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总会产生一个念头。
「果然。」
韩瑞琳这个人从骨子里就是适合聚光灯的女人。
「谢谢。平时的话可能会更嘚瑟一点，但说实话这次作品很难说是因为我表现好才成功的。我们导演在反馈环节真的非常认真。用户们喜欢的部分也有很多是受这方面影响的。」
即使用英文发表获奖感言也毫无卡顿或迟疑。
既有游刃有余开玩笑的部分，也有真诚致谢的环节。
简而言之就是天生适合站在聚光灯中央。
那家伙是否明白，这样的家伙对我表示如此程度的关注意味着什么。
在感慨涌上心头时颁奖环节结束了。
韩瑞琳回到了座位。
她顽皮地朝我晃了晃奖杯。
「怎么样？」
该说什么好呢。
想着想着最终还是噗嗤笑了出来。
韩瑞琳露出些许惊讶的神色。
「前辈居然会看着我笑？」
「总不能哭吧。」
「哇，要做到这种程度才会笑吗？」
「…….」
你才更让人惊讶吧。
用细若蚊呐的声音对我轻声说道。
从遥远过去到濒死时刻存活的所有日子，走马观花般重现。
颁奖仪式继续进行。
既是年度游戏，也是与过去十多年一直抗衡的对手决出胜负的时刻。
怎么能在这种部门获胜后就单纯地当作值得高兴的事呢。
是个全身都散发着这种光环的家伙。
「年度最佳游戏获奖作品是赫利克5！恭喜！！！」
无论回味多少次都不够，那家伙的灿烂仿佛填满了整个空间。
对我们积累的事物的信任 对走过的路 以及彼此能力的信任。
下次夺回来就行了。
那是件羞耻的事。
「…我走啦！」
睁开眼睛转过头。
结果已然揭晓。
于是将预料之中的奖项递到鲁索手中。
还很懂得拿捏人心。
摄像机拍下赵雅允猛地站起来 蹦蹦跳跳走向领奖台的身影。
积累的时间不同。
心情并不太好。
尽管如此，那双清澈的眼睛直视前方的模样仍能感受到能量。
无论何时何地 以何种姿态 都能让周围人心情愉悦的家伙。
迟了一拍的结果终于降临。
在这混乱中，唯有延浩平静地闭着双眼。
倒也不算太糟吧。
现在是年度最佳游戏。
支支吾吾地说着。
不知不觉主持人已准备宣布年度最佳游戏的获奖者。
赵雅允把奖杯塞进我手里。
「该死的。」
「还没死啊。」
瞟了一眼 看到眼睛闪闪发亮的样子。
这是因为鲁索也明白，这并非证明失落王国优秀的奖杯，而是对自己的尊重。
全程保持着灿烂笑容，直到接过奖杯站上领奖台。
那仿佛哼着小曲的模样 让人们露出温暖的微笑。
「从卫冕冠军变成挑战者。」
立足点不同，历史也不同。
时隔许久站在同等位置竞争令人紧张，不安、期待、兴奋等情绪填满了鲁索的内心。
颁奖典礼进行着进行着不知不觉就到了那个环节。
与韩瑞琳相比生涩的英语水平，身体也略显蜷缩。
回到座位的鲁索闭上了眼睛。
以失落王国为界可能离开业界的焦虑如今已如冰雪消融。
＊ ＊ ＊
那家伙也读懂了这种氛围吧。
鲁索漏出一声嗤笑。
鲁索在欢呼与掌声中起身。
明明平时很擅长随心所欲表达喜悦的。
或许是想说像韩瑞琳那样帅气的话吧。
即便如此仍有想着『下次』的自己。
所以没有多说。
点了点头。
这家伙的脑回路真是独特。
手握8位游戏机兴奋不已的日子，初为开发者四处奔走招兵买马的时光，车库里与伙伴们制作的首款游戏，创立瓦尔哈拉公司的时刻，以及在那里缔造的无数成就。
「我走了。」
预感到失败后的无力感压在肩上。
「年度游戏导演奖得主是《失落王国》的鲁索！恭喜！」
「这种奖项可有可无罢了。」
「接下来颁发音效部门奖项！」
赵雅允用胳膊肘轻轻戳了戳我的手臂。
「赫利克5！恭喜您！！！」
「这个。」
「你也这样吗？」
赵雅允笑眯眯地笑了。
艺术总监咬着指甲，音效总监做着祈祷，两名陌生女子正掐着程序员的脖子。
原本在美术和音效都落后的情况下，鲁索的野心还不至于狭隘到仅凭这一点就高兴满足。
就在所有记忆被清晰镌刻的瞬间——
鲁索放声大笑。
不远处可以看到Rewind的开发者们聚在一起。
就像最初攀爬那个地方时那样。
从电子游戏的萌芽、变革期开始制作游戏的人正是自己。
赵雅允的获奖感言就这样简短地结束了。
我们俩都知道这一点。
今天就是这样。
「嗯。」
「下一个。」
但是、鲁索松了口气。
此刻与他感受最相近的正是自己。
想必都不是。
还有与延浩的相遇。
赵雅允就是这样的。
是认命？抑或是对结果的漠然？
虽然意志显露 但以赵雅允的口才似乎还是很难做到。
我刚说完 获奖者就公布了。
业界之所以颂扬这样长久不变且每次都能取得更好成绩的回归，才会颁予这样的奖项。
明明获奖者还没公布 仅凭现场氛围就隐约感觉到『啊 我获奖了』的时候。
短暂进行了眼神交锋。
像平时一样咯咯笑着表达了感谢，随之而来的是欢呼声。
聚光灯从身上移开时，心头泛起空落落的感觉。
