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故事都存在结局。
少女与蝴蝶的故事也是如此。
最初在进入海边某处的洞穴后面对的异端者们的地狱开始。
随后越过享乐地狱与永恒饥渴中挣扎者们的地狱,以及沉溺于自我毁灭性杀戮的怪异们的地狱,再次回到此处。
越过无数危机的少女与蝴蝶回到月光抹去天空阴森感的海边,迎来了黄金之门。
蝴蝶是这么说的。
[来,只要越过这里就行。]
「那边有什么?」
[比现在更好的地方。]
在金色之门面前站着的少女犹豫了。
最后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
「你呢?」
传来的疑问正是犹豫的理由。
据我判断 少女想和蝴蝶在一起。
换种说法 她不愿与蝴蝶分离。
那样的少女面前 偏偏降临了一桩不幸。
蝴蝶的意思与少女不同。
[我不行。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呢。]
蝴蝶的态度很坚决。
那是将迄今为止所有头衔与鼓励、以及声援之意统统抹去的冷酷通告。
声音平静地低沉下来。
蝴蝶在门前停留了好一阵子。
「啊。」
咻啊啊啊——
这不是个平静的家庭。
被那份憎恶窒息至干枯死亡,化作焦黑骷髅又向他人倾泻憎恨的岛屿。
也就是,少女的母亲。
「……不要。」
少女回答道。
我所知道的只有两人的关系、女人的生活,以及这片海边是地狱这件事。
「要幸福。要比世上任何人都幸福。」
唰啊啊啊——
「……保重。」
我能知晓这地狱之名。
女人走来的罪之原因里 想必有少女的存在吧。
渐渐地 吱吱作声,女人的身体上蔓延开裂痕。
终于吐出哀求的话语。
对此蝴蝶的翅膀颤动了一下。
现在又追问起缘由。
这是没办法的事,因为那只被青绿色光晕缠绕的蝴蝶首次化作了人类的形相,而且还是我非常熟悉的形相。
只留下疑问的两人旅程最终到底是什么.
少女犯下了一个罪。
迄今为止所见都是如此。
少女为何在地狱徘徊,蝴蝶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存在。
退去的潮水将女人破碎的残片冲刷到我脚边。
为何将引导逃离地狱的蝴蝶附在少女身旁,却未向少女告知任何缘由。
地狱为何要展示那个年幼少女不可能犯下的人生罪孽。
「那女人应该在这里生活很久了吧。」
对出生背景或父亲的事实一无所知。只知道少女被遗弃在什么教育都没接受过的环境中。
所以,我只用我确定知道的事情来编织故事吧。
「……嗯。」
我对其中的任何一点都无法确切地说出来。
一无所知的少女会心甘情愿地跨过门去吧。
随着浪潮再次涌来 蝴蝶的形相发生了变化。
相信着扭曲的信仰,沉溺于快感而活,在饥饿中挣扎着作恶,应该度过了足以谋划与某人同归于尽的时间。
[为了你花了太多时间。现在该做下一件事了。]
「少女是……。」
如同终于卸下所有包袱的人一般,又像亲眼目睹救赎的人那样,他变得越来越清澈。
轰隆隆,事故如闪电般猛烈袭来。
就是那样的时刻。
直到那时我还想着。
[……你必须离开。拜托你了。]
在遇见两人之前所经历的地狱相当可怕 以至于那份安宁的意味深长反而更显别扭。
晃动着长长的金色头发 闪耀着陷入悲伤的蓝色眼眸。
像是受惊般扑棱的蝴蝶 不一会儿便轻盈飞落 停在了少女的额头上。
蝴蝶要是采取那么强硬的态度的话 少女就只好点头了吧.
