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回忆与母亲的往事能立刻想起来的实在没几件。
因为您过早地离开了我的身边。
那时我才八岁。
所以关于母亲的记忆我大概只记得两件事。
其中一件是我名字的含义。
-给儿子取名是希望他成为世上最帅气的人。
-刘成宇?
-嗯希望你像流星雨那样闪耀又帅气。
而第二件是关于梦想。
-我们成宇就该当演员!怎么这么会演戏呢?
-妈妈喜欢演员吗?
-当然!成宇要成为电视剧里的演员啊!像方法演技之王金成坤那样!幼儿园文艺汇演都这么厉害长大肯定更不得了!
纯白的病房从窗户渗进来的阳光消毒药水的气味还有病号服的触感。
与母亲的回忆总是伴随着这些感官体验。
她是病人而我则是被说成'小小年纪真可怜'的懵懂孩童。
就在那样的时刻。
-当演员能做到吗?
我曾这样回答母亲的提问。
-嗯能做到因为我是最闪耀最帅气的人。
会这么说的理由只有一个。
只是想看她笑着夸我的模样。
是个连即兴发挥都做不到的废柴演员呢。
「…安慰她然后关系加深。就是这种脉络。现在不是电视剧前半段嘛。该慢慢变得忧郁的时机。你就是用来当那个调料的。所以下集要…」
事后才整理说,是这么回事。
姐姐开始用手里卷成筒的剧本抽打我。
「狗娘养的!!!」
「姐、姐姐冷静…!」
姐姐翘起了二郎腿。
一天即将结束。
「冷静你个头啊!!」
「我是不是不适合当演员?」
脑袋懵懵的。
不,其实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再加上一条。
一年后的现在,仅凭相信我会成长的这份信任再次推荐我的正是这位姐姐,我还能说什么呢。
现在回想起来,幼儿园汇演时我演的角色是『树1』。
「听说作家和导演商量过了。觉得与其让你多写点再放上电视剧砧板,不如直接杀掉更合适。怎么,你负责的『吴智云』不是女主发小嘛。那家伙死后女主正难受时,男主正好!」
声音里带着低吼。
每次演戏时总能听到的评价。
「你下一集是最后出场了。」
「你可是男二号!是丘比特!不对!是男二号!!!」
姐姐耸了耸肩。
「我做错什么了?」
…只实现了梦想。
姐姐的眉毛竖了起来。
结果,
「为什么?」
吧嗒吧嗒,话说不出来只会动嘴。
要是平时早就缩脖子了,但现在做不到。
废柴降落伞。
借着酒劲发呆,反复回想今天的事。
随后又坐回沙发靠着靠背说道。
「剧本刚修改完。下集你要死了。」
「喂,我来问问你。剧本里根本没写的鼻孔为什么要乱抽动?」
「这崽子为什么每次让他演戏就变成机器人?想跳机械舞?嗯?你其实想当舞者吧?」
和大多数演员一样,我也有绰号。
就这样我的梦想成了演员,母亲去世后又花了很长时间终于实现了。
「刘成宇先生!!!你突然在那儿鼓什么鼻孔啊!!!」
「就是?这狗崽子…」
「…休息吧。明天晚上空出来。不过看在你辛苦的份上会请你吃饭。」
可不是什么光荣的绰号。
「…方法演技?」
职业演员。
我首次参演的电视剧差点因为我搞砸了。
姓名刘成宇。
名为结束的家伙就算有准备也会疼。
更何况突然接到通知的话,该有多疼可想而知?
「是被卡车撞死的戏份。死完再回来。真死了更好…不对,投资成本回收前连死都不行。活着回来。」
「啊!呃啊!」
说得对。
「卡!咔啊啊啊!!!再来一次!!!!!」
「你到底是怎样理解的才会让鼻孔变成500韩元硬币那么大!你可是男二号啊!那种时候不是应该用忧郁的眼神担心地看着女主吗?! 再不济也该露出伺机而动的眼神吧!方法演技?方法演啊啊?你就是个演渣!该被刀捅死的混账!」
「我早就说过不该选那个降落伞废物来演!!!」
复盘了演技。
虽然不愿承认母亲的眼光有误,但事到如今难免会想。
「…啊?」
即便如此她的嘴还是像机关枪般喷射着话语。
「你问这话是不知道原因?」
因为老师说这是必须做的事。
在酒局上被我们常绿娱乐的社长尹善惠姐姐这么说道。
今天又听到了那句话。
那就是记忆的尽头。
就为听这一句夸奖。
狗屎般的失败。
怀疑自己听错了,拼命想理解现在听到的话。
见我乖乖挨骂似乎消了气,姐姐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解开了衬衫纽扣。
作品数量两部戏份占比配角。
连怎么回到家的都不记得了。
-真了不起啊我家儿子。
「呃…就是…」
扭曲爆裂变得破破烂烂。
咯吱——随着姐姐的椅子被猛地推开,他慌忙补充道。
灯光是黄色的。
「导演!冷静!您冷静点!!!」
用摇晃的视线看向天花板。
猛地抬起头。
逐客令。
「呃啊!」
就这样被感情的激流席卷摇摇晃晃,好不容易清醒时涌到喉咙口的只有自我厌恶。
简直就像不是人的东西在模仿人类呢。
是金鱼附在嘴唇上了吗。
说是机器人演技呢。
「还不如老实待着至少能保住一半!这样搞让我这个推荐你的情何以堪啊啊啊!!!」
因为无法立刻接受第二个角色就这样突然结束的现实。
「为什么你每次演戏都要做剧本里没有的多余动作?」
经过长期观察发现,现在不能再反驳了。
姐姐看着这样的我叹了口气说道。
那是某个拍摄结束后的夜晚。
「不是的!是角色理解!角色理解!我太投入了所以用了方法演技…」
…是通知。
唰唰划着智能手机的姐姐啧了一声。
「『为什么』?」
我们尹善惠代表。是看在我从小到大的交情份上才推荐我当演员的恩人,能力又强到连我这种总惹是非的人都能塞进配角级的厉害角色。
所以正乖乖挨骂。
啪!啪!
