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3彻底结束了。
想到筹备期就觉得空虚,但看到成果又心满意足地收尾了。
Rewind的回国就在活动结束的第二天。
过程中鲁索一路跟到机场前抓住我的裤腿不放的闹剧,如今回想起来也是可笑的回忆。
——再好好想想!一定!一定要啊!记住我随时都敞开大门——!
——导演!求您快住手……!
为难的绫户表情相当令人印象深刻。
总之,过去的故事就说到这儿。
享受祭典的余韵一天就足够了。
现在是时候再次勤奋地向前迈进了。
当然并没有立刻开始工作。
需要时间排解余毒和调整时差,所以请了几天假。
顺便也有件事要处理。
不是别人 正是和赵雅允的约定。
「现在吃吧。」
「是!」
在烤肉店角落的餐桌,滋滋作响的五花肉烤制声中,赵雅允猛地举起了烧酒瓶。
握住瓶颈的手腕炫目地旋转。
倏然停顿,瓶内掀起一阵漩涡。
我对得意洋洋的赵雅允说道。
屏幕上显示的是密密麻麻的文字,以及以我水平能画出的最佳示例图。
「社长的家……。」
用户在最终沉浸体验中占据最大份额的要素,也是决定这款游戏完成度的重要拼图之一。
确实能感受到是时候重新开始工作了。
「慢慢热起来了。」
最终章就是游戏即将展现的故事终点。
与努力无关却总被忽视的休假制度,此刻突然让我心生愧疚。
「这孩子能嫁出去吗。」
这是为翻越大山的员工们兼顾消暑与奖励的决定,似乎相当有效——员工们的皮肤都油光水滑的。
和其他员工一样脸色相当红润。
要怎么塑造呢。
「社长…… 不要走嘛……。」
嗒,嗒。
咔嚓——
我一边打开电脑一边回顾着工作进度。
遇到韩瑞琳就是在那样的时刻。
所以才会在这个时间点重新检查。
平时把结婚结婚挂嘴边,结果赵雅允到最后都没能结婚。
突然想到,要达到那种境界究竟得进行多少次扣杀啊。
如今是只属于我的回忆了。
「呜呃……。」
这么看来赵雅允的脸还真抗老。
也是,前世那家伙见到酒就跟命似的,禁酒令肯定让她够呛。
「你家更近。」
果然,是为了抹去角色扮演的伤痕而来的吗。
啪!
自然需要做到细致入微。
现在扩编至6人的策划组员工们一目了然。
什么意思啊?
因为知道未来的事,才会冒出这种担心。
我点了点头回答道。
——得有个好男人才行啊!
「还行吧。你看起来也过得不错。」
母亲的脸色开始变得煞白。
「第2章在试玩期前就全搞定了。第3章只剩大调试……第4章建模也到了收尾阶段。」
那张喜笑颜开的脸简直像来到游乐园的人一样。
「老板,干杯……!」
实际上亲眼见过的东西也不少,而且把它们融入游戏里的方式也相当利落,只要完成文档就搞定的程度。
伯母的背部扣杀用艺术境界来形容都嫌不够。
如同迄今为止多次做过的那样,我向自己发问。
我举起酒杯和赵雅允的杯子碰了一下。
吱呀——
泛滥,或是逆流的征兆。
也曾问过是否打算独身生活,当时得到的回答是这样的。
声音抹去了杂念。
「开始吧。」
——这年纪还计较这些…
将后背陷进椅子里,闭上了眼睛。
对此赵雅允发动了只有20岁出头才能做出的反击。
那时候赵雅允都三十五岁左右了吧。
突然那天的赵雅允和现在的赵雅允重叠在一起。
「早上好。」
「呜呜呜……。」
* * *
想把我灌醉却失败的赵雅允自取灭亡了。
第5章和第6章也完成了概念美术确认,正等待建模。
结局正如预料。
打开了文档化的草案。
醉醺醺时猛然发觉 这辈子喝断片后还是会像上辈子那样 雷打不动地直奔我家这个习惯。
会同步进行关卡设计工作。
结局早已存在于脑海中。
方才的事从脑海中抹去了。
还以为按这性格会想干活想到身体发烫呢 看来又不是这样。
用食指敲了敲鼠标。
「从哪儿学来这些花架子。」
就这样背着赵雅允来到了那个家伙拜访过几次的家,时隔许久见到了伯母。
——组长,要单挑吗?
正值夏季。
「大、大家都这么喝的……!社长您可能不知道……!」
必须提供明确的目的地,同时还需在通往该处的路径上铺设缜密的伏笔。
我将悲鸣抛在身后 关上玄关门转身离去。
我仔细阅读了那些内容。
「给!」
「上来吧。我送你回家。」
除了发色不同外简直一模一样。
发音都扭曲了,身子摇摇晃晃的,再这样下去怕是要摔倒把膝盖磕出淤青来。
「你好!」
根本没机会问。
「……虽然已经完成了。」
打招呼的声音也个个元气十足。
简单打完招呼回到座位 这次是策划组迎接了我。
E3过后五天是全公司统一休假。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结局……。」
「好久不见。假期过得还好吗?」
果然最好的员工福利就是休息啊。
只是觉得幸好能管住自己的情绪罢了。
「呜呃……!」
「您来了啊!」
——…….
