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wind的休整期很长。
这是自赫利克3立项以来第二次正式团队休整。即便如此,公司仍形成了『每次发售后必须休整一个季度』的惯例。
原因无他,全因加班地狱。
由于经营者兼导演延浩坚持『精品游戏与员工福利不可兼得』,整个公司都变成了『开发期间拼命干,发售后彻底休』的模式。
几乎没人对此不满。
毕竟有意见的早就全离职了,筛选留下的不是能靠成就感消化工作量的人,就是沦为奖金奴隶的家伙。
总之 由于这种原因 休整期的开发组工位大半都空着 负责人们也来公司闲聊打发时间。
今天也是这样的日子。
所谓重要日程 不过就是决定Identity模组大赛获奖作品 发完奖 签完官方模组师合约罢了。
留守的员工们迎接了他们。
新人们被楼下(开发2组)传来的惨叫和击打声吓得一惊一乍 脸色发白。
「别在意 习惯后还挺有意思的。」
听到吉尚的话 新人们尴尬地笑了笑。
吉尚知道他们很快也会参与搏击竞猜 但没多说什么。
只是看着手表 催促新人们加快脚步。
「现在去和社长打个招呼就走。既然来了 至少聚个餐吧。」
开发1组休息 不代表吉尚能休息。
毕竟吉尚的职责本就是统筹业务与内勤 产品上线后他最忙。
刚完成一个大项目 接下来就要迎接报税季的苦难行军。
春日办公楼里 他的脚步格外匆忙。
——…秃子来了啊。
那双眼睛染上憎恶的时间。
「嗯,今天恐怕没法打招呼了。」
噗嗤!
「杀戮地狱。」
疏远的两个男子随即各自邂逅他人,再度踏上路途。
吉尚的视线再次转向延浩。
这也难怪。
「这么惯着孩子会宠坏的。」
「干嘛。」
「…因为他是1组王牌嘛。社长特别优待能力者。」
「走吧。」
「…我在想今天午饭吃什么。」
据经验所言,地狱之名唯有当我的认知触及地狱本质时,才会被某人铭刻。
是连死亡都无法逃脱的,那种杀人者的社会啊。
有句记得的话。
1组漫长又漫长的休假结束了。
「阿允非要缠着喝。」
见状瑞琳歪着头说。
天空是红的,地面是白的。
该说是那段连过去未来都分不清的时间轴,带着未知的引力在牵引我吗。
从为了写企划书打开空白的Word文件那一刻起,我就开始坠入另一个世界。
被刀刺中的那人同样举刀捅穿了对方的胸膛。
「….」
不 其实还是听到些风声的。
就在这时。
吉尚心想。
只是这般循环往复,最终。
「说什么呢,先起来啦。」
这次也不例外。
「好日子都过完了。」
「我也不清楚。社长本来就不爱在项目发布前提创作内容。」
咝呜呜——
吉尚用『这种程度应该没问题吧』的语气随口说道。
「要多久呢。」
延浩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烦躁。
倒不是说它更特别。
糟 看来是延浩粉丝。
突然 吉尚停下了脚步。
但不行就是不行。
——?
——延浩先生,这份文件….
于是显现出这样的景象。
这么说来我也算能力者 怎么待遇差这么多。
那里的人们乍看之下和平得会让人误以为形成了社会。
吉尚不想再经历同样的遭遇。
不管怎样有一点是确定的。
新职员们直到那时还对着延浩眼冒星星。
估计不用一年。
不久后他开口了。
新职员们莫名露出遗憾的表情。
相反,作为地狱而言太过平凡…换言之那里是『在普遍思维中能够理解的地狱』。
仿佛吉尚的警告是假话般 延浩顺从了瑞琳。
「要不现在去聚餐?」
刚说完别打扰写企划书的延浩,瑞琳就出现碰了碰延浩。
待血雨坠落,白光莹然的地面便烙上了红色痕迹。
「…可能是赫利克。听说三部曲也完结了,这次正在准备独立标题。」
就像意识转移般,那时起该写字的白纸变成画纸,文字化作画笔,将记忆中的世界铭刻进现实。
他们的鲜血飞溅,在空中凝结成肥皂泡般的血珠。
触犯禁忌同族相残之人来到之地。
* * *
想到憎恨延浩的人会增加 吉尚感到莫名愉悦。
「该、该不会是新作…」
「等我整理完这个。」
吉尚回想着最初撰写Identity企划书时的情形。
路上行走的两个行人中,一人突然捅穿了身旁人的腰。
虽然在公司里是个狗杂种,但对外他可是每个新人开发者都向往的、书写着传奇业绩的人物。
地狱里的爱情故事,再想想还真是别扭的组合。
而我踏入地狱不久,便知晓了那个名字。
怀着明显杀意杀害他人的罪人来到之地。
并非像常见地狱那样充满惨叫的空间。
不过是非常短暂的瞬间罢了。
他们互相打量,很快扭曲笑脸拉开距离。
——哈哈!
