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夜里都没睡好。
因为自从韩瑞琳说完会考虑后给答复离开后,至今仍未联系。
明明已经交换了联系方式。
连拨通的提示音都在眼前确认过了,不可能有错。
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回信。
还要再等吗?
不行,要是对方直接决定无视的话怎么办。
或许是烦恼加深的缘故,不知不觉间手已经在反复做着输入文字又删除的动作。
叮铃!
短信发来的那一刻正是如此。
[我们见面聊吧。]
她似乎已下定决心。
时间是下午两点。
[您用过餐了吗?]
[两点钟当然吃过了吧?]
刀一样果断的拒绝呢。
[校内咖啡馆见吧。]
我立刻收拾行李出了门。
* * *
校内咖啡馆空荡荡的。
考试刚结束的时期 学生们都在学校外面闲逛。
韩瑞琳打断话语,别扭地笑了。
「好啊 就这么办吧。」
千延浩在分开时对韩说的话。
随着钥匙插入锁孔 门应声而开。
「请多关照?」
韩瑞琳露出苦笑。
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事情从明天开始吧。请简单带些能画的工具过来。条件允许的话电子数位板最好。
「得先画插画才行。」
这里还不错。因为可以安静地聊天。
「这是负责游戏外部设计的工作。是将这款游戏的背景、角色、敌对人物视觉化的基础阶段。当然不指望你从一开始就构思设计。草稿我会提供 你只要按照自己的风格重新绘制就行。」
正想着时 千延浩若无其事地问道。
「希望后辈也能展现出与自信相符的实力。」
「才两天呢。过得还好……看来并不怎么样呢,眼圈怎么这么黑?」
「您考虑得很周……。」
性格干脆利落这点很合她心意。
「现在要一起共事了 说话随意点吧。我也会叫你前辈的。」
「不是领补助的正规社团。只是借了间房的兴趣小组程度。」
上辈子在公司里已经受够了展示不尽人意的成果还要得到不尽人意的反响。
「没有 我也是刚到。」
「嗯,因为需要开发的地方。」
「正在摆弄企划书来着。」
游戏制作,我这辈子都没想到会干这种活,世界上的事还真是奇妙啊。
「在这里。」
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因为两天前她明明没牵我的手。
「总之先试试看吧。感觉会是不错的经历。」
「您等很久了吗?」
不管怎样,事情解决了。
瑞琳心情相当不错。
虽然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但这话可一点都不好笑。
「社团?」
「但是。」
「那当然啦。」
「数位板、素描本一个、铅笔。这样应该够了吧。」
是个狭窄的房间。
当然,具体情况还得走着瞧才行。
「感谢夸奖。」
「……条件可真够破格的。」
「为什么?」
但没能阻止语调逐渐高涨。
「我才该说谢谢。」
「插画吗?」
脑子里还闪过一个念头:往后的事儿应该不会那么无聊吧。
当我呆呆地盯着那只手看时,韩瑞琳又补充了一句。
不安地。
「性子真急啊。」
韩瑞琳伸出了手。
大略打扫过的房间里并排放着两台电脑,对面墙上的书架空空荡荡。
通常就算这么说 一开始也会觉得别扭吧。
「是吗?没事就好。比起这个,跟我来。」
「好的。反正这种事也不会发生,所以实际上等于没有条件呢。」
「我觉得还是简单说正事比较好。您不是很忙吗。」
要是没那自信的话 一开始就不会动手了。
「好啊。我也不太喜欢东拉西扯说废话。」
「那现在要怎么做才行?」
* * *
是真心。
「真是重症呢。」
书这东西还真靠不住啊。
走近时她打了声招呼。
「我这边也有条件。既然答应接下这事 我会尽力而为。但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
「我这个人时间观念挺强的。比起那个,兴趣更重要。该说是倦怠期吗,这方面我挺严重的。要是扫兴的话随时都可以退出哦。」
「……啊?」
不,我本来对游戏这种类型就完全是门外汉。
打从一开始就不会沦落到出那种成果的地步。
身躯突然僵住了。
我说明了那种情况,答复立刻就来了。
「昨天准备的。」
问我有没有自信?
