……。」
浮现在显示器上的是黏稠的青灰色沼泽,以及其上耸立的枯槁树木。
梁吉尚在脑海里把计算器敲得啪啪响的样子都能看见。
梁吉尚的表情都亮起来了 这样不就行了吗。
是为了寻找音效制作要用的素材。
当然那天因为疲劳累积带来的debuff导致数值特别低,但离目标值还是差了点。
「我相信。开发完全是社长您的领域。」
就连这点也很赵雅允式的直觉。
「嗯……?」
序幕不知不觉已移交到质量保证部门,现在面临的课题是预设两个半小时游戏时长的1章。
「主角会把东西都砸烂……?」
梁吉尚有些失落。
「啊……。」
「这是提升Rewind自身执行能力的机会。因为完成过游戏和没完成过之间存在巨大差异。」
无论是前世的事,还是今生获得的开发经验,都在告诉我『要在这个体量下实现这种程度的性能,大概需要做到这种地步』。
「……那是什么?」
「不用了,我在控制饮食。」
「要做到3组200下才行。」
仔细想想情况还挺相似的。
本想慢慢含化却因罪恶感而直接一口吞下。
要说特征的话 沼泽上方盘根错节的树根 让人联想到乱成一团的线团。
「约好了吗?」
就像老人们常说下雨前膝盖会发酸那样。
正如国语很差的赵雅允一样(其实所有科目都很差)这份评价充分展现了惨不忍睹的表达能力。
「……不过从刚才开始你到底在吃什么啊?」
「……既然社长的意思是那样 那就去吧。您比我更懂这行的门道 更何况您才是最终决策者。」
「除此之外,除了单纯的营销意图外,还能获得其他好处。」
「?」
总之,只说结论的话就是这样。
因为这是经验性的依据。
「要营造出阴暗的氛围才行。」
想到赫利克2的制作时期就很容易明白的事。
韩瑞琳做了180下。
在这样的情况下,由于外部各种状况和内部进度的相互影响,demo制作开始了。
这样看来协议算是达成了。
需要补充新的期待感才行啊。
「没错。在神殿打开第一扇门后就会直接到达的地方。」
「运动食谱。」
啊,这么一说还没把这款游戏的全部剧情告诉赵雅允呢。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失误。
「打不碎的。剧情设定上主角们只要想办法从这里脱身就行。」
「呃嗯……?」
赵雅允说出了她忽略的关键。
「这里可是地狱啊。」
赫利克的背景是地狱。
犯下罪行遭受惩罚之人前往的地狱。
当然那罪的标准虽脱离人类的法与伦理,但若套用地狱的定义来说他们的旅程,倒是有相当明确的一点。
「这些家伙是掉进地狱的囚犯。是来受罚的。那种家伙怎么可能打破监狱。除非是越狱。」
赫利克3的主人公是囚犯。
囚犯无法破坏监狱。
勉强能试试的事也就越狱这一件了。
按照这样的脉络,他们的故事本质上是以『囚犯的越狱过程』这一结构展开的。
「当然……。」
成功与否是另一回事。
那一刻会重来。
这样做的话会再次确信一件事。
「果然。」
四个人以高度戒备的状态紧盯着树木。
* * *
——呃呃妈妈妈,爸爸爸什什么时候回回来?
另外三人也紧握武器一同行动。
噗嗤一声,随着声响树木上方冒出一张脸。
「啊。」
但是,他们的烦恼并没有持续太久。
咕咕咕咚!
刚占据拿破仑之躯的军人与另外三人穿过空荡荡走廊的瞬间。
意识到那个事实后 圣骑士也很快平复了兴奋 四个人的视线都转向了门那边。
军人不知何时已完成枪械的抵肩动作,斯巴达人则呆呆地望着那木。
——都说了要快点烧掉!难道就没有带火种的人吗!!
突如其来的怪异,在警戒区域之外现身。
是孩子的脸。
但也并非完全无法理解。
——先从交换情报开始……。
——不知道。但至少斯巴达没有那种东西。
——住手!不管怎样门已经开了!难道忘了吗?该去的地方本来就在那边!
应该说是背景知识的力量吧。稍微拉开距离俯瞰整个场景时,就能看到这样的风景。
那一刻,四个人的脸僵住了。
那是与先前争执造成的紧张氛围截然不同到足以将其冲刷干净的异常而惊人的景象。
军人咔嚓一声给枪上膛,慢慢走了出去。
望着会说话的树木 我无从知晓他们此刻心中所想。
——什、什么东西!
——……动起来。
战乱地狱是我去过的众多地狱中也能排得上号的令人不悦的地狱。
——那、那个东西……!
——世上哪有什么魔女。魔女狩猎是可怕的暴行啊。
——到底是什么啊……?
——啊啊爸爸爸…… 什么时候候来?
当然从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可疑之处。
圣骑士说道。
「会冒出什么东西呢。」
借树木之口传出的 是等待父亲的孩子的声音。
虽说是因为野蛮人的独断行动,但门确实已经打开了。
我的反应简直和斯巴达人没两样。
——啊啊……。
——有门呢。
地狱那家伙一如既往地比我预想的更有创意地呈现了场面。
——呃呜呜呜呜……。
咔嚓——
——啊啊爸爸爸爸 今今天也也不来……?
