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和女子结为夫妻。
他们搬离狭小的公寓房间,住进阳光充沛的住宅,女子腹中正孕育着两人的孩子。
一切都完美无缺。
除了男子职业危险这唯一的问题。
「工作还没进展吗?」
女子面带忧色询问男子。
男子形容憔悴地翻阅文件夹直到深夜。
「嗯,毕竟是个极其狡猾的家伙。」
文件夹里罗列着关于『脐带收集者』这个世纪变态杀人魔的资料。
男子面色阴沉地继续抱怨。
「每次快忘记时就会冒出这种家伙。」
「毕竟是个多事之秋。」
「所以得更努力才行。」
男子轻笑着站起身。
他搂住女子,在耳边低语。
「要保护你和安啊。」
女子也沉默地回抱男子。
窗外皑皑白雪正静静堆积。
在某个连何时都无从知晓的冬日,两人依然相互支撑着。
* * *
每当逐一查找案件记录时,我都能了解到更多关于那个叫奥尔森 里克的男子的事。
转折点正是那时。
咔嚓!
作案时机选择在孕妇临近足月时,杀害产妇后剖腹取婴并回收脐带。
——…很快就会抓到的。因为有您丈夫在努力。
其实谁都没有错。
不,能称之为尸体吗?
正值晌午,是男子的家。
——哈哈,上次见面看来不像是那么容易受伤的人呢。
在未婚母亲的腹中坚持了11个月才出生,但脐带还未脱落母亲就已去世。
奥尔森 里克在只有自己知晓的空间里准备了最后的犯罪。
他没有看着已经崩溃的自己制定补救计划,而是选择将一切连根拔起彻底摧毁。
终章讲述了奥尔森 里克的死亡。
过程乍看像无机质的重复作业。
奥尔森 里克是脐带收集者这件事,男子不知道,女子不知道,世上本应无人知晓。
——不过很快就能抓到了。
加入侧写技术的记录提供了对他诡异脐带执着症状或生平的一丝理解,而这些都在奥尔森 里克的领域中显现。
守门人是呈现巨蛇形相的奥尔森 里克,覆盖身体的灰色鳞片细看下每片都是手术刀。
尽管周遭透视感和空间感都已扭曲,唯独那里保持着完好的形相。
噗嗤——!
——所以才更担心啊!医生,那个人根本不顾自己身体的!?
「…女子。」
——您是来散步的吧?
——老师…?
从外围经过中部,穿过那里再向深处前进时,这种感受愈发强烈。
男子喘着粗气追逐她所在的地方。
如今作为第2章首领设定的少年期奥尔森 里克,脸上长着的巨大嘴巴里嵌着子弹死去了。
被归类为第2章的记录。
女子成为奥尔森 里克目标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那句话。
讲述了将他引向死亡的最后受害者是谁,以及接近她的过程和罪行发生的方式。
时光流逝,临近足月的身体倾吐着忧虑的模样。
当男子靠近时,像挂饰般悬吊的女子们尖叫着扑来企图伤害他。
——很担心吧。那个杀人魔应该早点被抓到才对。
就这样,机械般的旅程终结于被我归类为游戏最终章的第2章。
之后的经历与常人无异,但特殊点在于他从事妇产科医生职业。
地狱般的风景尽头,和平以畸形的姿态扭曲存在着。
但没能扣下扳机。
按时间顺序,展开了男子与女子的最后故事。
男子熟练地处理着她们,仿佛连这都不是第一次。
仿佛预感到这次犯罪结束后自己就会被捕。
——叽啊啊啊!!!
他通过工作中接触的患者物色猎物,长期与他们建立亲密关系,主动扮演亲切帮助者的角色。
男子发出惨叫。
其间空间再度颠倒。
怎么看那些东西都还在活生生地脉动着。
* * *
脐带收集者的恶名让整个地区瑟瑟发抖的时期。
我也,深深吸了口虚气。
向奥尔森 里克倾诉对男子担忧的女子模样。
女子笑着说道。
迄今为止走过的杀戮地狱中,那里比任何地方都广阔,每一刻都是恐怖景象的连续。
此刻他反社会人格的特质暴露无遗。
当退路消失时,奥尔森 里克决定让男子陷入悲惨境地。
在长椅前交谈的是奥尔森 里克与,
——如果是儿子就会叫里克了。
男子扯下连接在他身上的脐带,将尸体扔到角落。
即便如此自责的理由只有一个。
——听说丈夫逮住他尾巴时可高兴了?现在那该死的混蛋也完蛋了!我们安也会平安无事的!
那是张充满对奥尔森 里克信任的脸。
此刻才像个孕妇般挺着肚子,听到孩子性别后欣喜的模样。
男子的悔恨开始之时,悲剧开始之时,终结临近之时。
——孩子爸爸是刑警所以担心嘛。不知道会不会在哪里受伤回来…
手术刀刺入了女子的胸膛。
剜出眼球后把枪管塞进眼窝,用子弹搅烂了脑髓。
——…是这样吗?