「啊、啊?这里不行!不可以啊啊啊!!!」
随着清脆的声响,酒局正式开始了。
不知是她察言观色快还是压根没注意到我的脸色 赵雅允往杯里倒上酒递了过来。
「?」
超越那些东西,最需要留意的果然还是最终章第7章。
叮!
「我是来平复心情的。」
想起前世,突然涌上一阵担忧。
「哎哟这死丫头!仗着有几分姿色就在社长面前这样喝酒!」
这是刚回归时记录的内容中,单独整理出与赫利克3相关部分的文件。
韩瑞琳望着远山,心不在焉地笑了笑。
没有追问做了什么。
* * *
穿过悲叹沼泽越过迷惑之棺,突破那里后是隶属之岛、忏悔高原,在那里也不停歇继续奔向野心城堡和无我洞窟。
四名朝圣者历经6个试炼终于抵达最后的门前。
他们的模样与最初不同。
要说那种程度的话,现在已经完全找不到最初在战场上的模样了。
理所当然的事。
地狱对人类脆弱的身躯来说难道不是又长又宽难以穿越吗。
而且恐怖程度简直到了极点 每天重伤不断这话可不假。
他们为了前进 最终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武器就是本体』。
把身体当作消耗品来使用的战斗 就是那样的适应过程。
我回想着他们身上穿的那些躯壳原来的名字。
「凯撒、成吉思汗、理查德、麦克阿瑟。」
各自是斯巴达人、野蛮人、圣骑士和军人当他们的主人。
我的视线在人群中唯独死死盯住军人。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因为那具肉身暗示了些什么。
「果然地狱的时间流动乱七八糟啊。」
如果我的记忆没错 麦克阿瑟是1960年代去世的人物。
但军人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如火如荼的20年代就已离世的人物。
可为什么更晚死的麦克阿瑟会比那个军人先来到这里 以尸体的形式存在着。
作为答案 只能归结为『纠缠的时间流』。
——通过苦行洗净了罪孽!我们生前犯下的所有罪孽都已直面,并接纳着它们一路走到这里,不是吗?那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是以战胜主之试炼的战士之姿重获新生的意思啊。
离开战场后 能抵达这座神殿的最低条件 就是彻底抛弃疯狂。
总之,把感想收起来,这儿。
那石室里没有神之类的东西 来面对获得伟大知识、通过试炼的战士。
军人结结巴巴地嘀咕着。
——好了,休息够了就再出发吧。去看看那个所谓的试炼尽头。
——通过这次考验的我们刑期应该会缩短啊!
所以才会这样想啊。
四个人都不知道那东西的真面目。
斯巴达人拨弄着篝火调节火势。
不知从何时起 进入新场所前 这已成为仪式般的固定流程。
是斯巴达人的声音。
地狱之所以为地狱,是因为连怀抱的希望都会被拽出来狠狠砸在地上。
就这样到了越过石门的瞬间。
地狱这混蛋根本没法用语言沟通。
——那、那到底是什么……。
我如此判断道。
圣骑士是到这里来也没有失去信仰,几次试图以那种信仰为基础解释面临的考验。
阴郁的氛围变得浓重了。
是「最后」这个词的魔力吧。
——不是来世而是天国才对!我这身子可是把圣典通读了几十遍。圣典上说死者会投入主的怀抱,那说的不就是天国吗?
最后一道门如同神殿里常见的门一般,以连『城门』这个词都不足以形容的庞大尺寸阻挡着他们。
或许正因为那是充满希望的观测,才让人想要依靠吧。
他们的嘴角绽放出微笑。
——用不着担心。别看我这副模样,可是以神之名打过圣战的身躯。圣职者这称呼可不是白叫的。
——不光是咱们啊。无论哪个时代,所有军人仅仅因为参与过战争就被关在这儿。我实在不愿承认这点。若守护祖国的使命成了罪过,岂不是太可怕了。
或许将成为最后的、那种闲暇。
而且每次穿越空间时 之前在地狱里的事只会以信息的形式残留在脑海中。
坐在地板上的军人说道。
——挺像那么回事嘛。你这番话同时解答了『地狱为何存在』和『分摊罪孽的标准是什么,以及刑期已满的囚犯去向何方』这两个疑问。说不定坠入地狱的原因,正是灵魂需要经过洗涤才能前往来世呢。
但今天却不同。
那话是真是假当时无从知晓。
野蛮人哼!地擤了擤鼻子。
咕咕咕轰!