「怨恨地狱。」
少女和之前一样面无表情。声音的高低也没有,行为模式也没什么特别的变化。
「不幸地活着的女人。」
「是母女啊。那两个人原来是母女。」
浪花浸湿了沙滩。
这从一开始就是少女的母亲蝴蝶的地狱。
咻啊啊啊——
但是唯独这一次,展现了完整的意志。
哗啊啊啊——
[走吧。到门那边去。]
但是啊,
生来就是罪过的少女到底是什么。
直到那时我才明白地狱呈现的所有景象与少女旅程的意义。
因此会让人产生错觉,觉得某个少女若长大成人必定会变成那般模样。
「不想去。」
某个地方或许司空见惯的悲剧家庭景象被描绘出来。
那女子凄然一笑说道。
那是少女的第一次否定。
少女的脑袋深深垂了下去。
通往未知之处的门后,按蝴蝶的说法,是能比世上任何人都幸福的地方。
被爱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少女却没有那样做。
怨恨地狱, 就那样苦涩地迎来了终结。
过往旅程如走马灯闪现,将我引向某个推论。
那正是领悟到这一点的瞬间。
那是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
「不幸的起因。」
但女人的微笑却渐渐明亮起来。
那景象让我连呼吸都哽在喉咙里。
只需要改变故事的主体就行了。
少女曾是女子遭遇不幸的起因。
也就是说,女孩走过的道路是女人生活的轨迹。
那么为何要将那轨迹展示给少女看呢。
这是个带点感情色彩的推测性故事。
被某人如大海般深邃的憎恨所吞噬之人 被洋流席卷而至的岛屿。
与妇人一同死去的女儿。年纪约六七岁。
少女离去的那扇门逐渐模糊。
那已成为无法阻挡的洪流 开始将女人彻底击垮。
仅有少女那微微颤抖的拇指般大小的手代言着她的情感。
为何将少女的诞生称作罪孽。
因此坠入地狱 必须走过母亲生活过的生命轨迹。
女人凄然地笑着。
「……!」
知晓之事之上再添一件 终于迎来平静却崩溃的女人 又为少女增添了一个获救的理由。
仿佛有人在耳边低语,又似在脑海中刻下字迹。
答案实在简单得很。
难道不是吗,一直都很奇怪啊。
那么为了少女 最终拯救了少女的此刻 是否正那样笑着逐渐消失呢
从少女到蝴蝶,再到拥有蝴蝶形相的女人。
亦是再度无法重逢之地。
就这样少女离开了。
凝视着那副模样,我反复回味着。
如同将少女引导至此地时那般寂静地,向着无尽深邃的怨恨之海深处。
凝视消亡的女人或许,是因知晓少女因自己的怨恨坠入地狱的事实而后悔吧。
原本无法咬合的拼图 只需要一个能连接它们的碎片就够了。
非语言的肯定,得到答复后蝴蝶才再次飞起。
那因果说道。
如同接吻般收拢翅膀,那形相恍若正拥抱着少女。
女人信奉了邪教。 为此沉迷于足以毁掉自己的享乐,饱受饥饿到不惜伤害他人抢夺钱财,最终策划了殉情。
* * *
「……那就是结局吗?」
听完结局故事的韩瑞琳问道。
那张脸看起来既空虚,又愤怒,还有点呆滞。
「那还有什么?」
「不,不……!」
韩瑞琳挠了挠头,像是很烦躁地说道。
「爱丽丝会怎么样啊?门那边到底有什么东西?不对,说到底爱丽丝爸爸是谁啊!」
「不知道。」
「那妈妈呢?妈妈为什么变成蝴蝶了?是谁让她变成那样的?不,在那之前生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连那个都不知道。」
「不是!全都不知道的话怎么办啊!」
「全都不知道可怎么办。」
虽然遗憾但那就是事实。
我只是以彻底观察者的立场旁观母女的旅行,亲眼未见之事自然无法确信吧。
比起这些 这个故事的内情并不那么重要。
「过去或未来就交给猜测吧。这是开放式结局。」
「这样也可以吗?!」
「当然。猜测是用户的权利。如果能成为讨论话题的话……不错啊,这可是噪音营销。」
关于结局的苦恼相当深刻。
因为必须控制好表现这个的方法、展开的方式,以及在结局中要展示的信息量。
「没错。」
深度思考就意味着深度沉浸。
让用户认知蝴蝶真身的过程。
嗯,看来你完全忘了我说有事要吩咐才叫你的。
「……那倒也是呢。」
又不是演电视剧 只是听了个故事就成这样了。
原本是蝴蝶以人类的形相归来后化作粉末消散的场景。
「为拯救女儿的母亲的故事。其对手是前作主角。亦即世界观最强者。这就是最终头目战的主题。」
