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琳眨着眼睛理清状况。
「哎呦,我们延浩让你在手下工作真是受苦了。」
「怎么能和这么漂亮的人交往呢?我第一眼还以为是明星呢!」
「恁爹是干啥的?」
地点是延浩的老家。
周围搭话的是延浩的父母和亲戚们。
眼前摆放着水果和松饼。
瑞琳再次回想起来到这里的经过。
「所以说前辈…。」
在百货商店购物时突然发出呻吟声,然后提议道「既然这样了要不要去吃个饭?」。
想到是假日的约会便欣然点头,后来才明白那句吃饭其实是『要不要来我家吃?』的意思。
瑞琳在内心苦笑。
「什么啊,整理起来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节日见面时顺势被叫去参加所有亲戚都在场的聚会。
就这样而已根本没什么…
突兀!
「…才怪吧?!」
唰!瑞琳的眼睛瞪大到几乎要裂开。
那一瞬间所有因果在脑海中组装,开始定义这个状况。
用一句话概括就是。
「天哪这这这这装作什么都不懂的坏东西!」
「虽然现在不太想考虑那时候的事。」
瑞琳的脸瞬间变得像番茄一样红。
「哎呀,现在想想我们延浩可是恩人啊!要是没有大小姐你,延浩那孩子既当不上社长也上不了新闻吧!」
对瑞琳的称呼也如流水般自然修正了。
「是延浩主动接近的?!」
「不是的!没那么夸张。只是前辈来找我说希望一起做…」
「嗯,他说没我不行那样大闹一场,结果硬拉着我在社团活动室关了将近半年。」
这次是千未来的尖叫。
延浩父亲张大嘴倒抽一口气。
「亲戚们都是很好的人呢。」
韩瑞琳,渴望被认可的怪物。
不知不觉对瑞琳的称呼已变成敬语。
「退伍回来之后!从那时起这小崽子不就天天半夜不回家吗!总是凌晨回来早上又出去!」
「不过还挺有意思的。」
将瑞琳的紧张误解为害羞的延浩母亲,露出非常满意的微笑。
「不行。你也该回家了。」
对韩瑞琳渐渐产生了愧疚感。
「任谁都会担心的吧 像前辈这样年纪的人。」
瑞琳在多重意义上被满足了远超阈值的认可欲,整张脸都松弛下来。
两人对话让整个空间骚动起来。
「嘛 下次中秋前我会特别帮忙的。」
终于连延浩也登上了舞台。
「哎呦,延浩真是男子汉中的男子汉!」
宴席持续了相当长时间。
「啊?」
「家里搞点建筑业和地产业…。」
对韩瑞琳眯着眼睛递来的话立刻接上回答。
把韩瑞琳扶了起来。
这席话是从全身奢侈品堆砌的人嘴里吐出来的。
这挑不出毛病的好儿子能力出众,却为婚事愁了好几年。
可以肯定地说,瑞琳连参加半程马拉松时都没体验过心脏如此疯狂跳动的感觉。
「那东西开发完后还要求继续合作,说什么要一辈子绑在一起…。」
「大小姐家!是大小姐啊!」
这是姐姐开心姐夫高兴、所有人都幸福的完美世界。
原本坐立不安的韩瑞琳立刻低头向家人们道别。
韩瑞琳哧哧笑了。
「啊,不是的!」
瑞琳就像从未紧张过似的,开始口无遮拦地自由发挥。
「两个人?!」
「那个…我大一的时候。就是学长复学那会儿…。」
这样走到外面 夜间的空气将全身都包裹住。
此时瑞琳的大脑早已被多巴胺浸泡得失去了理性判断能力。
没错。
「是很好的人 除了对结婚太过狂热这点。」
「前辈,我没关系…。」
紧接着是延浩父亲的提问。
「嗯?都这个点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谁干的,但似乎有弟弟妹妹向母亲提起了韩瑞琳的事。
纠结时幸好时间帮了我。
话语断断续续挤出来的瞬间。
要更漫画式地表达的话,瑞琳的眼珠正咕噜咕噜转着,和这种状态相差无几。
那是瑞琳人生中前所未有的剧烈而不规律的心跳。
「那、那个…!」
「哎呦,我虽然通过新闻看过这张脸,实际见到真是太漂亮了。听说和延浩从大学时期就一起工作了?」
这里显现出了瑞琳的特性。
「?」
「啊!」
直到最后都礼貌地打招呼真是谢谢了。
「节日里向亲戚们介绍我的场合!」
伯母。
「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此刻她满脑子想着只要是个活人就行赶紧结婚吧。
姑姑的捧哏堪称暴力。
扑通!瑞琳的心脏狂跳。
身体开始僵硬地发直,嘴角像针一样一翘一翘地突起又落下。
就是这么具有纪念意义的事件!