——地狱的尽头……。
——真是感慨万千啊。
但我很清楚。
它的皮肤表面正蠕动着黑白色的斑点,如同波浪般起伏。
我们所有人都忽略了一点。
称之为形相的理由只有一个。
在绵延不绝的高原某块岩石上,据先前经过那里的人留下的记录所说。
他们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充满希望。
情报是从第四神殿的入口处获得的。
——最终还是来到了这里。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吧。我们为何必须坠落于此地的理由。
这不是头一回发生的事了。
——就算不是终点也无所谓。我会走到最后。
——圣战个屁。
三个人基本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现在该结束了吧。如果从高原获得的信息不是假的的话。
军人一边给枪上膛一边说道。
只不过执拗地揪着行为不放罢了。
「……真够狠的,真的。」
圣骑士开口说话正是在那时。
我能理解。
没有斑点的部位能看见皮下血管与肌肉,那颜色简直像生锈的铁器。
那里不像其他试炼那样展示别的空间。
其他三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希望破灭了。
三人静静允许了圣骑士的发言。
——那又怎样?
军人嘟囔着。
因为它没有固定的五官。
「我掉到这里多久了?」
他像是想方设法要刷新气氛似的 咳咳 干咳了几声后说道。
裸露的身体上连表明性别的器官也不存在。
圣骑士的声音提高了。
越想越得不到答案。
面对它的瞬间 地狱就像往常一样向我道出了那东西的名字、形成过程以及作用。
——本来地狱就是让犯罪之人接受惩罚的地方。而且神将战争定为罪行,作为惩罚把我们降到了这里。惩罚不就是那样吗?根据罪行的轻重,刑量也会不同。另外通过真诚的悔悟也可以减轻刑量。
存在的是一座华丽的王座,上面傲慢地支着下巴坐着人类的形相。
甚至会有瞬间吓得一哆嗦的程度。
地狱对他们的使命毫无兴趣。
这是片刻的闲暇。
——大、大伙儿为啥都这么蔫儿吧唧的?!
「……啊。」
「…….」
圣骑士啧啧咂舌笑着。
但有一点很明确。
无论那是安息也好,还是新的开始也罢。
他紧握拳头继续说着。
发出沉重又空虚的笑声。
* * *
是啊,仔细想想挺奇怪的。
大概是因为想要相信,在这所有逆境的尽头必定会有幸福的未来。
那三人至少在那一刻,也沉醉于圣骑士的话语中。
我也希望他们的试炼能以幸福收场。
尤其是野蛮人甚至蔑视他说『特克特克。滚回女人的身体里去。』
透明的墙壁仿佛阻隔了我与他们之间的联系,但在旁观守护中积累的感情让我这样做了。
他依然那么横冲直撞。
圣骑士用相当愉快的语气继续说道。
两人的对话中带着无法掩饰的阴影。
和回归后的现在不同 那时那个事实显得格外遥远。
在这里既不吃也不睡,既没有昼夜之分,也不存在任何指示时间的要素。
面对眼前的景象 我又一次不得不醒悟。
——我们全都这样啊。
——特克特克,一个只会看字的娘们。
四个人在那前面生起了篝火。
——哎哟!别打断听我说!我这正要讲对神学的解释呢。
仅仅存在一个刚好在门对面大小的石室罢了。
——闭嘴!
这景象与地狱格格不入,正因如此才显得珍贵。
在无数次重复生死轮回中,灵魂并非寄宿于肉身而是附在了武器上。
那些比我们更早抵达神殿的先驱者们想必也是如此。
「那这些人究竟去了哪里呢」
不能简单用死亡来概括。
因为地狱不存在安息。
「但为什么尸体会留在那里?」
答案只有一个。
他们肯定也像那四个人一样武器就是本体,所以才会不断转移身体继续前进吧。
那么他们最终怎么样了。
答案就是那个。
咔嚓!
它的手臂变成了武器。
枪与刀,弓与枪,斧头等出现又抹去了各种形相。
——快躲开!!!
斯巴达人用嘶哑的声音喊道。
但是已经晚了。
守卫的手臂已经变成枪向军人射去。
啪嗒当!
——啊啊啊!!!
子弹嵌入了他的大腿。
这神殿只是为了阻挡那些试图逃离战乱地狱的人而建的。
那是由无数战争英雄层层堆叠凝聚而成、从而将人类历史上所有战争历史集于一身的怪异。
仙客们像那四人一样为了从地狱逃脱而向神殿进发了。
毕竟是不由自主地被本体武器给吸收了啊。
那是个将希望与绝望以斑点铭刻身躯、让铁锈流淌在血管里的象征性存在。
准确来说应该说是合为一体了吧。
我皱起了眉头。
战争史.
在试炼的尽头并不存在所谓的救赎。
就这样抵达此处,被那形相吞噬了。
这并不是个复杂的故事。
换句话说,战争就是为了将那些在特殊环境下变得异常出众的人重新打压下去而设下的陷阱。
形相是吞噬历史英雄之魂而完成的、守护战乱地狱的看守。
「……变数就该当作变数来应对才最有效率。」
这样才能更牢固地守护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