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了。
那是气质的变化,还是技术的变化,亦或是自身的成长。
昭媛难以轻易得出答案,但唯一确定的是确实发生了变化。
在本能的领域里领悟到。
那演技与成宇至今为止的任何演技都不同。
最重要的是有显而易见的证据。
「哈…!」
努力与角色保持的界限崩塌了。
就是如此深入的演技,如此深入的情感。
那笑声并非昭媛有意为之。
方法演技的极致,与角色的浑然一体将都允儿的情感与禹昭媛的情感交织在一起。
昭媛演绎的愉悦与都允儿低劣的快感以笑声的形式相互咬合着表现出来。
换言之,昭媛已无限接近都允儿。
所以,对泪流满面说着没关系的玄景书要说的话已经再明白不过。
「你现在,是我的了?」
刺痛感窜过脊背。
沿着脊柱流动的战栗感将全身感官彻底唤醒。
昭媛必须拼命抑制嘴角被扯起的冲动。
理所当然地。
「别这样…」
世间万物皆非固定,而是向着未知之境不断延伸。
这是宣告'游戏'终结的话语。
语气平静却饱含激情。
流程与纪录片拍摄既有相似之处,亦有相异之点。
只能忍耐吧。
「….」
「今天这场戏,我以为会失败。」
这是吐露充满炽热话语的瞬间。
「您是说刘演员啊。」
这是全新的经历。
正因为这些日子始终陪伴在成宇身旁。
那一刻建旭忍不住笑了。
才更懂得此刻的表演是多美丽的画卷。
从远处看就像在安慰对方那般,温柔又绅士。
连她自己都感到诧异。
「…谢谢。」
要是将那些苦闷与爆发的瞬间真实呈现,不就成剧透了吗。
于是成宇又补充了一句。
「导演?」
昭媛抱住了成宇。
是成长日记,还是蜕变记录,抑或退化实录。
濡湿的声音,前所未见的模样。
「是的,我也很高兴。」
然后耳语道。
他是调控型、技术流的演员。
略显尴尬笑着的俊日主动伸出手。
声音里还残留着哭腔。
成宇不是沉浸式演员。
「是说他在拼命努力。这世上没人能进步那么快。」
「啊?」
只有尽可能多地捕捉,才能尽可能多地展现。
「原来在蜕变啊。」
本该说是演员未能从沉浸中抽离时的常见反应。
但昭媛明白。
正因全程倾听着他内心的挣扎。
所以建旭不禁涌起无尽惋惜。
因为现在必须装作在安慰他。
情感已疏离。
「真是位了不起的演员。我活到现在见过那么多演员,他在其中堪称压倒性的。」
这个疑问化作令昭媛深受冲击的答案。
「全都吓破胆了啊。」
俊日的视线不知不觉落到了相机上。
建旭很快就能听到,这份情感流淌的尽头究竟有什么。
「…没事吧?」
俊日斩钉截铁地说。
那呆滞望向镜头又充满渴望的眼神,分明是艺术家的眼神。
干扰出现了。
「原本不是被叫成废柴的烂演员吗。但他在进步。每次都竭尽全力想要进步。」
建旭此刻深深沉浸于这个场景的美感中。
但在竭力演绎的悲伤之上,分明铺陈着过于清晰的愉悦。
总得想办法从其他方面解决这个问题吧。
万物皆可变。
纯粹到不掺任何杂质的欣赏,会不自觉地吸引他人目光。
没错。
「景书先生。」
「您是拍摄刘演员纪录片的导演吧。很高兴认识您。」
答案无人知晓。
「不得不这么评价啊。」
观察电影拍摄还是头一遭。
还包含着对他人纯粹的赞赏。
沉思片刻的俊日嘴角突然漾开大大的笑容。
这时俊日才抬起头。
建旭边想着边问道:
「给我卷支烟吧。」
卑劣至极的快感思考着下一步。
简短寒暄后。
想到这场拍摄无法完整播出就遗憾得要发狂。
抬起头时,成宇仍挂着未干的泪痕笑着说。
「导演。」
连昭媛自己都不敢断言这颗种子的本质。
建旭茫然地望着拍摄现场。
「非常厉害。」
「昭媛。」
靠近并擦拭泪水。
「…卡。」
「是吗?」
昭媛担忧着成宇。
制造连锁的冲动。
「…啊。」
成长,或蜕变,抑或孵化。
这段得剪掉吧。
但那不适转眼间便如被洗净般消失了。
俊日的眼神里充满好感。
但此刻感受到的体验却与纪录片截然不同。
「觉得怎么样?刘成宇演员。」
「您这评价可够高的。」
「难过吧。再。更多些。」
「最初期待的是能在配角级别展现的表演。第二次看时看到了主演的潜力,第三次看时就感受到了作为主演的出色。」
这个事实在昭媛心中播下了某种种子。
建旭走近俊日搭话。
可为何会出现这种反应。
昭媛哧哧笑着,用手做了个点火的动作。
「啊….」
此刻唯一能确定的感受仅此一个。
状态的更迭。
那场表演正是演员——不,是刘成宇这个人叙事性完成的巅峰,却被命运阻隔。
因'我'而令'她'动摇了。
轻微的不快,一体感的动摇。
镜头特写对准的是成俊日导演的面孔。
「不是。」
「意思是进步很快吗?」
建旭转动了相机。