「因为要开始下个企划了。那时候招惹他会惹麻烦的。」
「前辈,到饭点了。」
当他们化作尸体倒下后,地面便吞噬了他们与血迹,若无其事地重新焕发洁白光芒。
那天延浩扎进胸口的匕首至今仍闪着寒光。
望着开发1组策划室方向的他脸上浮现出为难的神色。
这里是个连对每层地狱都心存疑问的我也能理解的杀人者社会。
紧接着发生的超现实事件,除了令人不明就里外别无特点。
吉尚又补了句拙劣的借口。
不是Identity的赫利克,当我想要描绘地狱片段时的思绪,与往常不同地沉入潜意识深处。
越是远离时空错乱的城市中心,越是重复生死轮回,杀人者身边就越发没有同伴。
不仅对这异象毫无疑惑,甚至不思考自己为何杀人、为何怨恨死者又结识新人缔结新仇。
反正只会自讨没趣。
地面翻涌着开始像捏黏土般重塑那些刚死之人。
杀戮就这样再度发生,大地抹消他们后又干净地吐出来。
——啊啊啊!
若是直接接触延浩的1组 恐怕撑不过一个月 但考虑到他们实际被划归3组 这预估已经相当宽容了。
——是爱情故事。赫利克4。
血珠破裂时,恍若在空间里泼洒开红色颜料。
「去吃汤饭吧。突然馋了。」
——…啊,抱歉。我有点敏感了。
「为什么那样看我。」
啪,啪。
吉尚耸耸肩说道。
「昨天喝酒了?」
虽然疑惑 但吉尚没往深处想。
噗嗤!
没人在意这种事。
唯有那个地狱,至今都与我经历过的其他地狱性质不同。
各种时代空间背景交织到无法辨认的建筑杂乱无章地散布着。
杀戮地狱就是这样的地方。
永远用其施暴之道反噬其身之所。
故而,设计成被全世界诛杀之地。
那份令人作呕的劲儿倒是很地狱。
但当时的我专注的并不是那些。
那已是经历过太多地狱之后的事了。
精神在漫长岁月里逐渐磨损,对死亡或痛苦都已麻木,填补这份空虚的是对'此地该见证之景'的执念。
我疯魔般寻找着主角。
因为我意识到地狱赋予我观测者角色后,在每个空间都推出了主角。
…男子就是那样相遇的。
哗啊啊啊——
在中世纪与古代建筑之间,令人联想到20世纪中后期北美的后巷里,正下着矫揉造作的雨。
男子蜷缩在那里,凄惨地淋着雨。
人种是拉丁裔。
年龄在30到40岁之间,穿着皮夹克配牛仔裤,腰际还别着把左轮手枪。
直到再靠近些,我才知道他的职业。
「…警察手册。」
他盯着看的是本巴掌大的警察手册。
准确说,是夹在里面的旧照片。
并非他自己的照片。
知道的事情并不多。
「篇幅不长。但工作量会非常庞大。」
此时才意识到一件事。
男子前往的是远离都市中心的所在。
最愉快的时刻到了。
爱情故事。
文字浮现在屏幕上。
「具体内容参考企划书,先通知各部门项目启动。」
降低入门门槛的类魂之光。
他正是为了警戒来者才站在雨中的。
…不对,
难道是为被杀的妻子复仇才来到此地。
「……我知道。」
只说结论的话,目睹结局的我是这样评价故事的:
韩瑞琳眯着眼睛念道。
「你其实不知道。」
我拍手活跃气氛。
总之,
彻底讲述他们的关系、男子的罪行,以及那个结局。
我嗤笑一声说道。
「站在雨路上就能察觉有人靠近?」
啪!