「不是正式结局。」
「什么事啊。」
效果由眼前的韩瑞琳证实着。
我认为结局是游戏中最重要元素之一。
最后必须有一个能完整呈现这个女人直至生命尽头所描绘的人生轨迹的演出,而答案正是这个。
给玩家们的后脑勺来记狠的。
「不是说了嘛。有件你该做的事。」
「啊?」
不一会儿就有了答案。
「头目要是追着爱丽丝穿过门就不好了吧?」
尤其在叙事手法很重要的游戏中更是如此。
也就是说,通过韩瑞琳可以提前看到玩家们对结局的反应。
「是叙事手法的问题啦。我们在游戏里一直隐藏着蝴蝶的真实身份。就算在结局揭露它的真面目,玩家也根本没机会深度代入蝴蝶的立场啊。缺乏情感共鸣懂不懂?本来就是冲着这单个结局才玩完整部游戏的,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就是系统错误了吧?」
韩瑞琳的眉头皱了起来。
「……也会有转世之类的吧?比如,下辈子作为幸福的母女重逢什么的。」
简单。只要利用至今为止积累的地狱设定就行了。
——看个电视剧还哭?说实话那些不都是硬挤的眼泪吗?不都是编的故事嘛。明知道是假的怎么还投入得进去?我最不理解的就是看剧哭的人了。
赫利克1的看守,管理自灭者的地狱的管理者。
为此应该尽量筛选信息 让用户自行推理出结局才对。
说到底就是这么回事。
凄美地,并且令人毛骨悚然地。
怎么,如果拼命赶来的故事是个泄气的结局,那一路怀揣的期待不都会变成遗憾吗。
嘴上那么说着 眼眶却湿漉漉的。
「啥?怎么跳过?」
「……前作主人公?」
蓝色皮肤穿着黑色法衣的无情拷问专家。
「想死吗?」
「可没说过让爱丽丝来打最终头目啊。」
我首要考虑的是尽可能重现我在怨恨地狱所感受到的苦涩与动荡。
她那份坚定到甘愿承受自我消亡的觉悟。
「对吧?那就是正式结局吧?」
那一刻韩瑞琳的眼睛瞪大了。
这就是结果。
真是个言行不一的家伙。
「啊?」
「还得再刷一个boss。」
「最终头目战的背景是爱丽丝刚越过门之后。门逐渐模糊的那个瞬间。」
将少女引向怨恨的地狱的程度,曾憎恨子女的女人的后悔。
你不觉得就像在织好的线上打不上结的感觉吗?
总之,
虽然在赫利克2中叙事很重要,但本质终究是游戏。
「那个先跳过。」
韩瑞琳突然歪了歪头。
「蝴蝶的人生是下坡路啊。和爱丽丝一起自杀后,为了把女儿从地狱里拽出来而自我毁灭为止,一切都是下坡路。」
他跟着蝴蝶来到海边就行。
对吧,如果是大结局的收尾,背景应该是故事起因的海边才对。
一个,仅凭那样是不够的。
在强求快乐结局的模样中 突然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事。
因为想到了解决赫利克这个游戏IP的痼疾——缺乏共同设定的方法。
我回答道。
「本来想那么做的,但改变主意了。总觉得有点空虚。」
这只是表面的原因…… 其实涉及到了游戏之外的一些考量。
除此之外也是这样。
「我们得聊聊工作的事。结局部分要加点东西。」
「要怎么让人沉浸啊?如果是最终头目战的话现在应该还在玩爱丽丝的部分吧。蝴蝶的真身还没暴露 这跟沉浸时间没啥关系不是吗?」
「不是有很配的头目吗?自取灭亡的人生。」
从玩家操作层面考虑面对最终Boss时应有的压迫感时,第四章的Boss确实显得有些平淡。
「第四章不是最终boss吗?」
「前作主角的最终头目化。只有系列作品才能实现的演出啊。」
不管怎么说 除了在海边单独设置最终Boss战之外 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眼中迸出火花。
「…….」
「?」
希望消费的故事能有幸福结局是普遍的观感。
为了抓住蝴蝶和尚未离开的爱丽丝。
把其他地狱里那些拥有独立个性的boss们说成是最终战试试看啊。
「也有这种可能呢。爱丽丝经过的门对面是最能获得幸福的空间。如果爱丽丝的幸福是和母亲一起生活,那两人终会重逢的。」
「是……这样吗?」
韩瑞琳有着极其普遍的喜好。
「门消失之前 蝴蝶会以母亲形态迎战最终头目。为了守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