到达学校时 千延浩正站在正门那里。
韩瑞琳在角落的桌子托着腮帮子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这些全都准备好了吗?」
我拼命忍住嘴角上扬的冲动。
回答的时候感觉嘴巴干巴巴的。揪心的瞬间接连不断,实在高兴不起来。这种紧张感还是免了吧。
「……没什么。」
虽然这话有点老套 但瑞琳对游戏开发完全是个门外汉。
我紧紧握住了那只手。
跟着他到达的地方是社团大楼。
好家伙 这家伙答应得真爽快。
我压根儿没想过要再体会那种可怕的感觉。
直接问道。
「所以您决定好答案了吗?」
为了揣测韩瑞琳的心思我直视着她的眼睛 可惜我没有读心术这样的能力。
隐约记得有本书说过这种姿势代表拒绝来着……。
接着问道。
「论热情倒是世界第一呢。表扬你一下吧。」
艺术总监 招募成功。
「啥呀?」
不过能读出的情绪倒有一个。
「嗯,好。反正。也没什么大关系。」
简单收拾好的瑞琳背起包走出了家门。
韩瑞琳调整姿势坐好。翘起二郎腿并抱起双臂。
「您没自信吗?」
突然涌上来的是一声苦笑。
『想安静休息时来这儿不错呢。』 瑞琳一边这样想着 一边坐到了椅子上。
当然并没有一味沉浸在感慨中。
千延浩转过身去。
「成功了……!」
千延浩递过来的企划书是看了,但光看这个还是毫无头绪,毕竟脑子里原本就空无一物。
千延浩把用A4纸装订好的文件夹递了过来。
瑞琳接过后用眼睛大致扫了一遍。
随即整个人僵住了。
「有点血腥吧?如果受不了的话抱歉。但还是得做。」
「真是够吓人的。」
主要是画画的实力。
瑞琳露出了近乎震惊的表情。
老实说,我敢对天发誓,这辈子还是头一次看到画得这么烂的画。
抬起头观察千延浩的表情 他丝毫没有羞愧的神色。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画的超烂吗?」
啊 不过正是因为不会画画才要招人吧。
「可这也太过分了吧。」
根本分不清到底想表达什么。
瑞琳陷入了短暂的苦恼。
通常都会这样吧。
看到那些无法客观看待自己绘画实力的人时 会因说重话感到抱歉而克制评价 即便不是那样 也会想着『啊 正因为画得不好才把我叫来吧』 然后不发一言地哼哼唧唧忍着痛开始干活
然而瑞琳是那种很难忍住那种话的类型。
「我五岁的表弟都比这画得好。」
「看来你表弟的审美感很丰富嘛。」
「是在说你画得超级烂啦前辈。」
就在开口的瞬间。
「事实如此无法反驳。」
什么身材……对了,像干尸那样。
「是像酒或者烟之类的东西吗?」
他盯着文件看了一会,随即开口。
「这里是地狱。关押着遭受极度痛苦惩罚的罪人们的地狱。」
「空间被精确分割成立方体。穿梭空间的方法就是把身体挤进房间里那些洞。长得跟屁眼似的。」
虽然这么想过 但瑞琳的预想却惨烈地落空了。
从无法正确理解企划书内容的瑞琳的立场来看,能得出的结论就是那样。
瑞琳带着有点得意的语气说道。
「当然贴出来了。但这描述也太抽象了吧。『灵魂被冻结般的青蓝皮肤』到底是什么鬼?」
「我就知道会这样。」
「看守们就像备忘录里写的那样是蓝色皮肤。没有表情。眼窝和嘴巴都被缝起来了。既看不见任何东西也说不出任何话。甚至连耳朵都被钉子钉住听不见声音。只会一味地拷问。很机械。实际上更接近机器。」
虽然令人不快 但形象确实已经确立了。
这游戏也一样吧。
「就算认不出画也没关系吧?注释都标好了。」
机械式拷问专家的形象开始相当清晰地建立起来了。
小时候韩振京看过的漫画里有相似的场景。
「那些人长什么样啊?」
「罪人们都是病患的模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那些人都是因为没照顾好自己身体才病死的。明明可以预防的病却没防住。就为了一时的快活。」
既然说是恐怖类型,那应该会更吓人吧。
「嗯。」
经典电影中有类似背景的。
惊愕之际 千延浩才又补充道。
依然是听不懂的话。
是要让人联想到经典电影里的连环杀人魔吗。
每隔固定时间就会改变排列的立方体中,被困住的人们的故事。
那表情不像是想象什么 反倒像在恍惚地追忆着过去某个时间点的记忆。
「这可是动作游戏哦?恐怖动作游戏。」
比起罪人更集中描写看守。
与千延浩目光相遇,然后在那种状态下发问。
那一刻涌起了微妙的感慨。
粗略勾勒出形象的瑞琳睁开了眼睛。
千延浩把椅子拖过来坐到了瑞琳对面。
瑞琳嘴角勾勒出一丝微笑。
出现变态杀人狂的恐怖片里 躲避那个残忍可怕的怪物逃跑是常态。
人怎么能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
他的声音开始低沉地响起。
「……先说出来试试。」
延浩只是又多说了一句。
抛开那糟糕的手法不谈 单就直觉性而言还是不错的。
「背景是在一个巨大的脏器内部。黏糊糊地蠕动着,颜色更接近暗褐色而非粉红色……没错,就是患上癌症的肺脏颜色。这么形容应该没错。」
「那个地狱里有两种存在。受苦的罪人和每时每刻都在『创意十足』地展示如何让人更痛苦的看守。」
「看守很重要对吧?」
「得尽量画得恐怖些才行。毕竟玩游戏的人得从这家伙身边逃跑嘛。」
「…….」
「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错不了,你确实是正主。」
瑞琳将千延浩的话以图画的形式转移到脑内的坎布上。
「……?」
「什么话?看守是主角啊。」
「就是因为需要能那种抽象变为现实的人才找你的。」
「……好吧。继续吧。」
「痛苦的种类有很多种。但这里只负责处理肉体上的痛苦。」
这次很容易就想起来了。
刚好是恐怖游戏的话 不是见过哥哥韩振京通宵大喊大叫地玩嘛。
「确实挺直观的。」
「我来给你说明下大概的氛围。有背景知识的话会更容易画出来吧。」
那是主人公在巨蛇胃袋里探险的故事。
做到那一步时 瑞琳已经能明白千延浩的画意味着什么了。
这种理解力的话 在游戏开发上也挺有天赋的吧?
「严重的话甚至有吸毒或自残。」
类型是恐怖。
瞬间千延浩的眼神沉了下来。
瑞琳的表情变得呆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