「大致讲一个犯下杀人之罪的男子坠入地狱,那男子为何会在那里。为何在地狱徘徊。就是这样的故事。」
资料调查方面也很扎实了。
「好难懂啊。」
我还记得。
确信自己该见证的正是他的决意,我便跟随他而去。
「一点都不难懂。我会直观地展现给你看。」
一提到结局,队员们的表情都僵住了。
在游戏界待久了,现在韩瑞琳玩过的游戏也不少。
脚步声重叠在雨水之上。
用他的话说,简直像在凝视地狱尽头。
在绵长枪声的尽头,持刀逼近的某人倒下了。
简而言之,在这奇妙的同行中我能立即获取的信息太少,而理解他旅程轨迹的时刻——如往常般——总是发生在见证故事终幕的瞬间。
我只是跟随他的步伐移动。
黑白照片里笑着的显然是个女子。
杀戮地狱不是偶然发生谋杀的地方,而是怀着明确意志前来杀死对方之处。
令人窒息的漫长时光持续了许久。
说出这个事实时,金惠智和全优美吓得直发抖。
「核心是叙事与战斗。」
* * *
视线所及之处比那还要遥远。
那么男子在此地的原因,必然也是故意杀害了某人。
这次没必要做得太过。
在1组高层齐聚的场合,我发布了项目。
反正那本就是我该做的事,又能如何呢。
三月来临。
让我确信的是男子的表情。
「很痛苦吗?」
「…类魂(soul——like)。稍微做得轻度些。」
特别是考虑到这次要选的类型就更是如此。
「这是下个企划。」
砰——!
但艺术总监不了解游戏类型就太离谱了。
我点了点头。
由于是那种扭曲透视感、物体界限与常识来制造错觉的背景,需要极其大量的美术资源。
「这次就做两个吧。」
杀戮地狱采用了超现实主义背景。
会议结束的傍晚,我单独叫来了韩瑞琳。
哔——
那是惨叫声不绝的地狱原住民栖居之处。
「复仇?」
毕竟结局越多,达到那里的工作量就越大,可想而知。
这里并非战乱地狱。
故事运行的轨迹只会聚焦男子与笔记本中的女子。
就在某个瞬间。
只有一个选择。
「类型是…。」
「比那简单。既然叫lite,战斗疲劳度不会太高。不,我会加入抵消高疲劳度的机制。接下来是结局。」
死者的血水混着雨水浸湿了男子的鞋。
仅聚焦于此。
男子的职业是警察,他正思念着看似是妻子的人。
男子低声喘息着迅速拔枪射击。
[Hellic 4 : The man is]
啪嗒,啪嗒。
大概是他妻子吧。
「魂类,不知道是什么吧?」
就算加料也只是给男子的故事画蛇添足。
「…更远。」
我接着说道。
「soul——lite。」
2009年刚认识韩瑞琳推出赫利克1时,她看着玩恶魔之魂的我这么说过。
那天之后韩瑞琳体验了各种类型的游戏,但绝对没碰过魂类。
「….」
我伫立良久,空洞地凝望着赤红天空,随后迈开了脚步。
是啊,实际上从旁观者角度看,这种只会让人死的游戏确实会让人觉得门槛很高。
* * *
在春寒未褪的会议室里,我打开了光束投影仪。
如我所言,这是个爱情故事。
以及,和往常一样能抹去苦涩的一个快乐结局。
他走向了白色街道。
我确信他就是主角,在雨声不绝、时间模糊的后巷里,久久守候在这个男人身旁。
男子盯着血水,突然表情扭曲地猛然起身。
我看过的正史。
「那个男子是?」
虽无法仅凭表情判断,但能看出他已结束某种苦恼并决心前行。
他走着。
但是,这样的韩瑞琳绝对不碰一个类型。
——一直死来死去有什么好玩的?
因为男子的旅程如此惨烈,充满磨难。
「啊,黑,黑暗之魂那种的吗…!」
「走吧。」
我用手示意隔音室方向。
里面的PS设备和魂类游戏正等着韩瑞琳。
韩瑞琳表情凝固了。
眼角微微抽动。
「…不是说过我玩过吗?」
「闻起来像是说谎的味道呢。」
「真的玩过啦!」
「那就用Clear记录证明纯度啊。」
韩瑞琳的反抗没持续多久。
她自己似乎也明白这个蹩脚谎言毫无说服力。
就这样两小时后。
哐!
「啊啊啊!!!真的啊啊啊!!!!啊,别这样了啊啊啊!!!为什么只针对我!!!啊啊啊!!!呀啊啊啊!!!」
久违的惨叫声在隔音室里回荡。
「嘿嘿….」
赵雅允拿着录音机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