「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
「谢谢 今天没好好说明就叫你过来 还顺利应付了。到下次过节前都能安心了。」
* * *
「是、是的…!两个人一起…!」
「伯母比我更漂亮呢!」
「啊,没错!孩子他妈,是那时候!」
「呀啊啊!」
「就算这么抬举我也没什么可给的。」
而且这些人都是把她当作延浩的新娘候选示好的!
但来的不是随便什么人,而是值得顶礼膜拜的精英——还是身份靠谱的儿子同事,以这种方式登场,延浩母亲怕是该信个教表达感激之情。
延浩的姑姑咯咯笑着大喊的声音让正以『示范给你看』为名抢走刚给侄子买的任天堂游戏机并玩着的延浩抬起了头。
倒不是走不动 也是为了躲避问题轰炸 正把韩瑞琳送到家。
「嗯?你想说什么还特意卖关子?」
姑姑海豹式鼓掌。
突然韩瑞琳说道。
「哪有哪有,这么好的姑娘!」
本想着无视这些直接和韩瑞琳告别回家,又担心后续麻烦才急忙拜托她,没想到她竟能如此周到地应付亲戚们。
「报答还是要做的。」
「妈呀监禁play!」
「今天在百货店偶遇的。说一起吃个饭,我答应时没想到是这种场合,所以有点失态…。」
她有个坏习惯——只要周围有人捧场就会立刻得意忘形。
母亲猛摇头。
呼出了白气。
从这里到韩瑞琳家步行要30分钟。
「是不是叫得太仓促了。」
话说回来 比起下次 更担心今天回家之后的事。
那一瞬间,空间再次剧烈变动。
「我先送她回去。已经九点了。」
接着是短暂的沉默,不久后他抛出这样的问题。
该怎么结束这场宴席呢。
那让瑞琳的肩膀又一次耸了起来。
「你爹干啥的?」
「这就对味了!」
「下次还会叫我吗?」
感激之余甚至觉得她懂事得让人心疼,正琢磨着该如何回报时,现在反而因她这般辛苦感到过意不去。
源于存在之感激的敬称!
光是想到又会有什么问题轰炸就头疼。
这么想着突然发起了牢骚。
「很困扰啊 对谁都这么狂热地想撮合。总不能一直拜托你。」
就在这时。
突然——
韩瑞琳停下了脚步。
转过头时看到的就是那样。
「…瑞琳?