「本该失败的戏。以刘演员的风格绝对消化不了的角色设定。但他做到了。彩排时还手忙脚乱,最终却坚持到底成功了。」
俊日呵呵笑了起来。
「刘演员每次都让我挑战极限呢。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明明演得那么出色,我能不能把这份演技完美呈现出来。作为导演的我在接受能力考验啊。」
建旭听到这话突然产生了共鸣。
可不是嘛,成宇平时展现的都是观察综艺水准的生活状态,突然展露出这样的演技断层,反过来还要问我怎么处理这个断层,脑子能不乱吗。
「我理解。」
「简直要命。」
「不过很享受不是吗?」
他说了句不符合纪录片导演身份的征求意见的话。
幸好,俊日接住了这个话头。
「那当然。这还用说。」
俊日满脸热情地大笑着回答。
「必须选这个绝妙的家伙啊。」
被这份自信感染,建旭也不由笑了。
脑袋有点发懵。
往常拍完戏回家路上总是特别兴奋,今天却先涌上了比那更闷堵的感受。
浮现在眼前的界面上,同样的文字仍在闪烁。
《获得演技的第一块碎片。》
这是理解度达到S级时跳出的通知。
演技碎片什么的,具体意味着什么并不清楚。
禹昭媛的演技是完整承接爆发的情感,再叠加上自己的情绪反馈回去的演法。
由此说来,
成宇露出卑微的笑容。
「这话说得不错。」
试图说服自己连那种事也不用感到羞耻。
建旭看到了被疲惫浸透的成宇。
「确实禹昭媛演员也很厉害呢。」
我爽朗地笑了。
悲伤的哀。
「没关系。」
「全部集齐的话总会知道吧。」
突然想起天勇大叔留下的课题。
因为我是。
「曾经深爱着妈妈的小不点刘成宇。」
我遵循的是自己的情绪,以及必须将其宣泄出来的近乎强迫的念头。
「方法演技。」
眼前浮现的是母亲的面容。
唯一难堪的是拍摄结束后依然止不住抽泣的事。
连我自己都不知晓的另一个我就藏在这里。
「演员嘛。」
「因为是天才啊。」
「我究竟是谁。」
既然系统这么指定了,我该获取什么其实相当明显。
拍摄结束的第二天。
虽然完全找不到答案,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演员状态栏,这家伙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喜怒哀乐?」
既能让这份感情随时可取用,也不必再频频回首。
喜怒哀乐四个碎片全部集齐的话,应该就能完成什么吧。
哭泣并不是坏事。
可以认为这是系统设定的目标。
「表情能不能更丰富些。声音的颤抖是不是太明显了。从这些细节到平时在意的相机角度和对手戏配合都没顾上。」
这时导演突然搭话。
所以,接下来要向着下一次『表演』前进了。
仔细想想还挺多的。
这次并非特例。
「今天的演技很令人印象深刻。全程看着都很舒服。」
该回家了。
用过去式写下这句话,仔细收纳在心底某个角落。
「到底是什么呢。」
「还有很多戏要拍,根本没时间休息呢。」
「刘演员。」
就像封冻的坚冰融化,化作柔软的水汽。
「???」
「真痛快。」
我现在才稍微明白那是什么。
或者说某种梗塞感翻涌着,却因此让五脏六腑都通透起来。
建旭脸上浮现出淡淡的轻蔑。
停滞许久的脚步如今终于挪动了这点距离。
明天肯定又要练习。
说来可笑又难以自洽,但痛哭过后对母亲的郁结似乎消散了几分。
格外畅快的心情,以及苏醒的思维促使我说出这样的话。
但情感上确实感受到了变化。
能不问过往妥善整理,将这些经历层层堆叠随时取用的人。
那一刻我没有遵循演员状态栏的指示。
因为是表达者。
仿佛长久积压在心底的东西终于爆发,哭过之后头脑反而变得清明。
导演回答道。
「是吗?其实有点遗憾呢。」
嘿嘿笑着说完。
「?」
「…结果掉段了忙着打回来。」
所以我才能爆发更多情绪,我们才能完成这场戏。
「今后也要继续啊。表演。」
仅仅一步。
反倒是作为演员,必须懂得如何哭泣。
也是纪录片拍摄的最后一天。
不是客套话,确实如此。
「那接下来日程怎么安排?」
「是。」
虽然仍无法给出完美答案,但至少可以添上一句。
既然出现了演技的第一块碎片的提示,按常理推测应该是一种情绪对应一块碎片。
「如果对手戏不是昭媛的话肯定会NG的。」
「哪些方面呢?」
对此产生疑问是理所当然的事。
当泪水倾泻而出的瞬间,最先涌上心头的感受竟是畅快。
现在即便想起母亲,也不会像从前那般窒息,心口不再发紧。
正这样想着。
「啊,昨天干了件大事想散散心就打了会儿游戏…」
「…没睡好吗?」
不,说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荒唐的能力。