演员刘成宇,人生第二个角色——地面波周三周四剧[疯子的恋爱]『吴智云』一角。
戏份少得很难判断演技。
「结束?」
真的像比喻那样心被撕碎了。
「没能做到。」
没能演出想要的演技。
都怪这该死的身体。
看了看镜子。
回想着白天演过的戏。
挤出一声干笑。
「啊,所以才叫我别这样。」
表情很不对劲。
我明明想做出因委屈和憋闷而愤怒的表情,但镜中的我活像把滚烫的包子一口吞下快噎死的模样。
「每次都这样。」
该死的演技就是没法塑造成我想要的样子。
我并没有其他缺陷,明明接受过那么多训练还是做不到。
为什么会这样呢。
这次也自问过。
是努力不够吗?
「不是的。」
我很努力了。
我自信付出的努力至少不输给任何立志当演员的家伙。
在巴掌大的单间角落里,堆着几乎触到天花板的笔记。
那些就是我努力的见证。
酒劲和睡意纠缠着将意识拖向深海。
我只会学习,所以尝试着边想象理论上所有可能的拍摄技法边表演。
该怎么演死人呢。
我听见了这样的声音。
《吴智云角色的视线处理暂时提升至A级(倾注感情的视线)。》
本以为完全代入角色能提升演技,甚至试过将整个人生活成戏中人的模样。
「明天就是终点了。真的。」
但还是不行。
被卡车撞到的人会变成什么样?
…但也仅限于了解。
台词处理: F级(幼儿动画水平的台词处理)
1.疯子的恋爱:吴智云(理解度 A).
曾那般疯魔地钻研过、挣扎过。
过往时光如走马灯闪过。
「…表演,到底该怎么演。」
视线逐渐模糊。
所以只是憋闷而已。
所以我知道他有咬指甲的习惯。
也就是说,我知道这是个喘不过气的家伙,而他唯一的避风港就是女主角。
空虚地漏出喘息声。
表情: E级(遭电击之人的表情)
就算把内容硬塞进脑子里,实战时全都成了废物。
「眼睛是心灵之窗、表情不是感受而是表达、演员必须懂得观察镜头之外….」
然后通过台词处理,协调统一我的语言和角色的语言,再将其用发声倾吐出来,这才算演技。
但还是不行。
是困了吗。
「所以我才想从理论上接近。」
闭上眼睛。
思绪不断浮现又消散。
角色
半透明的警报似乎浮现在眼前,我就这样沉沉睡去。
我把那些理论背得滚瓜烂熟,足以自己实践。
我能定义表演。
《同步中….》
逐条整理着脑海中的要点。
动作: F级(陷入尸僵的尸体的动作)
当时的状况是?
…啊大概吧。
「方法演技行不通。」
视线、表情、动作共同深度塑造虚构角色。
「视线与相机的边界、指尖流露的细节、动作与习惯、富有感染力的发声、台词处理的秘诀….」
《演员状态窗已开放。》
视线: D级(刚睡醒之人的视线)
原因我自己也不清楚。
使用者:刘成宇
我以为更理解角色的话就会有所不同。
我了解导演的拍摄风格、剪辑风格和剧集基调。
反正以后也用不上了吧。
叮铃!
知道他在学校主要学习、做课题或团队活动、提升个人履历,这些都是为了回应周围人的期待。
所以比其他人更了解他。
「…知道了又能怎样。」
《同步已完成。》
然而,
我还以作家身份采访过他吴智云这个角色想展现什么。
因为演完这场死亡戏演员刘成宇也会死去。
问题在于我根本用不了这些。
真够讽刺的。
就在理性即将逐渐远去的时刻。
《持有超越能力值的角色理解度。》
我知道吴智云是精英子弟。
躺到床上。
「死亡的表演。」
啊会在哪里死掉呢。
把正在看的笔记本砸向墙壁。
啪!
我知道他说话时会注视对方眼睛,但唯独面对女主角时会避开视线。
《仅针对该角色进行能力值修正。将一项能力提升至理解度对应的A级。》
表情的细节增添角色的细节,动作展现角色的习惯。
演员状态
发声: D级(儿童演讲比赛亚军的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