韩瑞琳的表情不知为何僵住了。
* * *
瑞琳下意识想着。
「啊,这样可不行。」
突然在这里情绪低落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因为整天太兴奋了,看到这样的现实后落差感特别强烈,表情管理就失控了。
「瑞琳,怎么了?」
瑞琳没能回答。
因为觉得无论说什么话都无法用轻松的语气说出来。
那也是由期待衍生出的失望。
就是今天在这种场合,虽说偶遇却偏偏向自己介绍家人时产生的期待感。
但其实,瑞琳也明白。
「那家伙对这种事根本没兴趣。」
瑞琳没有那样的勇气。
「这样也算幸运吗?」
没事。只是有点冷。
拳头攥紧了。
瑞琳试图把它拽出来。
「说要过一辈子对吧。那让我来扮演那个角色一辈子也行啊。」
说完继续往前走就好。
光是延浩无心的一句话就会让我胡思乱想 要是说了模棱两可的话 肯定又会过度解读暗自窃喜吧。
「那么….」
等意识到这是误会时 早已盯着毫无变化的延浩看了好久。
话语瞬间停滞。
这段关系虽无法前进 但至少不会倒退。
接下来要说的话像鱼刺般卡在喉咙里折腾了好久。
「又要我一个人辗转反侧吗?」
因为谁都没有告诉过,而且这不是能重来的游戏。
在向前迈出一步之前,必须冲破如此多的负面情绪。
一辈子,无论心里怎么煎熬,这个人永远不会知道。
算是幸运。
因为瑞琳的视线正准确朝向延浩的眼睛。
情绪落差为什么偏偏选在现在这个时机突然袭来。
万一失败的话能撑得住吗。
「嗯?」
突然自问。
「我喜欢前辈。」
眼前的人很特别,也希望自己在那人眼里是特别的。
瑞琳的脑袋发热了。
瑞琳在心中默念。
然后会因为羞愧得发抖 急急忙忙删掉兴奋时发在社区的那些帖子吧。
这种想象催生了不安。
「…好啊。」
「明明知道….」
说只有你,说一辈子走下去,说要负责任。
但为什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这样。
明天依旧如常 后天也是 往后的每一天都不会改变。
「为什么。」
明明没资格却露出担忧的眼神,用温柔声线说话的样子实在令人火大。
「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亲戚们问了什么尴尬的问题?」
为什么只有我必须这样。
是最具瑞琳风格的告白。
尝试改变后,若被那人判定永远不可能是特别的存在,到那时真能坦然接受吗。
那并不是勇气。
喜欢延浩。
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不是看女人,而是看同事的眼神。
连瑞琳自己也是最近才开始有不同的感受,那家伙就更不用说了。
所有那些断言绝不是因为不想失去作为异性的自己,只是对优秀且不可替代人才的商业追求罢了。
咚,虽然像扔在地上般随口说出,但确实传达到了。
天气很冷,脸蛋早就被寒气冻得通红。
白白伤了自尊心。
明明该是这样,瑞琳却紧紧咬着嘴唇。
再说一次,过程中的那些并非勇气。
这个事实不会改变,正因如此才有向往的未来。
大概是因为找到了比那更简单的方法。
虽然经常自己兴奋过头产生误会,但延浩原本就对恋爱没兴趣。
这种情绪应该不会显得太突兀。
这样的话今天也能像往常一样蒙混过去。
因为光靠勇气根本做不到。
意识到自己又要依赖这种温柔时,心情不由得有些郁结。
瑞琳的爱意随着郁愤倾泻而出。
延浩没能立刻理解这句话。
编造话语的嘴没有丝毫理性。
表情里连一丁点羞涩都没有。
「都是因为你。」
如今瑞琳既不隐瞒 也不否认这件事了。
某些人轻易说出口的勇气,竟是需要突破这般艰难的门才能握在手中的东西。
「要到什么时候?」
想到要直面可能和延浩疏远的可能性,瑞琳感觉脸颊发烫。
瑞琳想着『看吧,不说得更明白就不懂。这样下去又只有我要咬牙硬撑』,张开了嘴。
「我觉得那样没关系。…不对。」
想到的瞬间嘴巴才张开。
延浩依然不知道。
那么,到底要这样提心吊胆到什么时候。
因为太委屈太悲伤,瑞琳觉得只能那么做。
她抬头看向延浩。
不是出于勇气,而是用愤懑吐露的话语。
只是用困惑的表情看着自己。
滋生了恐惧,编织出悲伤。
但不知道抵达那里的方法。
那样抬起头,伸出手紧紧相握,用几乎要捏碎的力道咬紧牙关后,那张平静到令人想骂人的脸上。
「…为什么一辈子都不能拜托我呢?」
这辈子都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