——可能是象征不祥恶魔崇拜的标记。魔女们干的吗?
但是我的预料错了。
但也没有停下脚步。
他们逃离战场后奔袭而至的地方,以及在那里交战并缔结同盟的神殿,明明就位于荒芜之地。
因震动而重叠成多重的嗓音,长着两个眼窝形状的树瘤孔洞,以及从那里渗出的脓水。
——沼泽原本就是那种泛着青绿色的颜色吗?
就像那句话让人联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
这次军人和斯巴达人把两人分开制止了斗殴。
发出声音的是干枯的树枝。
呆呆地看着树木。
那里有座写满不明红色文字的石门。
韩打开神殿的门发现是沼泽地带。
那木上贴着的脸干瘪得瘦削了。
当时刚适应起观察地狱这项工作的我心想。
也就是说,这片沼泽对他们而言也是某种可怕的惩罚。
他是个相当精明的男人。
野蛮人趁机唰地一下把门打开了。
那样的瞬间究竟过去了多久。
军人回答道。
他试图宣扬比起打架更需要商议,
如果只缺一个要素的话,那本该只是个神奇而阴森的景象。
只不过那苍白发青的脸色 间接暴露了内心想法。
战乱地狱,某处外围地带的神殿。
说是出口也太可疑了吧,空间像是被硬生生切下来贴在神殿里的感觉。
最先想到的异变是看守突然蹦出来。
军人说得没错。
不是在下面可能潜伏着什么的沼泽地带,而是在无限纠缠的树根上走着。
树木比想象中更直截了当地给出了答案。
指出异常的是军人。
我也曾望着同一个地方。
那树木眼中流出的脓液正是铺在这沼泽底部的青灰色泥土。
——搞什么!没人有火吗?! 烧掉它!必须烧掉那个不祥的东西!
仿佛空间本身拥有意志般脉动的那个世界,在囚犯所处的每个空间都预先布置好了要施加给囚犯的惩罚。
驻扎着士兵与树木的这片沼泽 就是地狱。
他们没能轻易前进。
野蛮人咕噜噜地发出低沉的警戒声。
——你这卑贱的混账东西!!!
——够了。现在不是争这种是非的时候。
面对野蛮人伴随物理力量的意见,圣骑士发出惨叫般的呐喊。
圣骑士将剑和盾紧贴在身上。
——……我们进入的神殿本该位于荒野中央。
转眼间又要打起来的架势。
——什什什么时候候候……?
又或者从那个沼泽里突然蹦出个怪物。
他们自然地排成了队列。
——那是什么歪理……。
仔细观察那渗出的液体就能发现一个事实。
——……我也一样。本以为见识过世界各地,那种东西倒是头一回见。
反正是迟早要走的路,犹豫的时间越短越好。
——陌生的地方,去了就会知道。
其间垂挂在水面上的树根全都杂乱纠缠,根本分不清首尾,吹来的风里浸满寒意。
斯巴达人出面调解了。
——什么?! 竟敢包庇魔女!好啊!你这家伙也是魔女的走狗!
他们是奔赴战场的军人。
——吵死了的家伙,撕烂你的嘴。
因为我跟着他们过来,所以很清楚。
我所知道的地狱的所有空间都没有被浪费。
——沼泽!
失败了。
——……我怎么知道。
青灰色的泥浆吧唧作响的沼泽地带,地面明明饱含水分,耸立的那木却干枯凋零。
地狱是收容罪人 并施以惩罚的地方。
「……啊」
拼图碎片开始在棋盘上就位。
它们被有条不紊地拼凑 逐渐形成完整的图案。
此外,完成的瞬间地狱向我传达的答案就在那里。
低语在我脑中刻下文字。
「悲叹沼泽。」
这里是向参与战争的某人展示他所夺走生命相关悲叹的场所。
就是为了刺激罪恶感。
构成空间的所有要素都是如此。
沼泽是因树木眼中溢出的悲叹泛滥而形成的。
就像被极度干渴的等待、啃噬心灵的悲伤以及夺走支撑双腿的绝望所吞噬的人,仿佛要将体内水分全部哭干般嚎啕大哭。
就这样树木任凭悲痛流淌 直到自己的身体干涸。
纠缠的根系昭示着因果。
士兵剑上承载的恶意杀死敌军后,触及他残留的因缘化作悲叹的过程,被具现为纠缠线团状形相的根源。
四个人通过树木看到自己的罪。
也就是说,树木会因自身陷入悲叹,最终看起来像一具干枯的木乃伊。
意识到的时候已经陷入沼泽了。
能做的事只有胡乱挣扎罢了,对这沼泽总评起来就是。
「真恶劣啊。」
就在他试图逃跑的瞬间,悲剧降临了。
他正如此判断着。
咔嚓!
贯穿了圣骑士的心脏。
噗嗤!
——啊,不对……!
原本盘踞在地面的树根之一突然暴起。
圣骑士在抽搐过后最终踉跄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