因为人类这个物种的特性就是会忍不住去想『如果』的可能性。
男子连那也娴熟地处理了。
最终时刻终于来临。
男子在处理她们时未显露任何情感,也未唤起任何愤怒或悔恨。
男子直到堕入地狱后,直到抵达此处才意识到这点,陷入自责吧。
他是个除了把失去归咎于自己外什么都做不了的人。
男子显然到访过此地很多次。
若撕开鳞片,里面缠绕全身的就是脐带。
奥尔森 里克造访了那里。
奥尔森 里克的犯罪手法相当狡猾。
根据案件记录整理出的奥尔森 里克是这样的。
医患关系、表面善良的形象与口碑、90年代初的时代背景,再加上白人特征——所有这些要素都使他远离嫌疑名单。
这段对话若非在奥尔森 里克的领域里,以他的立场回顾事件,是绝对无法知晓的。
——别动。你也不想这女人死吧?
——已经九个月了呢。
当这段对话掠过耳际时,男子再也无法站立,跪倒在地。
男子掏出怀里的左轮手枪对准奥尔森 里克。
——您好?
值得注意的是各种记录中零星发现其有反社会人格倾向。
被双手掩住的脸庞下,齿缝间漏出的呼吸微弱不堪。下巴颤抖着。
——啊,老师。
手术刀和各种消除人证痕迹的工具都已消失不见。
…没错,就是那句话。
——是啊,我也一直盼望着患者们能平安无事的时刻到来。
甚至因母亲独自分娩导致被遗弃近一天,后奇迹般被发现送进保育院收养。
男子的呼吸停止了。
背景变换了。
后来确信这点的瞬间是这样的。
那里是静谧温暖的公园,某棵透着些许安宁的树下有张荫凉长椅。
因为是男子妻子照片中的女子。
该说是配得上脐带收集者这个绰号吗,点缀空间的是像儿童挂饰般从天花板垂下的脐带,其末端蜷缩着满满的女子尸体。
——是女儿?听到了吗?! 我们孩子是女儿!
——安,叫安就好了。
——是啊!丈夫虽然自责说太迟了。但牺牲者没有继续增加不是值得庆幸吗?
所以可以说,情感已被磨平了。
在完全扭曲的世界里,唯有女子所在之处完好无损。
因为奥尔森 里克把尚有气息的女子当作了人质。
他踉踉跄跄地与男子拉开距离。
这样下去奥尔森 里克就会逃脱。
那绝对不行。
当意识到有人在追赶的瞬间,既然面容已经暴露,他可能会自暴自弃地犯下更多罪行。
这是选择。
是牺牲妻子在此地抓捕奥尔森 里克。
还是放走他确保妻子的安全。
若选择后者,就等于对将来发生的罪行视而不见。
这是电车难题。
珍贵的一个与无关紧要的多数。
男子的抉择迟迟未能作出。
烙印在男子视网膜上的,是女子惊恐万状的面容。
唯有这个映入眼帘。
握着左轮手枪的手似乎失去了力气。
过程的紧迫感或是男子内心翻涌的风暴,至少作为旁观者的我无从完全知晓。
一个真相。
我所知道的仅是他最终采取的行动。
砰——!
射出的子弹贯穿了女子与奥尔森 里克。
腹中胎儿的下落,我也不得而知。
不过只要把知道的事情组合起来 还是能推测出一些东西。
应该是复仇了。
她说得对。
* * *
「肯定是杀了奥尔森 里克吧。直到那家伙再也配不上奥尔森 里克这个名字为止。」
韩瑞琳咀嚼着话语,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不断游荡的情绪 就这样绕了远路回到最初射出的位置吧。
奥尔森 里克的第二十一名受害者。
身为男子妻子的女子名叫安娜。
后来那个同时杀死妻子和奥尔森 里克的男子结局如何,我亦无从知晓。
就算杀到奥尔森 里克不再配叫那个名字 那家伙依然活着。
但那并非在悔恨中崩溃的死亡。
那么继续复仇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这个游戏结局算什么?」
杀戮地狱是个没有永恒死亡的地方。
「没错。」
「我说过的。」
这个杀戮地狱给他的复仇答案 想必没能减轻他的负罪感。
「男子是笑着死的。用他直到那时才知晓的方式。」
——安娜!!!
杀死奥尔森 里克这件事不就失去意义了吗。
「既然说是自杀,那不管怎样都是先杀了奥尔森再自我了断吧…」
男子胸口被开了个洞 如今穿过那个洞的只有悔恨与虚无。
韩瑞琳用别扭的语气问道。
自责与愤怒交织而成的情绪迷失了方向。
男子惨白的脸色,暗示着这次射击实属走火。
「…这样不会太虚无吗?如果只是躺平到最后的话。」
死了又死逐渐磨损的话 精神上就会死亡 但灵魂或肉身会永远扭曲着游荡下去。
不过,韩瑞琳根本无需担心。
所以坠入地狱的男子做了什么呢。
从情况来看 这也勉强能解释男子为何如此熟悉这个领域。
男子生前的故事就此落幕。
男子会自杀。
男子的自杀,若非要形容便是安息。
「说到底游戏结局不都是得自己打出来的吗?而且主角不也是自己找到方法才来到这里的?」
那就是地狱里那个男子走过的路。
甚至已经意识不到自己正在被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