而回到座位的赵雅允做出了与韩瑞琳不同的举动。
鲁索在心中问道。
往昔时光如走马灯般掠过。
鲁索性格傲慢有轻视他人的一面，但在这方面却极为彻底且客观。
王座又不会长腿逃跑。
一如既往。
「非、非常感谢…！」
鲁索确信。
但事实上在发表感言时，鲁索并没有那么欣喜。
但是没有表现出来。
鲁索松垮了肩膀的力道。
鲁索的拳头攥紧了。
「求、求婚奖杯…！」
那是一丝信任。
曾经有过这样的事。
至少在年度游戏导演这个奖项上，从来不存在公平竞争。
胸中的火焰尚未熄灭。
＊ ＊ ＊
对曾经的我来说年度最佳游戏获奖是天方夜谭。
经历奇迹后 年度最佳游戏成了现实某处的壁垒。
这些都跨越过来了。
因为即便逐个实现目标 仍有不得不狂奔的理由。
「前辈！快走啦！」
「延浩啊！我们做到了！干掉鲁索了啊啊啊！！！」
摇晃耳膜的喊声、欢呼、快门声、掌声。
一切都变得遥不可及。
像海上浮标般被队友拉着站起来 踉踉跄跄走向领奖台。
每走一步身体都在发麻。
随着讲台上的奖杯越来越近，心脏像发疯般跳动，撼动全身。
眼前闪烁的狂喜撕裂血管。
终于，
「恭喜您！！！」
站上了这个位置。
战胜了最想战胜的、毕生的目标。
触碰到了那般渴望触及的事物。
直到现在，才终于在此刻。
奖杯被递到我手中。
怀抱着如此渴望的奖杯。
勤勉前行的我不知不觉已抵达终点。
迅速擦干眼泪以免显得狼狈。
这是对他说的话。
更何况对我来说这段岁月不止20年。
「高兴到哭是第一次。」
身体太过滚烫，连这都没察觉。
我走下了舞台。
当然在别人眼里我只是一路高歌猛进。
直到那时我才苦笑着。
「现在能说了吗？」
我回答道。
深深吸气，又呼出。
好冰冷。
「真奇怪。领奖后的第一句话不是感谢而是道歉。这个也要说声对不起。」
我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请说几句获奖感言！」
「我会支持你们。无论何时何地。」
所以，这是为我过去写的小小感怀。
他像是觉得烦躁似的无精打采地笑着。
我实现了曾立志达成的目标。
感觉心里郁结的什么东西像线团一样解开融化了。
故事刚结束主持人就说。
紧张感消失了。
正因为迎来此刻，那些惨烈的瞬间才终于化作通往Happy Ending的努力不是吗。
明明是熟悉的场合，为何今天一切都显得陌生。
「希望大家都能不要放弃梦想。希望你们能怀抱信念，相信终有一天会结出果实。」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可以。」
正如你们对我所做的那样，我也。
「小时候的我是个喜欢游戏的懵懂小鬼。第一次让我感到战栗的游戏是废墟十字军。那是我的榜样鲁索的第一部作品。」
没错，真的是高兴到想哭，所以才会流泪吧。
如此结束了感言。
「嗯？」
「从那时起我的梦想就只有一个。游戏导演。我想成为能制作这种游戏的人。」
不会忘记。
「那可是足足20年前啊？」
多亏了那些注视着我的人们。
但没能停下都是因为固执。
必定会将所得回馈。
我思考过，答案早已在我体内。
若说感言，就该讲这些吧。
啪啪啪！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这是想对各位说的话。」
「也有过几次想放弃的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瞬间也曾存在。」
「真是感人的故事。」
「…对不起。」
接着讲述了我的故事。
只是意义已截然不同。
原来我流着泪。
非要表达的话，
虽然有过我的努力和执着，但最终成就这些的并非我自己而是他人。
重量明明适中，为何感觉如此沉重。
既不太长，也不太短。
所以必须说出来。
主持人在那过程中帮了我。
「梦想还很遥远。很模糊，所以追逐的道路似乎也格外艰险。」
「现在想来幸好坚持下来了。那些憎恨着不肯停下的自己的瞬间，也都成了回忆。」
我赌上自己半辈子、或许整个人生追逐的梦想终于实现了。
「还是第一次看到千延浩导演哭呢。上次哭是什么时候？」
直到听见韩瑞琳的窃窃私语才明白缘由。
各处都爆发出笑声。
觉得非此不可的念头，那种堪称疯子的执念把我带到了这里。
算上回归前都有40多年了。
看到了鲁索。
「这是向所有将我安置于此的人们，怀着感激之情讲述的故事。」
能不留遗憾真是太好了。
「小学时吧。珍藏的怪物卡被邻居哥哥抢走就哭了。」
抬头时，舞台下的灯光与人影如舞蹈般摇曳。
「前、前辈！你在哭?! 在这里哭?!」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